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壮飞烈士，浙江省湖州人，前北平大学医学院毕业，约在1925年前后参加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前，在北京光华电影公司进行革命工作。蒋介石叛变革命后，钱壮飞转移到上海进行地下对敌斗争，嗣后，打入国民党中央党部工作。钱的机智、勇敢、沉着和才能，极得当时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科长徐恩曾的信任，担任秘书，掌管机密文电。后来由于叛徒顾顺章告密，不得不转移前往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于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被敌机炸伤而殉难。 　　 　　　　钱壮飞烈士在南京期间，我都追随左右协助工作。虽然事隔四十余年，其音容言行尚历历在目。 　　 　　　　一九三二年秋天，东北沦陷一年了，我自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国，路过南京时，在中山东路中央饭店隔壁一幢小洋房找到了钱壮飞，这幢房子大门口挂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写着“正元实业社”。我把来意告诉他，希望他代我找个工作。他叫我把住处开给他，没有隔三、四天他就来找并介绍我到“民智通讯社”工作。我初进去时没有固定的业务，偶尔交来一两份日文信叫我翻译，这些信都是日本浪人从中国各地寄来的。我记得信的内容大都报告中国各地共产党的动态和情况。我翻译后即交与钱，并没有其它事可做。 　　　　自“九·一八”事变后，日本浪人在中国各地走私，横行不法。当时反动政府不但不敢阻止，反利用这些日本浪人进行反革命活动，屠杀中国人民。反动政府一方面认贼作父，一方面准备打内战。 　　 　　　　钱壮飞高高的个子，长长的面孔，经常穿西装，打黑色领结，带着一副金丝边近视眼镜，清秀健壮，不爱讲话和嬉笑，态度沉默严谨。当时他的家眷在上海，在南京只有他一个人住在社内。“正元实业社”是两层楼，楼上是房东住宅，楼下归“正元实业社”，有大小房间六间，朝西一间大房间，摆有四张铺，除一张铺是钱壮飞的外，其余三张都是社里职员的床铺。中间是一间堂屋，是房东上下楼梯进出的串堂，朝东四房，二大二小，一间大的会客厅和饭堂，另一大间是办公室，放有四张办公桌。靠里两小间，一是钱壮飞办公室，另一间是徐恩曾的卧室。 　　　　我开始工作时钱壮飞并没有告诉我什么，只暗示我要小心谨慎。我不住在“民智通讯社”内，每天除午饭到这里与钱同桌进餐外，很少接触和交谈。有一天下班后，钱找我到他办公室去谈谈，他问我：“你到这里有十几天了，你可以看得出我们是搞什么的？” 　　　　当时他提出这个问题时，我考虑了一下，因为钱壮飞过去情况我都知道，他在北京住在平安里，在杭州住在涌金门，以及在上海的住处，我都到过，并且住过一些时期。他参加中国共产党，进行地下工作，从北京转移到上海。到上海根据党的指示，投考徐恩曾所负责的上海无线电台书记，抄写文件，录取后极得徐信任。后来徐调到浙江建设厅，钱随同徐同到杭州，设计和布置西湖博览会事项。这一连串经过，他和徐恩曾之间的关系，我都很清楚。今天他又随同徐到南京，担任这种机密工作，我感到危险性很大。 　　 　　　　那时正是白色恐怖最紧张的时候，国民党反动派镇压人民爱国救亡运动，对共产党人，只要一经发现，格杀勿论，被屠杀的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不知其数。现在钱壮飞打进敌人的心脏进行革命斗争，其机智、勇敢确实令人敬佩。我虽然时常替他担心，但又相信他沉着机智不会出什么危险。他的工作很忙，在社内翻译从各地拍来的密电以及回复和处理文电。同时他经常到丹风街“民智通讯社”主持事务，一天出出进进，不言不笑，除了中午同桌进餐外，平时很少和他接触和谈话。 　　 　　　　我在南京“民智通讯社”约住了一个多月，后与胡北风一起去天津开办“长城新闻社”。 　　　　可是，在“长城新闻社”发稿不到两星期，事情就暴露了。有一天下午胡北风把我找到四楼他的房间内，他未开口递了一张电报给我看，我接过一看：电文“潮重病速归”五个字。潮是钱壮飞的单名，我心想钱从天津回南京还没多久，怎么得了重病呢？胡北风知道我有点怀疑，微笑地说：“这是我与壮飞约好的暗号，一旦我们被敌人发觉，身份暴露了，就拍来这样的电文。”接着又说：“我决定今晚就走，迟了恐怕走不脱。”同时他安慰我：“你不要害怕，你是无党无派的，反动派不会对你有什么为难”。我那时年纪太轻，经验不足，准备等胡走后离开天津，可是胡走后第三天一大早，我即被日本警察局逮捕，又引渡到天津警察厅，关了三个多月，嗣后经家属亲友多方营救才出狱。 　　 　　　　后来我回到南方，从族侄张慎先(也由钱介绍在“民智通讯社”工作)和钱壮飞家属那里才知道钱壮飞身份暴露的经过。 　　　　当时叛徒顾顺章供出了南京和上海的一些地下工作人员的姓名、地点，汉口反动政府拍密电到南京中央组织部，恰巧密电落在钱壮飞手中，他翻译后没有交给徐恩曾，天一亮即拍出两份电报，一份致上海党组织，一份致天津胡北风。然后才到下关乘沪宁车回上海，车到南翔又改乘长途汽车到上海。从从容容，有步骤地布置一切，其雄才大略深谋远虑可以想见。敌人原想根据叛徒密告，把南京和上海共产党一网打尽，谁知妙算落了空。这次对敌斗争，取得了巨大胜利。此后钱壮飞就成了敌人追捕的主要对象之一，钱在白色恐怖区无法工作了，党命令他前往革命根据地瑞金。以后钱和胡北风离开上海到了瑞金苏维埃政府工作，我们之间就失去了联系。 　　 　　　　(作者系钱壮飞烈士内弟)

原文1986年 发表于《湖州党史通讯》1986年第5期  浏览：1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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