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京腔京韵润喜派
喜彩莲这个名字的光环亮度与舆论的褒贬大有关系,有关她的的评论文章屡屡见诸报端。莲剧团应邀到长安大戏院演出《潘金莲》时,当时的中央电台还做了实况转播,可谓评剧界的盛事。 1939年8月24日北平《戏剧报》的“小春秋”栏目几乎将近整版的篇幅刊登了三篇有关喜彩莲的文章。一篇在“翁偶虹谈剧”栏目里,题目叫《我发现了喜彩莲,小红却比大红佳》;一篇是署名子羽的《聆(武松与潘金莲)以后》;还有一篇是署名俞韵,题目很别致,题前冠以“纯粹客观的批评”,大标题为《喜彩莲的好坏》,副题是《好--个人艺术,坏--剧本唱词》。这篇文章分了六节,以一节评价喜彩莲的艺术,称赞她《潘金莲》和《纺棉花》的表演“妙到毫颠”、“嗓音嫩脆”、“白口委婉”,“个人艺术完全成功”。接下来笔锋一转,用五节篇幅把《潘金莲》批了个一无是处,对剧本结构、场次安排、唱词与唱腔、配角以及行头等方面全盘予以否定。子羽的文章则恰恰相反,他也提出了若干问题和建议,却在肯定的前提下,商讨如何使演出更上一层楼。翁偶虹的文章,以他看过的喜彩莲的《梁红玉》与《蜜蜂记》两相比较,(因《蜜蜂记》中的角色叫小红)翁偶虹用了大红与小红的说法,指出喜彩莲的小旦戏更好,评述“无一处不十二分表演,而无一处觉得讨厌,彷佛是够了,而又不够。不够,又没有可再表演的了。我相信,喜彩莲若能够按着这个‘小红’的路子,锲而不舍地排新戏,深追求,总比‘大红’成功”。 1940年1月《半月戏剧》二卷八期中刊登了署名绿抹的文章,题目是《所谓“净化”评剧之剖视》,副题是《投进平剧策源地之炸弹》。编辑把文章的三个重点也题在标题上,它们是“主角之艺术、团体之健全、领袖之精神”。这篇文章对喜彩莲剧团的评论相当全面,摘录部分如下: 追随日月如梭,时光似飞地推动,以喜彩莲为主干的莲剧团,也发射出盛旺的光芒。“听喜彩莲去”,已经成为社会上的流行口号。而所谓“净化”评剧也者,在知识阶级也相当注意了…… 对于莲剧团之所以有如此地位,绿抹认为由三个方面形成: 主角艺术:关于这一点,我们不想过分形容,以免论到“捧”的嫌疑。然而喜彩莲的天资颖慧,善于领悟剧情,以及美妙的丰姿,又是不可掩没的事实。本来评剧就注重表情,彩莲她更是此中健者。《斩经堂》的王兰英是庄严的,她饰此角,能够引起观众甚深的同情;《马寡妇开店》、《潘金莲与武松》是浪漫的,在她表演,是一种温馨的热的魅力,使人陶醉。虽然极端富于桃色的剧情,在她表演,绝对使台下观众发生不出一种不正当的呼声。但是她所擅的种种姿态,人们公认,还是饰幼稚天真娇憨风趣的小姑娘为最拿手。 团体健全:这是莲剧团主要的特殊成分。……质的方面,他们容纳了过去张笑影的文明新戏演员--孙少鲁、薛育清。这些人在革新的剧本里,全有好大的帮助。尤其喜彩莲上场时候,与她配演的,全经过一番选择。气度言谈上,务求与革新的剧本调协,形成“净化”的风格。 领导者的精神:……大概凡进一步认识莲剧团的人们,就知道李小舫--莲剧团领班人,精神上是怎样奋发,只要是关于莲剧团的一切一切,他全不畏难不苟安地去追寻,改善了展。……他的副手刘华清也是对外的,王兆永是治内的,刘雨生则是编剧本与协助李小舫办理宣传及对外文字应酬,在这一些人的支持努力下,莲剧团才有这样的成功。 绿抹形容喜彩莲的莲剧团为“不啻投进平剧策源地的一颗炸弹”,提醒所谓的“京朝烈士”,它“有影响平剧地位的可能”。 报刊舆论的肯定、褒扬,对喜彩莲是鼓励,更是鞭策,她决心按照观众的希望、要求,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虽然舆论认为喜彩莲的革新评剧向“老迈”的京剧提出了严峻的挑战,但喜彩莲清醒地认识到京剧的博大精深,向京剧学习、丰富发展评剧的想法和做法,仍是喜彩莲和莲剧团坚定不移的方针。为实现这一目的,徐朴斋是为喜彩莲穿针引线、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徐朴斋还和喜彩莲的妹妹喜彩云喜结良缘,成了姻亲。 徐朴斋本名徐泽民,号朴斋,出身书香门第,在家排行老五。这位徐五少爷和他的父亲徐凌霄不一样,没架子,三教九流都交往,又喜欢票戏,社交圈很广。他最初捧喜彩莲是出于与文友景孤血赌气,后来是由衷地赞扬,自觉行文。他结过婚,妻子也出身名门,识文断字,但是是庶出,她母亲是个收房的丫头,姨太太。徐朴斋很开明,对岳母不岐视,后来还接到家中赡养。妻子身体不大好,囿于徐家的家规,很少出门。徐朴斋有时看完喜彩莲的戏和她念叨念叨,她表示有精神也要去看看,但一直也没打起这份精神。 喜彩莲整天忙于演出,日夜两场,一周就是12场戏,由于和白玉霜打着擂台,自己团内的花砚雯、鸿寿文等又没有小白玉霜那样的实力,岂能掉以轻心,轻易不敢让人顶替。1939年年底,喜彩莲怀孕了,身体实在支持不住,屡屡犯病,接二连三闹嗓子、害眼、犯胃病。喜彩莲和李小舫商量,决定把四妹喜彩云接来充实力量。 彩莲的四妹原名张淑云,也是吴寿朋的徒弟。彩莲进关之后,淑云就一直跟着师父。能演戏了,先起艺名喜彩兰,后来改了喜彩云,结婚以后,才叫了喜彩雯。喜彩莲接她来北平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除了脸上有点黑雀斑,模样很像彩莲,扮相很漂亮。彩莲夫妇考虑,彩云艺术上虽然嫩点,但占着是喜家班成员,长得像彩莲,又年轻,这是其他女角没有的优势,所以就这样把彩云和吴寿朋一家接进北平。当时彩莲还可以演出,先给她临时组了一个虹云社在新罗天等小园子露露面,混混人缘。到喜彩莲临产之前,彩莲就把彩云调到了莲剧团挑班唱戏。 这个安排是既苦了彩云,也苦了莲剧团的成员。因为喜彩云跟着吴寿朋是按步就班学的评剧传统老戏,对喜彩莲的新戏一窍不通,有不少演法吴寿朋还坚决反对。全演彩莲的新戏根本不可能,全演传统老评戏也不行,失了莲剧团的风格,观众不答应,于是就采取了个折中方案:白天演传统老戏,夜场演彩莲的新戏。喜彩云得三天学一出新戏,由彩莲挺着大肚子在现场教,大伙陪她走戏,囫囵吞枣,照猫画虎,总算能应付演出了,彩云却苦不堪言。不仅学新戏费劲,演老戏也需要与莲剧团的成员反复磨合,才能对上榫子。几个月里彩云没睡过一夜囫囵觉,没吃上一顿安生饭,满脑子的戏、戏、戏。而喜彩云和彩莲不一样,她不是戏痴,没有那种离了评戏就丢了魂的痴迷劲儿。她是出于一种糊口养命的本事才学的戏。学戏吃的苦她已经觉得捱够了,现在要为它再如此拼命,她实在难以忍受,滋生了厌烦心理。喜彩莲产假休完能够演出了,彩云就提出来再不演戏了。姐妹俩为此经常发生口角,当彩莲问她不唱戏吃什么,怎么活下去的时候,彩云竟脱口而出:“我嫁人,给我找婆家。”彩莲气得暴跳如雷,李小舫觉得不能勉强,答应彩云为她物色人家,哄着彩云还是白天顶着演日场。 正在此时,徐朴斋的夫人去世了。徐朴斋和妻子感情很好,既疼爱她留下的孩子,还得赡养岳母,生活担子不轻,情绪怎么也缓不上来,精神有些萎靡,家里人和朋友们都主张他赶快再成个家,好有人帮助他照顾这老老小小。李小舫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要给徐朴斋、喜彩云牵红绳。可是徐朴斋不答应,认为他老爹不会同意他娶个唱戏的,还是个唱评戏的,不想到老爷子那里去碰钉子。李小舫是个认准了的事办不成不罢手的人,决心要撮和成这桩婚姻。他不再和徐朴斋说,而是闯进徐凌霄的书房当面提亲。徐朴斋在当时该算个新派人物,对自由恋爱、新式婚姻是赞成的,本该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徐家的家规严是出了名的,临到自己身上,徐朴斋依然不敢冒大不韪,还需得到严父的裁决。出乎意料的是门第之见很重的徐凌霄居然没有反对。可能是考虑徐朴斋上有双层父母,下有子女,续弦的太太最好没有家庭拖累,彩云恰恰符合这个条件。另外他也直接间接地了解到李小舫和喜彩莲的为人,不同于一般天桥唱小戏儿的,所以表示肯于接纳喜彩云。他对李小舫表示:徐家是徒有虚名,实为清贫人家,姑娘如果能过清贫日子,我们欢迎,不嫌弃她的出身。李小舫高兴极了,赶忙跑去告知徐朴斋,回家就给彩莲姐妹道喜,洋洋得意地说:“这么难办的事我办成了,在我李小舫面前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逗得彩莲、彩云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叫他“孙悟空,鬼猢狲”。依着大伙儿,立即就要跟徐朴斋办喜事,徐朴斋认为新鳏之身,喜事办得太快,于礼不合,又拖了半年多,徐朴斋才和喜彩云结了婚。婚后彩云才发现当个大宅门的少奶奶并不容易。徐家是个中西礼法合并的家庭,要用英语称呼家人,遵循的又是满族礼节规矩,早请安晚辞歇,吃饭的时候媳妇不能上桌,得给坐在桌前的男人和老人吃一碗盛一碗,包括晚辈子侄。喜彩云又是一个从头学起,但是凭着她能吃苦耐劳守本分,很快就得到徐家人的承认,从没有人为她的艺人出身小瞧过她,因此她一直过得很平和,再不想和戏沾边。她重登舞台则是1949年之后的事了。 对于徐朴斋和喜彩云的婚姻,1941年3月,《369画报》八卷一期上还发过一篇题目为《评戏剧家》的小文。其中“评”字包括双层意思,一是评论之评,一是评剧之评。 该文说:“报载,评戏女伶喜彩云,近已放弃舞台生涯,将于3月22日,与徐朴斋君在西城举行婚礼。朴斋,徐君凌霄之公子也,少年美貌,焕发有为,彩云多才多艺,活泼可喜,一对璧人,堪+称佳偶。徐君业评戏首席,一旦获此佳妇,大可实践其‘戏迷家庭’之主张,亦一趣事也。因于朴斋君婚日,赠凌翁一联,曰‘评戏剧家’,聊以为贺。” 徐朴斋由于与喜彩莲有了姻亲关系,写有关喜彩莲,莲剧团,甚至有关评剧的文章,再不署他的本名,而是用笔名,还经常更换。李小舫只要搜集到有关文章就剪下来收藏,后来编辑成《喜彩莲专集》,配以喜彩莲不少照片,自费出版了5000册。 徐朴斋除了发表文章,为喜彩莲及莲剧团进行宣传外,还帮助喜彩莲结识了不少京剧演员,切磋技艺,使她向京剧学习的宿愿得偿。 徐朴斋为喜彩莲介绍了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四块玉”的首席候玉兰,她唱程派,性格安稳娴静,艺术上一丝不苟,喜彩莲着重向她学习了京剧表演规范。早年的评剧教师多是唱莲花落的民间艺人,喜彩莲的老师吴寿朋也是,他没受过正规训练,舞台表演随意性很强。喜彩莲从候玉兰那里获得不少教益,明白了戏曲表演的四功五法,并努力去掌握和运用。喜彩莲能活学活用又不损评剧朴实、贴近生活的特色。例如她演青衣的道白,上了些韵,但并非纯韵白,评剧的词句是白话,很通俗,完全按京剧的韵白念,会有造作甚至滑稽之感。所以她只延长了白口的速度,使之富有一定的音乐性,是一种介于韵白、京白之间的念法,既加强了韵律感又不失评剧本色,艺术效果很好。陈墨香给他们改编的《孔雀东南飞》的评剧本,就是候玉兰从头到尾帮助排练的,那时候叫说戏,实际上就是导演,焦仲卿的戏由另一位戏校同学赵金年给排,整个戏在表演上基本遵循京剧的路子。莲剧团为这个戏投了巨资,还特请一位话剧团的美工,制作布置和道具。最可观的是为刘兰芝重新设计定做了多套服装。第一次上场是一套宝蓝色袄裤,织绢时换一套白色的,加一蓝色饭单,上绣一对白色同命鸟;被休时着灰色袄裤;夫妻双双投池殉情时则穿的是藕红色褶子,系白汗巾、白裙子。藕红色在暗淡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很阴惨,是梆子班中女鬼穿的颜色。服装色调与剧情了展、人物心境互有关联,协调而富于美感,显示出喜彩莲和李小舫的匠心独具。 |
| 浏览:1659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