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国庆长假回了趟阔别三年的北方家乡。经过30多小时的长途颠波，于国庆节早晨踏上了那片热土。那天下着小雨，北方的九月已经是寒意浓浓了，我从南方走时穿的衣服根本就抵挡不住寒冷。还好，有同学在车站接，一下车就给我穿上了厚衣服，然后用车接我回家。 　　　　走到家门口的那一刻，我的心是难以名状的，激动、兴奋、内疚……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一些词汇让我表达此种心情。父亲已经知道我今天到家，所以就丢下农活在家等着。当车停在门口时，父亲披着外套推家门而出。两年没见，父亲的背更驼了，脸上被岁月刻过的刀痕更深了，饱经风霜的脸更削瘦了，当一步步走近时，我才看到父亲浑浊的双眼里老泪纵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的眼泪，包括最艰难的日子！ 　　　　父亲出生在共和国成立的前几年，在家排行老三。七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带着父亲和还在吃奶的叔叔过活。逐渐长大后，由大伯供养着上学，后来考入了技工学校，父亲以为这样就可以脱离农村也可以为家里省点儿钱了。然而，就在离毕业还有半年的时候，遇上了六零年，所有的学校都自费，一贫如洗的家根本就支付不起父亲的学费（其实当时有人借父亲几块钱就可以了）。父亲面对如此困境，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乡务农。 　　　　刚回家的日子里，父亲主动要求当合作社里的饲养员，父亲说，当时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让心情好起来。然而心情也许会逐渐好起来，但是父亲的理想一直没有熄灭。后来，父亲当过村里的会计，村支书，还考过某金矿的正式工（因一些无可抵抗的原因终未能去）。 　　　　二十四岁那年，父亲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母亲是附近村里善良、朴实的女人，因为外公重男轻女的思想，使得爱学习的母亲在已经领到三年级课本的时候被迫停学了。也许是命运的有意安排，使这对苦命人走到了一起。结婚第二年，大哥出生了，三年后二哥来到世上，七年后我出世了。父亲在忙完农忙后，靠在技工学校学到的技术给别人做白铁活儿挣钱养家，母亲也总是勤勤恳恳地持家，养鸡养猪养兔地与父亲一起支撑起这个家。 　　　　随后我们相继上学了，大哥一个人上学还行，当大哥已经上初中，我也上小学时，学费便成了家里的一大支出。父亲在冬天时会到附近的山上采矿石，那时我经常是好几天见不到父亲，早晨我起床时，父亲已经到附近村里给别人做白铁活儿了，等我晚上睡觉后父亲回来匆匆地吃过饭就到矿上了。那时的父亲尽管累，但是脸上总是堆着笑容，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受点儿苦没什么，将来你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你们也能替父母实现夙愿”。那时候，我们不懂父亲，总怪父亲不在家陪我们。 　　　　我七岁那年，一向瘦弱的母亲终因积累成疾得了肺结核，对于我们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家里仅有的那点儿钱全支付医疗费了。妈妈住院的日子，父亲把家扔给我的一位远方亲戚照看，守在母亲的病床边细致入微地照顾，父亲说：因为平时没有照顾好母亲才得了病。说话时，眼里闪现的是一丝内疚。 　　　　母亲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后就出院了。但是不久，母亲又得了哮喘病，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总是既咳又嗽。那时，我们经常会在晚上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看到母亲在痛苦地呻吟，然后起来给母亲捶捶背，或者倒点儿水。母亲总会小心翼翼地说：没事儿，你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我只好含泪睡下。第二天起来，母亲依然得拖着病体为我们做早饭，做家务，喂牲畜……放学后我们会帮妈妈，但是妈妈会说：不用了，你去写作业吧，妈妈能行！现在想想，我们的坚强性格可能就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了，两个哥哥先后考上了大学，父母为了他俩的学费，变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还到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有时几天都借不到钱，但是父亲愁在心里，笑在脸上，“明天再想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就是这样的信念，使得在哥哥们上学的前一天终于凑足了学费。父亲脸上的皱纹似乎也舒展开了一点儿，对哥哥说：“你们放心去上学，能考上就能完成学业。”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父亲此时真正在想什么？ 　　　　从那一年起，父亲开始养猪，成了远近闻名的养猪专业户，最多时40多头。农忙时，父母干完了地里的种、锄、割以外，回家还得喂那些猪，凌晨一点钟睡已经算是早了。冬天对于农家来说应该是闲的时候了，但是父母从来就没有闲过。除了养猪外，又养了肉鸡，三个月出手后正好是我们兄妹三人交学费的日子。 　　　　父母一年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辛苦挣来的钱全部交给了学校。平时省吃俭用，连一斤才一毛钱的酱油都舍不得买。但是每次给我们生活费时却很大方，“在学校不像家里，一定要吃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亏待自己”。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哥哥们放假后就回家帮父母干活儿。所以放假的日子是我们家团圆的日子，一家五口边干活儿，边说着话，哥哥们会把在外边见到事情绘声绘色地讲给我们听，有时还会讲一些笑话，逗得父母直笑。父母也会把家里这一年来的情况说说，什么猪肉涨价了，什么鸡肉跌价了，什么今年的收到如何，什么明年有新的打算等等，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日子。 　　　　光阴似箭，岁月流失。哥哥们毕业了，我也上大学了。但是母亲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了。98年那年的冬天很异常，天空总是阴沉沉的，这样的日子气压是最低的。就在我忙着期末考试的时候，有人捎话让我快点儿回家。我心沉了一下，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到家时，两个哥哥已经回来，守在妈妈的病床前。我不知所措，更不知道该如何看妈妈憔悴的脸，妈妈大口地喘着气，医生在旁边忙着准备给妈妈输氧。我哭着问，怎么回事儿？大哥说，妈妈前几天感冒了，医生给打了一针，但是没有做皮试，药剂也加大了，再加上今天冬天的气压，所以使得妈妈的哮喘病加重了。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晚上，妈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来得用多看我们一眼，更没有语重心长地安顿一下她最舍不得丢下的小女儿便撒手去了。天空更加阴沉了，北风呼啸着，大地在呜咽，天空在咆哮，失去一位伟大的母亲是如此大的损失呀？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们过了一个今生最令人伤心的年。节后，哥哥们得返回工作的城市了。临近开学的日子，我把想了很久后的一个决定告诉了父亲：“爸，我不上学了，在家陪您吧。”父亲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怒气冲冲地说：“就因为失去了妈妈就不上学了？你知道你妈妈当初是为了让你们出人头地才这样辛辛苦苦干活儿落下的病，你不去上学能对得起你远去的妈妈吗？我以后还怎么向你妈妈交待呢？”我被吓住了，一向慈祥的父亲竟然会大发雷霆。我低下了头，不再做声。 　　　　回到学校后我更加勤奋学习了，每次想偷懒时就会看到母亲的脸，父亲的眼睛。就是这样的无形压力，我顺利地毕业了。当我捧着毕业证回家时，父亲笑了。母亲走后的这两年，父亲明显的老了，但是从来都是把坚强的笑表现在脸上。我和父亲说我要踏上南下的列车，到那个充满诱惑和活力的年轻城市。父亲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去吧，外面的世界属于你们年轻人，趁年轻去闯闯吧，但是要记住六个字儿：不要怕，不要悔！” 　　　　带着父亲的嘱托，我毅然南下了。这里的确是个年轻的城市，但是也是个给人压力的城市，每次失意时都会想起父母的教导，想起父母给予我的一切。三年来我努力着，拼搏着，希望自己能在这里真正做到出人头地。由于忙，和家里联系的少了，偶尔打次电话，父亲也总是说：“放心地工作，爸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要等着替你妈享福呢！” 　　　　今年国庆节是我已经到深圳三年了，按捺不住想家的心情踏上了归家的路。当看到父亲的一刹那，我感觉到的是父亲给我制造的假象，其实父亲也是脆弱的，只不过是不想让儿女知道罢了。进家后发现，父亲把家收拾得很干净，说不想让我看到没有妈妈持家的零乱。还做好了我最爱吃的家乡饭，我只想说：回家的温暖是世界上最惬意的感觉。 　　　　回家仅有短短的一周时间，我陪父亲干农活，聊天，给父亲洗衣服，做饭。听父亲讲我离家三年来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和父亲讲我在外面的所见所闻。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再次提到了让父亲到南方的事儿，父亲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爸在家里很好啊，到那边不习惯，等以后爸干不动活儿了再说吧”。父亲边说边扭过了头，其实我知道，父亲是不想拖累我们，因为我还没有真正的稳定，不想让我操心。我了解父亲的脾气，不再作声。 　　　　门那天，父亲给我收拾好东西，说：“到那边好好工作，别总惦记家里。爸会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关心别人？”我默许了。上车的一刹那我再也控制不住一直在眼里打转的眼泪，如雨柱般落下。我不知道这一走何时再能回来？也不知道父亲在家的日子将会如何？…… 　　　　回到深圳又继续着忙碌而紧张的生活，但是父亲落泪的那一刻时时在眼前晃动。夜静了，我不知道父亲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吃的好不好？天冷了，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穿厚衣服？……尽管父亲打电话时还会说，没事儿，你不是已经回来看过爸了吗？爸很好的！ 　　　　是的，我一直都认为父亲很好，也希望有一天能让父亲享福，所以一直都在努力着。但是时间等人吗？还有多少事情允许等待？夜深了，苍茫的夜色如同无底的深渊，看不清远方的一景一物，如同看不到未来的点点滴滴一下！但是父亲是我永远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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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4/11/12 11:0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