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曾经无数次地劝慰自己,要学会坚强,不要让往事将生命击伤。我也曾经无数次地对自己说,我的人生注定了是艰难的,可再艰难也不能丢掉笑的本能。可在我夜之苦旅,总有些挥之不去的东西,如狰狞的轮子一般等在我必经的路上碾轧我的心灵,我却无处可以逃避躲藏。比如五月一日的哀痛。比如三月二日的悲伤。 (一) 一九八四年五月一日深夜,我深爱的父亲,在我懵懂之间,我甚至来不及再多感受一下他那慈祥的目光的照耀,就那样去了,带着无尽的眷恋,带着无奈的期盼,匆匆地匆匆地离我们而去。 父亲病重的那段日子,我正忙于准备高考。为了不耽误我的功课,虽然我家离学校很近,虽然当时家里的生活已相当艰难,但家里仍然挤出钱来让我在学校住宿。并且,一直将父亲的病情对我隐瞒着。尽管父亲的病已经很严重,而少不更事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已经严重到那样的程度。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撒手人寰离我们而去,做梦也没想到! 尽管母亲和大哥一直在艰难地举债为父亲到处寻医问药积极治疗,但父亲的病仍是一日重似一日。后来县里的医生已是无能为力了,只好再借外债去地区医院。而此时父亲已是胰腺癌晚期,地区医院的医生也已回天乏术。 那天,知道父亲要去地区医院看病,我便请假在家。父亲从地区医院回来已是傍晚,我仍然没有意识到父亲的病已是不治。看到我在家,父亲强力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病痛,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对我说:“去吧,去上学吧,我没事。”而我,竟然傻傻的只对父亲说了一句“嗯,我明天再回来”就撇下了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即将永不能再见的父亲回到了学校!每每想到此,我便感到无比地痛悔!痛悔自己没有在父亲病重期间尽一丝孝道!痛恨自己的懵懂无知,悔恨自己的少不更事!然这一切已是无可挽回! 晚上,夜深了,同学们都已进入梦乡,毫无睡意的我想到父亲的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不觉黯然流起泪来。正当我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时,本家的两个哥哥敲响了我们宿舍的门。我这时才意识到,父亲可能…… 我一路小跑着回到家里,但是已经晚了,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 后来,听大哥和母亲说,父亲去世前嘴里一直喃喃着“我不能死啊,我还有两个儿子在上学,还有一个女儿没出嫁……”,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引以为荣的当时正在外地实习的我二哥的名字…… 此后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尝到了痛断肝肠的滋味!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真的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这样我就可以尽一些做儿子的孝道,哪怕只为父亲捶捶背揉揉肩,也可以让自己的内心稍稍得到一丝安慰! 父亲的一生是平凡的,平凡得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就像无数平凡的父亲一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轰轰烈烈,没有什么风风光光荣荣耀耀,有的只是憨厚正直,有的只是一世清贫任劳任怨和对儿女无言无私的慈爱。虽如此,父亲却早已成为我心中永远巍然矗立的山峰。 (二) “二○○四年三月二日,他不幸离我们远去! 在中国法学界,他的离去成了一件人人震惊、个个怀疑的消息; 在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他的离别成了一个老师痛惜、学生痛心的噩耗; 在所有的亲朋师长、同学同窗中,他的离开则成了一种人生对生命的扼腕叹息,对死神的愤怒声讨…… 他,就是我们的朋友——周振想教授。 原以为生命是很漫长的,漫长到足以阅尽三山五岳、享尽春华秋实;原以为死亡是很遥远的,遥远到就是踮起脚尖也望不到它的阴影。然而,我们的朋友周振想的悄然离去,让我们痛切地感到——生命有时竟然会如此之近地戛然而止,死亡有时竟会如此之快地不留情面! 因为生命的戛然而止,我们只能看着他渐渐走远。从此,专业研讨会上,我们再也听不到周振想教授精辟独到的发言;法庭上,我们再也看不到周振想律师专注睿智的神态;聚会时,我们再也不会因为周振想朋友的幽默风趣而乐不可支…… 留下的惟有回忆。 回忆是甜蜜的,甜蜜得让我们在回忆中不断感悟人生的真谛,重现人生的美好; 回忆是痛苦的,痛苦得让我们在回忆中不断声讨死亡的无情,痛恨苍天的无眼。 ……” 这是某网站一篇怀念文章中的一段。这篇文章怀念的就是我的二哥,一个从普通农家小院走出来,有着坚强不屈意志和坚忍不拔精神的全国知名法学专家、博士生导师。 去年三月二日,十二时五十四分,手术后的二哥没能闯过那道生死关口,停止了呼吸和心跳,永远地离开了他眷恋的亲人朋友,倾心的工作…… 是的,他给我留下了无尽的回忆。 这回忆有谆谆的教诲,也有严厉的训责;有深情的呵护,也有期盼的鞭策…… 这回忆让我在梦里咀嚼甜蜜甘冽,却在醒后饱受悲伤哀痛…… 然而不仅仅是这些。 这回忆,让原本懦弱的我在品味感受他的坚强的过程中学会了坚强。 二哥是坚强的。这种坚强出自他对生活的热爱与眷恋。惟其如此,他才能在令人难以置信的恶劣环境中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前进。惟其如此,他才能强撑着病体一心扑在自己热爱的工作和研究上。惟其如此,他才能自己默默地承受着,生怕给别人带来担忧和痛苦。惟其如此,他才能在超常的病情折磨下坚持到别人难以坚持的最后。…… 二哥是坚强的。他的坚强他的精神也必将造就我的坚强。 他也已成为我心中又一座永远巍然矗立的山峰。 (三) 我泉下的父亲和兄长,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 远处,你们的灵魂在深情地对我凝望。 我不是诗人,可我要为你们写下一些明亮的诗行。 我要告诉你们,我已经学会了坚强。 我已经历过风刀霜剑, 我已不再四顾苍茫。 请让我点燃一支蜡烛, 为你们把回家的路照亮。 我泣血想念的父亲和兄长,愿你们的在天之灵安息! 2005.3.2 |
| 原文 发表于红袖添香、西陆论坛 浏览:666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