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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的少年时代(1927—1933)
我是一九一八年旧历二月初八日生于斗文村一个贫农的家庭。家庭经济十分紧张,一家只有几分地,全年生活靠父亲挑担为生,因家贫父亲母亲都是文盲,故很想孩子们能读书识字。大哥比我大四岁,他也不愿读书,宁愿跟父亲挑点小担。 我九岁才进入私塾读书。那时是1927年中国革命高潮,当时澎湃等人名字已在各地听到:学校门前经常有一些革命同志来演讲,讲了一些革命的道理:穷人要起来革命,组织农会,工会……当时来宣传的不但有男人,还有女人,当时还有不理解,为什么还有女人,这样男女生活一起,怎么解决? 1927年八一南昌暴动起义军,从揭阳、汕头来到流沙,乡里许多人都去看热闹,我家也很多人去流沙看一看,队伍中女子很多,走了一二天陆续不断,后来我听哥哥说:队伍很长,每人都背着长枪,他们对群众十分和气,买东西都给中山毫,不大讲价钱,群众都纷纷说贺龙、叶挺军很好。后来听说果陇庄大泉地主武装,乘南昌起义军不备,在池尾地方,截击起义军,打得起义军四方逃散。那时听说周总理等正在流沙教室(旧址)开会,不得已才迅速安全撤退 “八一”起义军过流沙,虽然时间有限,又被给地主武装打散,但留在人民的印象特别深刻,起义军好,待人和气,纪律严明,贺龙、叶挺的名字深深印在每个进步群众的脑海。 听了革命的宣传、鼓动,对照当时的现实,对我幼小的心灵,既受教育和鼓舞又受到很大的冲击。 我读书的私塾即“三家李祠堂”。那时的闾(里)长(即旧时的保长)是李清花,他是祠堂的主人。有一次,他叫我即去传爸爸来,那时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遵照他的吩咐去叫父亲来。父亲来后,他怒气冲冲破口大骂:“阿矮,你为何至今不缴纳税谷?今天不交,我要抓你去见官府……”。父亲只好低着头,不敢出半点声,他便要来抓我父亲,父亲只好在课室里转来转去,最后才溜走了。我眼睛睛看到父亲受李清花的辱骂,心里非常悲愤,眼泪直流,心里想,你们这班家伙,穷人不组织起来把他们打倒,那还了得。 还有一次也是使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1930年冬天,村里的闾长们叫当时“洋寮兵”,把我家种的二分地蕃薯,当时生长还不成熟,即把它便全部拔起来,连薯和藤都通通拉走。第二天起来,发觉这情景,即去“洋寮”报告。他们指着反说:“你不缴地税谷,就要把它收缴起来!限你即时把地税谷缴齐,才能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父亲低着头回来,只好四面贷借把地税谷挑去还清,他们答晚上才能把蕃薯和藤全部挑回来。 那夜,月色朦胧,寒风拂面,父亲、哥哥和我,穿着单薄衣服,一步一泪的挑回来,挑完时己时夜十一点,父亲坐下哀叹着说:“难道穷人就这样一辈子受欺负吗?!” 在小学读书,每天清早起来要到野外拾狗屎去积肥,星期天不是跟放牛的姊妹们去拾牛粪就是到流沙圩去拾蔗楂做燃料。按照我的兴趣还是去流沙圩拾蔗楂好,因为流沙圩经常有红军和农会员尖串队(农民武装)开会活动,可以去看看热闹,听他们演讲,知道一点革命道理,这时因国民党破坏革命,开展第二次革命战争,大南山里东江特区的所在地,因此流沙圩经常有一些革命活动,流沙圩周围房屋的墙壁用“打码油”写遍了标语。那时我才读小学一二年级,认得的字不多,但是“打倒土豪劣绅”“分田分地”那时还是认识的。而且红军、农会尖串队开会时经常喊出这样的口号,有时在看红军尖串队开会时,很自然地也跟喊起来。这时候的流沙圩是十分荒凉的,除了圩日搭了几间蓬寮外,绝大部分是坟埔。这些坟埔,有高有低,是开会宣传鼓动最好的场地,每一个星期天,如果是流沙圩期,我一定去流沙圩拾蔗楂,凡有碰到开会,我一定去旁听。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回来。 在旧社会农村,贫穷加弱房,一定要受人白眼,看不起。我在读小学时,常常是第一名,老师经常表扬,可是家贫房弱常受人欺侮。我读二年级到北门李祠去读书,因成绩好,很多同学都长红眼病,想方设法来欺侮你,围打你,有好多次我父亲带着我见见老师,哀求老师主持公道。但是不论在上学、放学都要有一些好同学在一起才不受会侮辱。老实说我在读小学几年真是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另一方面读书是埋头苦干,希望将来能有出头之日。 当我读小学第二年,父亲要我帮他记帐,我一口答应,老实说当时还有许多字不懂不会写。那我就做着记号,因此父亲也很满意,经常在朝庭伯面前夸我,朝庭伯也要父亲,咬着牙关也要给我读书。 旧社会一要看钱,是否有钱,有钱就有势;二要看人,如果你家里有几个孩子,身强力壮,虽然穷,但穷人有硬骨,人家也怕你三分,可是我家这二条都不具备。因此,就越穷越鬼,邻居看你不起,外人更是轻视你。因此,父亲母亲对我说,儿啊!你在外各事都得谨慎,别闯祸。所以在读书时,几年没有和人口角打架,日夜都是认真读书。 小学读完了五年,因本乡学校就没有开办六年级,故没有读完小学阶段而就结束了。这时年才十三、四岁,干什么呢?父亲认为能懂得一点文字就算了,升学是没有希望的,也没有这份本钱。自己很苦恼。这时乡中卢厝祠请了一位姓老的先生,他是惠来县人,专教古文,每年学费二个光洋。我很想到这里再读下去,没办法只有再请朝庭伯和父亲说情,朝庭伯对我很爱惜,故对父亲说,秋逢(我的小名)是会读书的,再穷也要让他再读下去。结果是成功了。读了一年古文专科。科目有古文评说,秋水轩尺牍,唐诗,还有一些农村中的红白喜事的应用文等等,读了五年小学即转读古文四书,真是一个天大的转变。既然入学来,就得认真读,先生怎么教,你就怎么读。只好认真听老师讲授,不懂就问,怕忘记就用小本本记下来。特别是一些典故名词只好一句句的记在脑子里,慢慢习惯了,也有兴趣。弄懂一点古文的知识,也有好处,学习一点应用文,后来到农村教书,能为农民办点事也是好的。因此,没钱买课本就借同学的书来抄,然后叠成一本。学习做对联,写对联,后来每年瑞祖的对联都是我负责写,而字还写得不错。邻居要结婚或要嫁女儿,要写婚书、请帖,为华侨回番批,都得找到我写,这样一来,我便变成颇有名气的小学生了,所以邻里间都说“志遇不错”!(志遇是我读书的名字)因为给人家做好事,故不知不觉间地位也提高了,父母脸上也有一点光彩,几代人都是不识字的大老粗、文盲,现在却出了一个小小的书生,邻里称赞,家庭也得到一点光彩。 在读小学四、五年级,以及读古文时,逢星期日、放寒暑假还得帮父母亲去挑担,虽然挑得不多,赚没几角钱,但是一个劳动的锻炼,建立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有时还要跟大人半夜上大南山去割草,帮助家庭解决燃料问题,更重要的体会父母亲劳动的辛苦,正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时周围的亲人叔孙,婶姆阿姨都是异口同声说:“秋逢是一个好孩子!”这时才统统有点做人的地位,有些人也不敢随便的欺侮和歧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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