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5号馆文选__学术探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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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们可以用“幽默”一词概括老舍山东时期创作的总风貌的话,我们应当也能同时注意到这幽默正是以忧郁和悲观为内核的。本节将努力析离出深裹于老舍的幽默之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悲郁乃至绝望,并探寻这种悲观心理在老舍的幽默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幽默者‘看’事,悲剧家‘觉’之”:沃波尔的名言正是老舍一再引述过的。 这句话为我们分析老舍幽默创作背后的心理机制提供了一个恰当的入口。老舍最初的创作即是以“‘讽刺的情调’和‘轻松的文笔’” 引起广泛关注的。所谓“讽刺的情调”,无疑就是对人间万端错讹缺欠的揭示与暴露,而“轻松的文笔”,则是出诸同情与宽谅的幽默的表现形态。在表现之前,发现,即“看”,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步骤。 “所以《赵子曰》之所以为《赵子曰》,一半是因为我立意要幽默,一半是因为我是个看戏的”,“于是我在解放与自由的声浪中,在严重而混乱的场面中,找到了笑料,看出了缝子。” 老舍以《老张的哲学》《赵子曰》为起点的幽默创作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种“找到笑料”与“看出缝子”的运思方式。老舍以“看”寻找表现之径,“看出缝子”即“看”之标的,通俗地说,即“看什么”;“找到笑料”即“看”之方式,也就是“怎样看”。作家持一种平和容谅的人生态度,从事事处处人人我我中看出可笑来,付诸文字,遂成就其幽默特色。在许多文学形象上,可以发现这种心理机制的叠现来。无论是早期的王德(《老张的哲学》)、周少濂(《赵子曰》)、李子荣(《二马》),还是山东时期的牛天赐(《牛天赐传》)、马大成(《天书代存》)、“我”(《我这一辈子》),等等,都对人生发出过这样的笑声。像《阳光》的女主人公听着道貌岸然的丈夫的演讲,“觉得这非常的有趣”(第42节),《我这一辈子》的巡警为兵变之后去弹压地面的命令,为弹压地面时见到的种种奇景笑而又笑,直到被撤差,“我还是笑着”(第15节)。这些笑都是人物面对着世事的不公不正发出的绝望的笑,也可以说是冷眼看世界的作者戴着人物的面具在笑。在散文《又是一年芳草绿》 中老舍自剖道:“悲观有一样好处,它能叫人把事情都看轻了一些。这个可也就是我的坏处,它不起劲,不积极。您看我挺爱笑是不是?因为我悲观。”在《何容何许人也》 一文中,他这样剖解友人的心理:“无求于人,他可以冷眼静观宇宙了,所以他幽默。他知道自己矛盾,他的风凉话是含着这双重的苦味。”我们不难觉察出这正是隐藏在老舍笑容背后的悲观心理的真实写照。 持这种悲观心理“看”到的“缝子”与“笑料”,有极其碎屑细微的,主要体现于各种微妙奇警的幽默修辞上,无论是譬喻夸张还是飞白析字,一般地说,都是得心应手;也有——更主要地是——极其重大严峻的,那就是对国事之无望的忧虑,对时代之进退的焦灼,对人生之虚妄的感慨。没有前者,老舍的幽默就失去了几分灵动;如果没有后者,老舍的以悲郁为内核的幽默将无从谈起。正如布雷特·哈特所说,“从最大的范围和最深刻的含义讲,幽默并不取决于语言的不和谐或者视听的错觉,它是以生活本身的不和谐为基础的。今日恼人的忧虑和微不足道的痛苦,和明日不可思议的事物形成了对比,于是笑和眼泪合二而一。幽默就是这样看待和阐释我们的生活的。” 鉴于前人的老舍幽默研究中对其修辞手法已谈得比较多,故而本文将芟夷一些枝节,把重点置于老舍幽默创作的主题上,即山东时期这些幽默作品究竟是针对些什么样的“笑料”与“缝子”创作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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