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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贯彻执行“隐蔽精干,长期埋伏,以待时机”的方针
1942年暑假,党组织传达上级党的决定停止党的组织活动,贯彻执行“隐蔽精干,长期埋伏,以待时机”的十六字方针。同时还贯彻中共南方局三勤的决定:三勤就是勤职、勤读、勤交友”。县特派员往下转达,我由杨英伟同志传达后,到负责的地区进行传达布置,并约定联络信号,做好这些党的工作后,把联络地点信号报上级,然后根据上级党决定,把暴露的干部组织立即转移。1942年9月,决定我转移到揭阳石牛埔(过去南侨中学的地方)乡中心小学去任教员。与我同时转移的有平湖学校校长郑觉,女同志张英三人到这个学校。转移的地点,是完全保密,家里人都不准讲,通常有来往的更不能暴露,以保证安全。 我们三人都知道是党员,但组织已宣布停止活动,没有党的组织关系故不能谈及党的工作,彼此心照不宣,只谈如何搞好教学工作,互相帮助,互相鼓励,互相学习,各人唯一的宗旨就是保持共产党员的本色。那时候大家心情都很难过,像小孩子离开亲爱的母亲一样痛苦。 过去认识的熟人不能找,而且时间隔离久了,他的情况也不了解,随便去找,会出现问题,亦把你自己暴露了。因此,只有在新的环境里去广交一些朋友,在高年级的同学中搞好关系,建立深厚的师生感情。因此,师生关系十分密切,而且常来常往,像兄弟姊妹一样的亲热。逢年过节包你有许多好东西吃。揭阳石牛埔一带地方,生活比较困难,封建意识比较浓厚,重男轻女现象也比较普遍存在。因此,这一带地方“童养媳”特别多、特别普遍,但是童养媳家庭肯给她们读书,所以学校的女学生绝大部分是童养媳。而且年纪较大。我们了解这些情况后,决定要有计划来做好这些工作:主要是鼓励她们认真学习,因为年纪大,一般都是插班生,不是从一年读起,而乡中心小学,主要是五、六级学生,故主要是鼓励她们认真读书;另一方面就是教她们如何做人,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首先是指导她们要做一个有意义的人,如一个革命的女性——蔡畅,再其次是教育她们要有阶级觉悟,什么叫阶级剥削,谁剥削谁等这些普通的常识。但是,我们也很谨慎,对于童养媳问题我们就少去过多的评论,不然就会变成童养媳读了书就要闹革命。因为这个问题,农村是最敏感,不到一定的时候我们不轻易谈这个问题。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女学生特别和我们的女教员亲热。和我们男教员感情还是可以,但我们对这些问题也特别注意,避免无谓的麻烦。 我们和学生关系密切了,也便利我们到学生家庭去家访,实际上作了一些有益的社会调查。故我们对年纪比较大的学生的家庭经济情况,社会地位,乡村情况,政治情况,这些都较为了解,也很好的填补我们脑子里的空白,增加了不少的社会知识和生活知识。 为了便利在学生中开展教育工作,教师都公开宣称已结婚了,这样可减少许多麻烦。我们在石牛埔乡中心小学半年,只有二次出校外。一次是一些六年级同学毕业后去金坑中学读书,要我们去学校看望他们。我们经常三人多方商议,去还是不去?不去好像不大近人情,去了如果碰到一些熟人怎么办?结果我们还是去了。到了金坑中学,同学们很热情招待,详细介绍学校和各人学习情况。使我们了解一些办学的情况。同时还带我们去看学校设施和规模。我们觉得金山山下开办一所金坑中学,确是不错,校舍整齐,校风也好,同学在那里读书,充满信心,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启发和教育。第二次,就是窜到鲤湖圩去看看。鲤湖是普宁靠近山区的一个重要圩镇,经济是相当发达的地方,它又是揭阳水渡过榕江的一个经济贸易物资的集散地,是普宁和揭阳二县货物相互交流的重要圩镇。但距离石牛埔不远。不知怎样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里跑跑透透气,结果在一个星期天我们三人渡过榕江来到普宁的鲤湖镇。我们像久禁鸟笼的一样雀跃,一样高兴,觉得天地好宽广。到鲤湖镇来干什么?卖东西吗?没有多少钱,上餐饭吗?穷书生没有这份福气。那来目的在那里,一来领略榕江边修竹森森,风景秀丽;二来考察考察鲤湖的商业如何繁荣;三是好久不见,而想念很深的鲤湖“炒米果条”。说到鲤湖米果条,它是又白又嫩,柔如柳丝,使人想起揭阳埔田米果条、新圩米果条,这些米果条还没尝过,首先就尝尝鲤湖米果条了。三人走进一家米果条铺,炒了三斤米果条,还炒了点肉丝,觉得味道十分好。三人吃完后,溜溜街道,山货还见不少,人群熙熙攘攘确是热闹,跑了大半天,也没有碰到一个熟人,真是高兴,下午三时半离开鲤湖,再渡榕江回到石牛埔分中心小学。这时,太阳将下,红霞满天,我们一直沉浸在欢乐之中。 到了1942年年尾,石牛埔乡中心小学校董主席要再聘我们在那里教学,但介绍我们到揭阳的杨英伟同志要我们潮阳深洋学校任教,因为石牛埔乡中心学校校长是该乡的伪乡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辞去,我们三人也就各奔前程了。 1943年2月,我们便来潮阳县深洋乡小学。校长是同乡原共产党员卢煤同志,到学校改名为卢植三,教员除照顾校董主席陈树意的亲戚介绍来的一位女教员,洋汶人,是国民党鹤洋的县府一个科长的老婆生活较为讲究之外,其他还算可合作。其余教员皆卢校长安排。原共产党员还有我和蔡同志,我也化名为李勉之,教务主任郑惠河,体育教员李明连,还有二位女教员,一位是陈佩辉,一位是校长夫人秦励文。我们都是由校长聘请的,大家都很协调,很好合作。 深洋驻有国民党一个团的防务军队,团长叶伯刚,他的部属经常来学校探望。因此,我们在思想上也提高警惕,在教学方面特别注意,生活作风也注意朴素大方,语言方面也绝对避免过去使用一些词句,注意社会化,大众化。因此,虽然环境是这样,但我们和校董和国民党部队之间,没有发生过磨擦和意见,校董主席陈树意家住学校旁边,无事夜间来学校与校长、郑惠河等玩麻将,不见赌钱,感情还十分融洽。 学生不论低年级或高年级学生,一般都非常纯洁,尊敬老师,有一点山乡的孩子的味道,生活十分朴素可爱。 1943年由于日本帝国主义占领汕头和潮汕各县城,加上日寇南侵。南洋群岛交通中断,番批无寄,国民党反动统治,加上大旱灾,因此潮汕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饥荒。奸商屯积居奇,政府高征剥剥,苛捐杂税。因此民不聊生,盗贼四起,群众自发组织“犁会”、“耙会”,上山竖旗帜。大路上死尸遍野,惨不忍睹。据初步统计1943年饥荒年潮汕饿死的约30万人,在这样情况下,学校还是保持下去,保证每月每人的生活。可是我家里一共有八口人,把所有极少田地都卖光食光,家里所有能变卖都拿出来卖了,能活一日算一日,谁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我的小弟饿得不像样,双脚肿得很利害,老师劝他不要再来读书了,他哭着回家,母亲又弄来什么东西糊糊口,又哭着要回学校读书。邻居都这样说,看来阿矮一家,恐怕只有秋逢一人能活下去。为了生存,逼不得已母亲和卢校长的母亲,把二个年轻的孩子——李志名和卢国华把他们装进竹箩框,二个轮流挑,从普宁的流沙一直挑到潮阳的深洋学校来了。从一早出发,到很晚才到学校,一共步行一百多里,也算是一椿奇闻。二位老人在学校稍为休息,第三天每人各带十多斤米回家去,暂且能养活命。 饥荒的孩子食量特大,与公家和老师合在一起生活,有点不方便,我便提出到分校去居住,同时把弟弟放在分校读二年级,还可在那里自己做饭,一人的薪水作二人生活,整天食蕃薯稀饭,这样就可保证不受饿,能活下去又能读书,在那个时候算是最好的了。 深洋的学生是很热情,对我弟弟的到来,不是歧视,而是同情,而且热情帮助,有时我有事不能马上回分校,学校的同学就去分校和小弟弟一起作功课读书,一直到我回来为止,那时有不少高级年的男女生,都把家庭最好的东西拿来给老师,到了节日,东西就更多。平时食蕃薯稀饭的蕃薯不用去市场买,同学们拿来的就食不完。 半年、一年过去了。因为深洋有国民党的驻军,所以日本帝国主义对这里也很注意。有一天,恰巧是星期天,卢校长与蔡老师在学校玩麻将,这时有人报警,日寇飞机来了,我即跑向学校门前一条小河的桥墩下躲避,一时间飞机声隆隆,丢下来炸弹轰然一声。此时,蔡老师正要打开后门出去躲避,弹片即射到他的腿上,一时鲜血淋漓,即时请校医包扎,蔡老师有点懊悔,精神刺激很厉害,神经有时有点不正常。最后大家还是觉得到我家力暂住好,一来近流沙,请医生看伤口容易;二来蔡原来是党员,且是区一级干部,对我信得过,因此从深洋坐挢到斗文我家住下来。 我亲自上流沙找余秉坚医生来对老蔡治疗伤口。经过半个月的医治,伤口逐渐痊愈,老蔡先回深洋学校去。 下半年开始,老蔡仍在深洋任教,校董很体谅和同情。我和老蔡一直是以共产党的阶级战友看待。但老蔡受这场打击心里非常痛苦,况且又是在党组织停止的时期,心里十分纳闷。我知道老蔡这样心思,因此晚饭后一同散步到学校的后山去逛逛,这里绿树成荫,风光秀丽,满山遍野是柿子树,旧时八月后这里开始做柿饼,到处都搭着晒柿饼的竹棚。清甜的柿饼味,晚风吹来,特别清爽。可是怎么样也吹不散老蔡胸中的闷气。往往漫步回来已是万家灯火了。 好容易渡过了半年,老蔡神经仍有点毛病,有时讲错话。1944年上半年老蔡只好转移另一个地方,即到潮阳基础比较好的地方去——就是龙港小学任教员,但精神还是如此,但在学校各方照顾下面,还能勉强住下去。 这学期,我由陈三同志的推荐,到了上练公学任训育主任。校长张五云是个很好的进步人士,教务主任陈龙,教员有古凤芳、马章、张胜声和我,我这时名叫李勉吾。这班人马,除了校长和他儿子胜声还是群众之外,其余原都是共产党员。故在教学和合作上完全没有问题。 在上练公学半年经历二个比较大的问题。 第一个碰到的问题:由于日寇活动猖狂,曾谣传日寇要驻贵屿,如果驻贵屿,上练这个学校他们一定要来清剿。因此与校长商量,学校由校长看管,暂时开不了课,形势十分紧张。我们五位教员和邻近的学校老师(俱是党员)想找门路要去东江游击队,一夜间奔跑到山狗寮。在那里住了几天,商量如何去东江游击队。经过多方探讨和研究,因为路线不熟悉,且缺乏熟悉的人,怕贸然而去,没有一个好结果。因此,住几天之后,学校那边形势也趋安全,学校也要求复课,因此,又转回来上练公学。 第二问题:就是1944年下半年,国民党反动派,狗急跳墙,大抓共产党进步人士。上练公学,历来是潮阳党所掌握的较好的学校阵地。上练周围分校如龙港、草里西(即下尾欧)学校等历来都是党所掌握的学校,如下尾欧学校好久是朱泽涛、陈俞在那里任教。但是在组织停止活动时,这些地方的学校,比较彻底地把干部调离开了。陈俞调去普宁大陇,朱泽涛也调走了。 1944年的十月,一个早晨,我和陈俞等刚吃过早餐,大家都在那里聊天。一群身穿便衣的特务直奔校务,查阅教职员履历表,要找陈俞和朱泽涛。校长在校务处给他们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一个陈俞和朱泽涛,其他地方那就不知道。经过一个小时的磨姑战术,他们也不得不走了。 经过了解,抓人这一行动,是国民党的统一行动,全专区各县同时行动的,潮阳溪头学校杜文斐被他们抓去,陈华抓不到,普宁张珂敏也被抓了。一时,黑云压顶,也引起我们充分警惕:“山雨欲来风满楼”!虽然党组织停止活动,但我们相互间应该很好的讨论和研究。 在上练来查抓人的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我便往普宁去。陈俞的家乡是蛟炳坛。距离上练有六十里,我一早到达他的家里,他夫妇俩在磨垄。我把情况告知他们后,他们便马上离开蛟炳坛,我心里才较为安定,慢慢地又回到上练公学。 隔了不够半个月,陈三又到上练公学告诉一个坏消息:“即叛徒姚铎,听说要回潮汕来,我们要很好地准备,主要是准备一些枪枝,无论他跑到那里,就要把他枪毙在那里。”隔了不久,就在报上看到他在简易师范被人枪杀未死,还放了不少言论,意思是说,他心里明白是谁干的。过了一段时间,听说他被彻底枪杀死了,这是地下党的武装,在上级党的严密布置下面,乘他出来看运动会的时间,我们的武装人员,前后夹住,他警觉有人跟踪,即跑到简易师范学校厨房,我们的武装人员,即开枪击毙。并检查是否彻底死了,见他已完全死了,我们的武装人员扬长而去。揭阳县的反动武装即时出动来追击,到了南河过渡,两人都潜人河中,一人不幸中弹身亡,一人游到岸边芦苇丛中安全回来,此人就是解放后曾任汕头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李亮同志。 1944年底,上级党决定恢复组织活动。1944年的春节除夕,杨英伟同志通知我到他家定厝寮去找去,他当面宣布:组织决定恢复活动。他详细审查我在二年停止组织活动中的情况,决定恢复我的组织关系,然后要我立即回到家里把过去所领导的党员,逐个审查恢复。我立即回到家里,这时正是晚上十点钟,我爸爸说:“我想你回不来呢。” 从除夕夜到旧历正月初三,我除了食饭之外,一直躲在卢礼锋同志的泥砖屋里搞恢复党组织活动的工作。逐个审查,逐个宣布,有本乡的还有外地的党员,一直忙了三天三夜,把过去联系的党员都审查好,恢复完。据乡中有人传出来的消息说,斗文乡有30个黑名单,我特别交代党员要十分警惕,宁可信其有不要信其无,布置一些党员去了解清楚情况,然后采取措施。我时时这样想:30个黑名单,肯定我是第一名,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于正月初三即一早离开家乡又回到上练公学,等待组织的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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