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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记得当年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播放时万人空巷的情景。是那部电视剧让所有中国人都知道了爱国武术家霍元甲的大名,而那首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更是气贯长虹地第一次撩拨起中国人满腔的爱国热忱。
眼前依然能够鲜活浮现出电视中霍元甲的形象,就是那一幅清秀的面庞和那一股眉宇间的坚毅,就是那些大开大合的情节和那些排山倒海地民族情感激烈而钝重地冲击着当年的我们。 凛然正气,依靠过人神力和家传功夫报答不平,伸张正义;血洗“东亚病夫”的耻辱,挫败外国大力士的嚣张气焰;发扬尚武、精武精神,创立“中国精武体操学校”……霍元甲已经成为中国人心目中尚武精神和精武正气的集中代表。 “瞻仰昂昂金刚汉,力巨出神,拳精入化,飞龙踞虎,尚武精神,豪气鹏鹏贯牛斗;讴歌堂堂勇大侠,胆坚铁石,志烈秋霜,爱国忧民,强我民族,大义凛凛满乾坤。” 这是当年天津怀庆会馆中悬挂的一幅讴歌霍元甲的长联,或许这是对霍元甲短暂而璀璨一生的最好概括。 霍元甲(1869~1909) ,清末著名爱国武术家、迷宗拳大师。字俊卿,绰号“黄面虎”。祖籍河北东光,世居静海(今属天津市)。出身武术世家,父亲恩第便是一位性情慷慨、喜好交游之人,精祖传秘宗艺,名闻大江南北,人称“霍二爷”,以保镖为业。 小南河,位于天津西青区,能够孕育出“人杰”霍元甲的地方,也必定是个“地灵”之地。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庄,诞生出一代伟大的精武英雄霍元甲。 霍元甲出生于武术世家。他的父亲霍恩第,是“迷踪拳”第六世传人,曾为出入关内外的客商保镖12年之久,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人人尊称一声“霍二爷”。霍恩第奔走江湖卖命,家境却不富裕,退休后靠着家中几十亩地过活,粗茶淡饭,仅可温饱。 霍元甲幼年体弱,12岁时,和邻居七八岁的孩子玩打斗较力,竟然会输。父亲觉得他不是学武之材,不肯把家传武功传授给他,见他资质甚高,便希望他能够在“文”上有所造诣,只是叫他专心读书。可霍元甲偏偏自己立下“学武图强”的志向。 为了获得真传,霍元甲每天都会爬到自家演武厅前的那棵大树上“偷拳”,偷看父亲如何给他的九位兄弟示范,把每一招每一式都牢牢记在心中,然后背着父亲偷偷练武。就这样细心揣摩,苦练不辍,他终于将家传的“迷踪拳”练得炉火纯青。武艺高强,更在各兄弟之上。 父亲知道了这个情况,严厉地批评他。霍元甲说:“我绝不和别人比武,绝不丢霍家面子。” 面对霍元甲习武图强的坚定志向,父亲没有理由不给以表扬和鼓励,并从此允许他与兄弟们一道练武。 农村的清晨和城市的清晨截然不同。 城市的清晨失去了城市所有的属性,没有了白天车水马龙,也没有了夜晚的霓虹闪烁,空旷的马路带着刚刚苏醒过来的寂寥,是如此的苍白而了无生趣。 而农村的清晨却拥有属于乡野的所有气质,孕育着无限的希望和勃勃的生机。 我闭上眼睛使劲儿吸了一口小南河清晨新鲜而潮湿的空气,仿佛看到霍元甲练功的那片枣林,太阳没有升起来的时候,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红色的阳光从枣树的缝隙中斜射过来,阳光中细小的尘土在快乐地飞扬。 我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他黑色的头发有些桀骜地向上竖着,而眼神却极温顺。很难将眼前这个朴实的农民和叱咤风云的霍大侠联系起来,而他正是霍元甲的曾孙霍自正。 “电视剧《霍元甲》红那阵儿,83、84年吧,我那时候才二十多岁,慕名而来的人很多,都想看看霍元甲的老家,看看霍元甲的后人。不过那个电视剧不真实,情节基本上都是虚构的。” 在霍自正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位于小南河村中心的霍元甲故居,走近了真实的霍元甲。 故居院落东西长11.6米,南北长12米,总计占地139.2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46平方米。故居内陈列着霍元甲务农时使用过的农具、练武用的兵器、生活用品、家具、文房四宝以及霍元甲创办的精武会会旗等实物和资料。堂屋内高挂一幅霍元甲的遗像,据说这张照片是霍元甲去世前头一年在天津拍摄的。遗像两侧挂有次子霍东阁题写的唁联“一生侠义,盖世英雄”。 青砖灰瓦,坐南朝北,这是一处明三案五的小四合院式建筑。一步一步走进霍元甲故居,耳边有风,历史闪回。 1890年的秋天,一个陌生人踱步走进霍家的大门。这位来自河南的武林高手杜先生久仰霍家“迷踪艺”的大名,希望能够与霍恩第比试。父亲先让霍元甲的三弟霍元卿与之较量,哪知三个回合元卿便败下阵来。霍恩第正要亲自出马时,只听一声“我来陪客人走几合。” 霍恩第来不及阻拦,霍元甲已如旋风般一跃而出,两人交起手来。只见霍元甲进攻迅猛,防守稳健,他瞅准对手收腿未稳之际,横扫一腿,对手轰然倒地。 22岁的霍元甲初露锋芒。 小南河虽然拥有美丽的名字,却是一个人称“老东乡”的苦地方,当年,乡野间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有女不嫁老东乡,喝苦水,吃菜康,卖儿卖女饿死娘。” “我曾祖父一开始到天津谋生干的是卖苦力、扛大个儿的差事,他的力气很大,扛着一包粮食从天津回小南河家里,一路走着回来,根本不觉得吃力。别人挑东西用扁担,他得用树干,扁担搁不住他挑,一挑就折了。” 霍元甲第一次到天津谋生并不顺利,刚到天津便有混混儿索要“地皮钱”,两人由口角到动手,混混儿哪是霍元甲的对手,三拳两脚之下他便一溜烟地跑了。不一会儿,一伙混混儿拿着刀枪棍棒前来报复,霍元甲大喝一声,挥舞着扁担左突右刺,前扫后抡,只听得风声呼呼响,混混儿手里的武器纷纷落地,哇哇大叫着抱头逃窜着回去寻救兵。时间不长,又来了40多人,把霍元甲团团围住。霍元甲正要动手,忽听有人大喝“住手!”原来是这些混混儿的头目冯掌柜到了。冯掌柜见霍元甲武艺高人一等,便将他邀入家中,设宴款待,并希望他能够接手脚行,维持这块地盘。霍元甲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为借口,回了小南河。 虽然此次津城之行没有把柴卖出去,但这一仗却让霍元甲声名大振。 第二年春天,霍元甲因生活窘迫,便到天津城内投奔了冯掌柜。他接手脚行以后,陆续取消了勒索农民和商贩的“苛捐杂税”,招致了脚行里混混儿们的不满。此后,他辞去脚行差事,来到北门外竹竿巷怀庆药栈做了搬运夫。 “我曾祖父到怀庆药栈做搬运夫的时候,有一天,药栈进了一批生地,每捆重四百斤。有个大汉想和我曾祖父较量,便一个人扛起四百斤重的生地捆,一连扛了三趟,然后当着众伙计的面说:霍师傅,人们都说你武艺高强,力大无比,今日你何不当众哥们的面露一手,也让我们开开眼。” 霍元甲早就听说他在药栈里依强称霸,便想借此机会扫一扫他的威风。霍元甲微微一笑,挑了一根最粗最沉的木杠,挑起两大捆生地,不慌不忙地走进库房,大汉被羞得满面通红。 过了不久,又出了一件事,一天早晨,怀庆药栈的伙计去挑水,只见两个大青石碌碡斜靠立在井口上。那形势,稍有触动,碌碡便会坠入井中。伙计无奈,只好回去请霍元甲。这时,井台周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霍元甲来到一看,笑着说:“这人真有本事,我佩服他,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说着,他来到井台,猫上腰来,用两手捧住碌碡,只听“嗨”的一声,就把两个碌碡同时推出去。围观的人齐声喝彩。后来,霍元甲才知道这事是北京源顺镖局的人干的。这几件事,更使霍元甲名声大震,“霍大力士”的绰号从此叫开了。 怀庆药栈掌柜农劲荪趁活计不忙,常邀霍元甲出去闲逛。 二人来到海河边,找一个茶馆坐下,边喝茶边聊天。农劲荪常给霍元甲讲古今中外趣事,使霍元甲大开眼界,明白了不少道理,也激发了霍元甲爱国报国之心。 1900年,北京源顺镖局号称“大刀王五”的大侠王子斌来津,与霍元甲一见如故,霍元甲对王子斌更是尊重有加。1900年旧历六月十八日,“大刀王五”在与洋人斗争中惨遭杀害,被八国联军斩首示众。霍元甲得知此事,与徒弟刘振声潜入京城,趁夜深人静时,霍元甲爬上十几米的标杆抢回王子斌的首级,在《老残游记》作者刘鹗的协助下,将义士身首合葬,尽了朋友之义。 1901年这年,霍元甲33岁。 有一天,他的徒弟刘振声拿来几张广告传单,上面印着俄国大力士在戏园卖艺的事,声称: 我乃俄罗斯大力士卡洛夫,走遍世界五洲六洋,会过世界各国名拳手,皆获全胜。今到中国天津献计比武,以让中国之国民,一领我西洋之赫赫拳技与卷铁弯钢之神力。献技中间,若中华武林有敢登台较量者,深表欢迎,能经鄙人一拳之击者,奖白银百两。海报登出,三日为限,三日过后,若无人敢登台比艺者,则中华之武功,不过病夫国之薄技业,应甘拜于西洋拳击术之下…… 落款是:天下第一大力士,俄罗斯勇士卡洛夫。 霍元甲看后拍案而起:“真是欺人太甚!”他立即带着刘振声赶往天津卫,直奔戏园。戏园管事久仰霍元甲大名,不敢怠慢,安排他们在头等席坐定,便去向俄国大力士通报。 俄国大力士出场了,他身材高大,体壮如牛,先挥舞拳头展示浑身肌肉,然后举哑铃、扛桌子,最后有表演了自己的“绝活儿”平卷铁板、断铁链……表演过后,他吹嘘自己是世界第一大力士,并扬言表演三天,“欢迎‘东亚病夫’的能者上台较量”。 在台下的霍元甲早已按捺不住,他一个箭步窜上台,大声说:“我是‘东亚病夫’霍元甲,愿当众与你较量,拳脚相搏,生死勿论!” 卡洛夫轻蔑地一笑,伸出食指指了指卷弯的铁板与崩断的铁链,又指指自己,然后把手指转向霍元甲,那意思是说:“你没见过我的神力吗?你的身子骨能比钢铁还硬吗?” 霍元甲二话没说,一伸手将卷在一起的铁板抓了起来,双手攥住铁板两头往外一抻,只听“哐”地一声,那卷成团的铁板居然被拉开。卡洛夫惊悚未定,霍元甲又抓起铁链,丹田运气,使出鹰爪神功,将铁链不停地拧转,拧成麻花状,铁链节节脱落。 俄国大力士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目瞪口呆。有在旁观看的俄国领事馆官员跑上前来,推脱卡洛夫今日已连战多人,体力下降,希望霍元甲能明日再战。 霍元甲比武惊破敌胆,吓跑俄国大力士的故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天津。 没有风。 阳光灿烂。 走在狭长的甬道上,穿过题写着孙中山“尚武精神”四个大字的汉白玉牌坊, 看到了被苍松翠派环抱着的霍元甲陵墓。 1909年,上海来了个名叫奥皮音的英国大力士,在张园设擂,口出狂言,侮辱中国人。并在上海各个报纸上刊登广告,公然叫嚣,声称中国人能经他十回合者,他就认输。如无人能击败他,则设擂三个月,每日用费百金由上海各界均摊。 地处南方的上海虽然文化兴盛,却缺少武林俊杰,无人能够对敌,身在上海的怀庆药栈掌柜农劲荪想起了天津的霍元甲,便去函邀霍元甲前往。 霍元甲师徒三人来到上海的第二天,上海各大报纸便都在醒目位置登出了霍元甲来沪将与英国大力士较技的喜讯,并用大号字刊登了霍元甲向各国力士比武的声明: “病夫国之病夫霍元甲,今来沪设擂,专收各国大力士,虽有铜皮铁骨,无所惴焉。” 此广告在报纸上一经刊出,在社会上立即引起了轰动。 奥皮音感到事情不妙,在比赛的当天消失不见了踪影。 按照霍自正的说法,英国大力士跑了以后,霍元甲的徒弟们为了应付局面,假演了一场比武。 “比赛之前造了那么大的声势,场子晾起来没人比怎么成?于是霍元甲就让徒弟张文达假扮成山东好汉与自己的另一个徒弟刘振声上台比武,实际上都是自己人,演了一场戏。” 我坐在霍元甲纪念馆屋后的走廊上,我的前方便是直通霍大侠陵墓的甬道。阳光从天空中斜射过来,暖暖的,罩住我的全身。 忽然想起那首名字叫作《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的歌,九月的天空,依稀晴朗。阳光下许多故事,缓缓酝酿。那个下午有风在轻轻流淌,空气中吹拂着命运的方向,最后你是否看见天使在飞翔。 1910年,日本柔道会得知霍元甲挫败英、俄大力士,很不服气,便精选了十几名高手,来找霍元甲一试高低。霍元甲先让他的徒弟刘振声上场。刘振声依照师傅的嘱咐,连败对方五人,日本领队非常恼火,便亲自上阵与霍元甲较量。他自恃技艺纯熟,但一交手便知道了霍元甲的厉害。他企图黑手伤人,谁知早被霍元甲识破,虚晃一招,用肋急磕他的胳膊,日本领队骨断筋折。日方承认失败。 赛后,日方设宴招待霍元甲。席间,日本人知道霍元甲身患“热疾”,便介绍一位名叫秋野的医生为霍元甲看病。霍元甲以平常武林交锋看待与日方的比赛,却没有发现日本武士的叵测用心。服药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逐渐恶化。仅一个多月后,一代武术大师便撒后人寰。 刘振声和农劲荪把那瓶药拿去化验,才知是一瓶慢性烂肺药,明白了这是被日本人暗中下的毒手。 霍自正也证实,在上世纪80年代给霍元甲迁坟时曾查验过遗骨,发现遗骨全部为黑色,证明霍元甲确实为中毒死亡。 霍元甲卒于1910年9月14日,年仅42岁。霍元甲去世后,最初葬于上海北郊,后来迁葬回天津原籍。这片墓地如今坐落在小南河的南侧,占地约13亩。盾型的墓基,是根据精武会的会徽形状而造的。盾型台上刻有红、黄、蓝三个立体五星花坛,象征着精武会“德、智、体”的创会精神。 随手翻看手中霍元甲的资料,《精武本纪》在霍元甲去世后载文: “然杀一霍元甲,而第二、第三,以至无量数之霍元甲,又继续产生,其又将若之何哉?力士即殁,门弟子结具决心,努力进行。” 如今,霍元甲的精神在他的家乡小南河长流不息,继续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人。1999年,旨在遵循霍元甲先生增强国人体魄为宗旨的天津霍元甲武术学校在这里建成。 武校孩子们在霍元甲陵墓旁边上训练课。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一招一式,一丝不苟,脸上有一绺绺汗水流过的痕迹。蹿蹦跳跃,洪亮的发力声在小南河上空盘旋。 在武术大师长眠之地,依然有人追寻着大侠的尚武精神。 霍元甲泉下有知,也该觉得欣慰不已。 不知不觉中,天空就这样暗了下来。 小南河和北京距离并不远,但感觉上这里的生活却距离嘈杂的城市那样遥远。在小南河,我的心境却是如此的宁静,就如同这片宁静的村庄,隐隐约约的,是训练房孩子们阵阵悠扬的喊号声,一声声呼应着霍元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欲使国强,非人人尚武不可。” 自从吓走英国大力士奥皮音后,霍元甲上海滩威名远扬,向霍元甲求教武艺的人越来越多。于是霍元甲与农劲荪等人商议,为强国强种,振奋民族精神,创立“中国精武体操会”。就这样,在上海武术界名流陈其美、陈公哲等的支持下,于闸北黄家宅创立“中国精武体操学校”。孙中山亲自写下“尚武精神”的匾额相赠。农劲荪任体操会会长,霍元甲任主任教师,刘振声任教师。初入会者70多人,有学生、工人、职员。 数月后,霍元甲病逝。 第二年,陈公哲等在原精武体操学校基础上改组成立精武体育会,奉霍元甲为该会创始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壮大,精武会在国内8省及南洋11埠建立分会43处,会员超过40万人。 如果说霍元甲品质中最伟大的是爱国心民族情,他品质中最闪光的则是摒弃武术界多年来门派森严的旧习。早在光绪22年(1896年),山东大侠刘振声慕名来津,拜于霍元甲门下。霍元甲见此人品行正直,便收为弟子。从此打破了霍家拳“传内不传外”的先例。 成立精武体育会后,霍元甲更是把各种门派融会贯通,他不仅撇开门户之见,礼聘各派高手到精武体育会当“教头”,使得徒弟们能够集各家所长,练就上乘武功,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打破了霍家历代相传的迷踪拳不外传的习惯,亲授门徒以迷踪拳。 令人惋惜的是,如今,“迷踪艺”的精湛功法已经很难见到。霍自正也毫不保留地说,从自己父亲那一代就不再精通“迷踪艺”了,家族中也没有谁能够说出“迷踪艺”到底是什么功夫。 “我曾祖父练的迷踪艺是祖传的,我曾经听家里老人说过,迷踪艺的特点是蹿、蹦、跳、跃、跑、缩、小、软、绵、巧。可以看出它不是力量型的,适用于短距离近战。老人儿这么说,我就这么听,咱也没见过。等曾祖父到了精武会以后,他把祖传的迷踪艺和其他的旁三隔派融会到一起,综合了,总结了,就更发展了。” 提到祖传的迷踪艺,霍家后代的平和是我始料未及的,在霍自正中语气中没有丝毫地吹嘘和夸耀,好像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的孩子不学武术了,那些都是吃苦的东西,现在孩子都娇生惯养,吃不了苦。再说,我就很差劲了,本身就不成,越传越不行,他们不愿意练我也不想强迫他们。迷踪艺也有器械,文革的时候都给抄走了……” 从他的眼神中也看不出对祖传技艺失传的遗憾,似乎霍家的迷踪艺只不过是一段历史罢了,连同曾祖父那些辉煌一样,都成过往云烟。 霍元甲被暗害后,霍妻王氏抚养着两子三女艰难度日,于1960年去逝,享年91岁。 霍元甲的遇害,给霍家带来极大的悲痛,集家仇国仇于一身的霍元甲次子霍东阁跟随叔父霍元卿前往上海,扶持创办不久志在强民强国的精武体育会。经几年苦心经营,使精武体育会的威望日益提高,全国许多地方都成立了分会。 1919年,霍东阁应精武广东分会邀请,前往广州任教。在此期间,他得知旅居南洋的华侨也在筹建精武体育组织,非常欣喜,于1923年携侄子霍寿嵩前往印尼组织、宣传精武体育组织,得到当地人民的欢迎和赞扬。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积极组织反日活动,被日本宪兵逮捕。1956年,霍东阁逝世,许多华侨组织联合发出讣告,悼念这位客死异邦的爱国武术家。他在印尼遗有一子一女,现已加入印尼国籍,开办制药厂。 霍寿嵩到达印尼后,随叔父在精武组织教习练武,后开设医院,以行医为生。霍寿嵩生前曾写信给祖国的亲人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对不能重返故里引为憾事。临终前,他嘱咐家人在他死后把骨灰撒入大海,取水流千遭归大海之意。霍寿嵩有一子三女,儿子霍公正继承父业,在印尼任中医骨科大夫。 夜幕笼罩在小南河上,我融入了霍文亭家温暖的灯光中。 霍文亭是霍元甲的孙子,如今和妻儿居住在小南河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 霍自正说:“我父亲现在身体还成,就是耳朵不好使,但是心里挺明白的。” 一进房间是宽敞的客厅,客厅的一整面墙都镶着镜子,所以更觉豁亮。霍文亭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吃晚饭。老人虽然坐着仍可以看出身板挺直。他很有精神的样子,对客人浅笑盈盈。 霍文亭的妻子说起了丈夫:“他年轻的时候练武术,哥哥、叔叔、大爷都练。其实他好文,是教书先生。到后来老人都去了,他也就不练了……我是天津解放的时候我结的婚,那个年月到处乱腾腾的,我当时嫁给他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他是霍元甲的后代,那时候也不提这些事,结婚后又‘四清’‘文革’,反正一直没消停。到文革还被革了一下,他外国有父母,这算海外关系呀,我们受打击没事,主要是孩子,连上学都没法上。霍家也不算时小南河最大的户,我们在村里也没有什么优越的地方,都一样。我也没觉得骄傲,就知道受迫害了,孩子上学只能上到二年级。孩子们都不练了,都拉家带口的过日子了,练那个干吗……” 对那些已经过去的岁月,她的话语中更多的是一种嗔怪的情绪。我终于理解了霍自正在谈论过往时的那种淡然,历史给霍大侠后人留下的不仅是骄傲与荣耀,还有风雨与坎坷。 我也终于停止了对霍元甲后人关于历史的采访与追问,回忆有时候是残忍的,不仅带来美好,也会带来辛酸。 车窗外夜色浓重,或许路过的这片黑暗,正是霍元甲练功的枣树林。而一切的一切,都将消失,这是确信无疑的事。人与事,就像多年前升腾在这片枣林中的细微尘埃,随风起落,不可存留,即使有人拥有载浮载沉的依依不舍,即使是有人想要探寻。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千里黄河水滔滔 耳边又响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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