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彷徨:老舍论·第十二章 滑坡·第一节 西望长安不见“佳”
孙洁(复旦大学语文所)
1989年前后,学界曾经就老舍解放后是否存在创作大滑坡这一问题展开过争论,有的同志为捍卫老舍先生的名誉对滑坡论者义愤填膺,其理由不外是:老舍解放后写了那么多作品,是文艺界的劳模,又有《茶馆》《正红旗下》,这能算滑坡吗?现在看来,当时的某些研究者,恰如新中国时期时常处于亢奋状态的老舍先生一样,是“感情走在理智前面”了。
新中国时期老舍创作的大滑坡,不是我们说是即是说非即非的,因为这是老舍自己承认的。老舍向有阶段性地总结创作情况的习惯,翻开新中国时期老舍的阶段性自述,则见:
这二年来我所写的东西……并不怎么好(《毛主席给了我新的文艺生命》,1952年5月21日《人民日报》)
五年来所写的剧本都没有很高的艺术价值(《生活,学习,工作》,1954年9月20日《北京日报》)
近几年来,我写了大大小小不少的作品。可是,写得好不好呢?肯定地说,不怎么好!(《当作家并无捷径》,1956年2月1日《中国青年》第5期)
从写作上来说,解放八年来,我虽不肯偷闲,但并未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成绩。(《八年所得》,1957年10月1日《新观察》第19期)
从1950年到现在,我写了不少东西。光说剧本,就有十几部。其中,没有一本出色的。(《生活与读书》,1962年5月25日《戏剧报》第5期)
类似的总结还有一些,总数在20篇左右,时间跨度贯穿了整个“十七年”。我相信老舍说这些话时魂灵里是满贮着痛苦的,我们不能仅仅认为它们全是自谦之词——自然自谦之词是有的,如上面抄出的1962年5月的说法,就不一定是他的真心所想(因为另外有资料表明老舍至少对《茶馆》是非常满意的)——而更多地,应视之为老舍创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时一次又一次的检讨。这检讨不是如他说《猫城记》是犯了思想错误那样是必须为之,所以它们多半是向着自我的。热情投入那么多,结果却极不理想,他不得不一回又一回痛苦地询问这是为什么,这就是他写下这些文字的动因。我觉得,正因为有了这些自我检讨,老舍在这“十七年”里的形象才真实起来,因为不论“十七年”中有多少文字是他奉命或迫于压力所写,这些自谴之词却一定不是谁让他写的。于中我们可以确切地感觉到他在追赶时代的同时却远离了家园的那一分不知所措,屡战屡败复屡败屡战的锲而不舍,进而可以推想当这种锲而不舍并不十分奏效时他的欲说还休的苦涩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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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时间:2005/5/28 20:13: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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