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彷徨:老舍论·第三章 绝望中的礼貌·第一节 适度机智,防止油滑
孙洁(复旦大学语文所)
老舍曾说,专靠“摆弄文字”取胜的幽默,诸如“‘岂有此埋’代替了‘岂有此理’,‘莫名其妙’会变成了‘莫名其土地堂’;还有什么故意把字用在错地方,或有趣的写个白字,或将成语颠倒过来用,或把诗句改换上一两个字,或巧弄双关语”,这些手段“显然的是专在字面上用工夫所以往往有些油腔滑调” 。这说的便是幽默手法运用上的适度问题,也是他对幽默创作问题的经验之谈。老舍早期小说的油滑倾向确实存在,这完全是由于初用幽默时对机智(Wit)的度的把握有欠火候而造成的。弗洛伊德的机智论赞同费舍尔关于机智的如下定义——“他把机智定义为能够将许多在内容和内在联系上互不相干的观念迅捷联结在一起的技巧” ,同时认为“幽默是一种最高的心理功能,它能使人们欣赏思想家的特别趣味” 。这样,弗洛伊德就恰切地把机智框范到幽默可用手段的范畴之内——即所谓“幽默可以和机智或其它的喜剧形式熔和出现” 。因此,不加节制地使用机智手段必然导致幽默的降格。曾有人将这种降格称作“伪机智”:
伪机智的特质尤其在于,常由简单文字的相似性和一致性而构成,诸如颠倒字序、纪年铭、避讳文和藏头诗等,它有时如同谐韵文字或是蹩脚诗句中的几个音节,有时如同使用同音异义词进行的文字游戏或嘲讽中的只言片语,有时甚至是完整的诗句或诗行。
不难分辨此处的“伪机智”正是老舍认为真正的幽默创作应当避免的以“摆弄文字”制作出来的幽默。老舍后来曾说自己年轻时“时常因为贪功,力求俏皮,而忘了控制,以至必不可免的落入贫嘴恶舌,油腔滑调” ,此话中诚然有过度自谦的成分,然而也说明老舍对自己幽默创作中某些失度之处是有清醒认识的。
老舍运用机智的失度主要体现于创作早期,《老张的哲学》与《赵子曰》尤为明显。诸如《老张的哲学》中对老张的尊容(第1节)、百花深处富家少年的言行(第11节),《赵子曰》对赵子曰的外貌(第1节)、周少濂的笑容和嗓音(第9节)的描述,等等,无不有重复过频和夸张失度之处;余如对蓝小山(《老张的哲学》)、武端(《赵子曰》)的口头禅的强调和另外一些以生硬的谐音抓哏的处理,更是犯了简单化的失误。老舍后来讲过的,狄更斯小说中的“次要人物全有一种固定的习惯与口头语”,如“Bleak House(《阴暗的房子》)里的Bagnet(巴格内特)永远用军队中的言语说话,而且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这种表现方法“容易流于浮浅,有时候还显着讨厌。” 前述老舍对重复与夸张手法的过度使用即是直接受狄更斯早期小说影响的结果。山东时期之所以成为老舍幽默创作的繁盛期和代表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作家在幽默创作中有意识地避免再蹈覆辙的努力的奏效。自然,偶尔的失当也还是难免,如《牛天赐传》第2节中拿奶妈的介绍人开的玩笑(称之为“驴”并反复借代),但已是极少发生了。这保证了山东时期老舍的幽默成为一种相当纯粹圆熟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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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时间:2005/5/28 18:2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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