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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主动说道:“德龄,可以陪我到湖边走走吗?我有些关于皇上的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德龄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对容龄说:“我和卡尔去去就来,你自己先准备一下。” 容龄点点头,目送二人出了雅兰轩。 德龄和卡尔在湖边缓缓而行。卡尔把容龄到法国的情形大致向德龄讲述了一下,“你托我的事,我可是办得妥妥贴贴,容龄已经毫发无伤的还给你了。” 德龄笑了起来,“什么还给我,她又不是物件。” 突然卡尔一转话峰,“我已经知道皇上政变失败的事了,我也知道载坤死了,我只想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今次见你,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是吗?也许吧,在这深不见天的宫里,你想不变都难了。” “皇上呢?他还好吧?” 德龄凄迷的眼光直视着湖中央的小岛,“至从上次东窗事发,皇上就被太后禁在那湖中的瀛台上,除了李莲英和送饭的太监以外,很少有人到岛上去,曾经我和固伦公主想去给他添床被褥,太后也只让李莲英转交,伊可能是怕我们不忍心看到他那样而心软以至动了救他的念头罢!但我也听说他在瀛台的涵元殿生活得十分凄苦,太后怕他出逃,甚至在门窗上钉了木板,我不明白,太后待我那么好,何以对皇上那样,他不但是咸丰帝的亲侄子,更是她的亲外甥啊!” “你很关心皇上。” 德龄苦笑着,“我如何能不关心,一直以来,他说宫里除了我,谁也不值得信,虽然我在老佛爷面前是要风得风,但我却仍救不了他,他好歹也是我的堂弟,除了君臣之礼,我们还是骨肉至亲啊,我觉得这一切都好可悲。” “我看能不能找个理由去岛上看看他,你要同行吗?” “行得通吗?如果可以的话那当然是不错的。” “应该可以,你无法办到是因为你毕竟受这宫里规矩的约束,我不一样,我是一个外国人,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我办妥了就通知你。” 德龄点点头。 “我听人说载坤是遭人暗算的,查出来是谁了吗?” 德龄摇头,“整个皇宫那么大,勾心斗角的人太多了,怎么找?”说着,德龄便一并将那一些离奇的事讲给卡尔听了,“其实我一直看不清弄不明,因而我连荣佶都不敢轻信,但你的为人我很了解,而且事发的时候你不在,现在这宫里,我认为没有嫌疑的人只有三个,那就是皇上、容龄和你。” 卡尔轻轻地扶着德龄的肩,“不要难过了,我和容龄回来了,我们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不必担心太多,至于整件事,我也会暗中帮助你查找真凶。” 德龄点点头,“我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了,你知道吗,你们没回来之前,我总担心着我会是下一个冤魂,怕我死了都没有人替我报仇,现在你们回来,我心里要安心得多了。”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刚进宫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竟连报仇这种字眼都挂在嘴边了,这皇宫这是很玄,可以让一个人变那么多。” 德龄低头不语。 德龄来到这名叫凤来楼的妓馆门前左探右望,在门口的两个娼妓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她一手拽住一个拖到拐角处,将一锭银子塞在她手里,“威贝勒是不是在里面?” 那个妓女拿着银子吹了吹,放在耳边试着真假,然后喜笑颜开地回道:“在二楼朝凤轩。” 德龄刚要进妓院的大门,却被鸨母拦住了去路,“哟,大闺女,这可不是你来的地儿,咱们这儿可没爷们儿伺候你。” 德龄伸手刚要摸银子,突然旁边站出来一个人,德龄看着觉得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苏妈妈,你可不要有眼不识泰山,这可是当今太后面前的大红人,顺亲王府的十三格格。” “哟,翁少爷,瞧我这双老眼,格格您请上坐。” 德龄一听他姓翁,陡然想起来眼前这人原来是萦姝的哥哥,光绪的伴读,翁同和之子翁沛充。 “格格到这烟花柳巷来有事?” 德龄瞥了翁沛充一眼,“想不到皇上政变一失败,你竟落魄到如斯田地,我有事,今天谢了,改天将这个人情还给你。” 翁沛充不由分说地将德龄拉出了凤来楼,来到一僻静处,翁沛充才松开手。 德龄将沛充拉皱的袖子理好,“你拉我来这干嘛?” 沛充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我们最近正在探听宫里的形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进宫去营救皇上出来。” “你们?你们是哪些人?” “主要有康老师,还有启超、载威和我。” “载威???”德龄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德龄随着沛充又重新回到凤来楼,七拐八弯地来到凤来楼的后院,沛充用暗号敲开一扇小木门,领着德龄进了一个别致的小院,来到正厅,屋里康有为、梁启超和载威正在商量着什么。 德龄看见载威惊呆了,载威走上前来,“你一定会觉得非常奇怪吧,其实以前我是有那么点玩事不恭,但我也知道大清的国运已经不久矣,于是我跟皇上还有载坤才跟随康老师,想救万民于水火,可是宫中眼线众多,为了掩人耳目,我继续甚至夸大我纨绔子弟的作风,想不到我演技如此炉火纯青,骗倒了所有人。” 德龄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载威,然后又看看梁启超,梁启超冲德龄点了点头,“载威所说的都是实情,这凤来楼也是我们布局的一部分,这些妓女全都是我们解救的受凌虐的女子,她们也愿意帮我们成大事。” 德龄径直走到载威面前,质问道:“杏儿是不是你杀的?” 载威摇了摇头,“其实就算你不找我,过两天我也会来找你的,这件事是有人存心想栽赃于我,那天,有人在我桌上留下一封信,想约我一见,因为没署名,我便决定去一探究竟,当我快到那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枪响,我跑过去的时候行凶之人早已逃之夭夭,而我就只看到杏儿的尸体。本来我是打算喊人的,可是那天白日我恰好又因为追逐杏儿令她受伤,我怕引起人怀疑,便打算离开,不巧却被芊文撞见了。” “那么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这一切?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关少恒。” “少恒?”今天,德龄已经知道了太多意外中的事,心都快负荷不起了。 载威解释道:“关少恒绝非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他跟八国联军中的很多高层军官都有密切往来,否则你真以为那些人那么有本事那么轻易就攻陷了北京城吗?载坤那件事很可能就是他做的,只是一时之间我们还找不到证据,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到先发制人,想出这个法子来陷害我。” 德龄始终还是心存疑虑,“可是少恒说你曾经送饭去过钦安殿,出来的时候还怒气冲冲的。” 载威叹了口气,“其实那次是我劝说他,由我在外接应将他救出宫去,然而他却十分固执,不肯连累于我,我当时骂了他一顿,想不到这也成了关少恒诬陷我的把柄,真可笑。” 德龄低头不再讲话,康有为说道:“我们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对于今天的见闻会守口如瓶,但是你回到宫里,万一遇到关少恒,希望你能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打草惊蛇,目前最重要的是救出皇上。”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我和卡尔正准备过两天去看皇上。” 载威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只要皇上与外界联系上,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拜托你了。” “不用,我也想帮帮皇上,我一定要让谋害载坤的人不得好死!” 回宫的路上,德龄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能因为想着要为载坤报仇而耽误了救皇上的大事。 这天,在经过了慈禧的再三斟酌之后,德龄和卡尔划着小船到了瀛台。瀛台上杂草丛生,在岛的四周还有几个士兵在来回巡视着。卡尔先上岸将船上的绳子系在木桩上,然后搭上木板牵着德龄上岸来。 德龄拿了太后的小令牌交与把守院门的士兵,二人才得以进去。一进门,德龄便见光绪正拎着一个小桶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忙回转头来。 “卡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光绪一见卡尔,便大踏步地迎上前来。 光绪显得很吃惊:“太后怎么会恩准你们来看我的?” 德龄浅浅一笑,“卡尔先生去求的太后,再说我们也只是来看看你,别无他图,她也就放心让我们来了。我给你带了吃的,我们还是先进屋吧。” 跨进涵元殿,一切都十分简朴,根本不像是一个帝王的起居所,不过整理得井井有条。光绪招呼二人坐下,“让我看看都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德龄将食盒的盖子揭开,“这是炖鸡,这是松花鱼,这是烤鸭,这是茯苓糕。” “烤鸭?在宫外买的?” 德龄点点头,给卡尔递了个眼神,卡尔很配合的走到门口望风去了。 德龄这才开口说道:“这是康老师特意买了托人捎进来的,可是别有一翻风味呢,你要细细咀嚼才好。” 光绪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龄姐姐费心。” 二人探了光绪刚刚回来,就看见荣佶坐在雅兰轩里,德龄将空食盒递给随侍的小太监,然后自顾自的洗手,喂鸟,荣佶终于沉不住气了,“德龄,你最近是怎么了,对我越来越冷淡,是不是我犯了什么错?你倒是说呀!” 德龄吩咐人端来小炉子,准备煮咖啡,“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总有我的事要做,你很空闲吗?” “我敏感?我看你对那个什么卡尔比对我热情多了。” 德龄瞪了荣佶一眼,“你是男人,怎么跟个怨妇似的,我说了,我有我的事要做,如果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让我日后如何跟你生活?” 荣佶住了口,闷坐了一会离去了。 这晚该德龄当值,德龄用过晚膳一路散着步到慈宁宫去,在景阳宫的拐角外,忽听有人在嘀咕着什么,德龄仔细一听,方现原来是少恒和芊文。 “我求求你放手吧,你以为八国联军灭了大清会有你的好日子过吗?我帮你骗人,帮你说好话,我并不是想纵容你做丧尽天良的人,我只是想帮你掩饰那些过错,好让你有走回头的机会呀!” 德龄躲在角落里,看少恒甩开芊文的手,“你那么大声怕人听不见是怎么的?我说过,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不要画蛇添足,帮倒忙,我跟你也不会怎么着,你对我再好也没有用,我只爱德龄,以你的身份怎么跟她比。更何况,她不同于宫中那些庸脂俗粉,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远法替代的。” 芊文再次拽住少恒的手,“她已经都许给人了,你不要再痴想了。” 少恒把脸转过去不看芊文,“哼,许了人又怎样,只要我让她要嫁人的人归阴,她跟我就还有机会,倒是你,平日里少说话少出错,我就谢天谢地了。” 德龄的心咯噔一下,以前她还当少恒是好人,却没有料到她身边的许多事都是眼前这个好人一手制造出来的。德龄躲在墙边,等二人走了方才走出来。看着这冷清的景仁宫,德龄突然想起珍妃来,这里,曾是珍妃的寝宫,现在却人去楼空了。 德龄匆匆行到慈宁宫,房里没有人,德龄铺好了床,又在屋里徘徊了一圈,在太后的梳妆台前坐下来,手里不自觉地把玩着太后用来按摩脸部的玉器。德龄回想方才的事入了神,连太后进来了也没有发现。 德龄带着三人东看西瞧的,大概到了亥时才回宫,一进宫门,便看到御领军成队地往慈宁宫跑,少恒拉了一个来问话,才知道光绪逃跑的事暴露了,沛充已经当场被火枪击中,已经性命不保,梁启超逃了出去,太后已经加派人手将皇上囚禁了。少恒听说忙跟着那队御领军到瀛台去了。 德龄心里很急,想知道载威和卡尔怎么样了,却碍于容龄和芊文,只得不动声色地与二人同行。走了很久,德龄觉得差不多了,便对二人说道:“容龄,你帮我把芊文回去,我先到慈宁宫去看看老佛爷。” 芊文却说:“不如我们三个同去吧。” 德龄不允,“本来那么多御领军就已经杀气腾腾的了,如果我们一并去,扰了太后休息就不好了,还是我去吧,有什么事的话我再让太监来通知你们。” 德龄跟二人一分开,便跑着到古华轩去了。幸好卡尔还在,“怎么会出事的,你怎么样了,载威呢?”德龄一进门便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卡尔将德龄拉到里屋,德龄见载威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嘴唇乌紫,“他…他怎么了?” 卡尔低声道,“我们救皇上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被人发现了,荣佶领了御领军来,一枪刚..好打在载威的肚子上,我也不敢找大夫来,怕被人发现了,反倒是害了他。” 德龄坐在床边看着载威,“他在冒冷汗啊,再不救他,他会死掉的。” 卡尔也很急,“没办法了,只有等天亮,我去法国大使馆请左拉医生来。” 德龄一摸载威的额头,“他在发烧呢,怎么办才好啊!” 卡尔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呆呆地杵在那儿。 德龄用热毛巾捂着载威的额头,“卡尔,你从法国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点备用的西药吗?” 卡尔一拍脑门,“天哪,我竟然忘了,有,有退烧的和消炎的药,我马上去拿。” 德龄和卡尔将药给载威服下了,德龄看了看桌上的摆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德龄对卡尔说道:“我先回雅兰轩一趟,否则万一容龄去慈宁宫找我就糟了。快天亮的时候我再过来。” 德龄回到雅兰轩,容龄还在等她,见德龄平安回来也就放了心。德龄将容龄拉到屋里坐下来,“容龄,你是我的妹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今天晚上的事我也有份参加,我之所以要你们陪我去看灯会,我就是想借机引开关少恒,现在载威还在古华轩,他受了重伤,明早我要当值,你帮我过去照应一下好吗?” “什么?你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你不想要命了吗?载威?他怎么会?他平时……?”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总之你明天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你要明白,卡尔、载威和姐姐的命就全在你手上了。” “容龄去慈宁宫了。” 德龄点点头,将出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卡尔。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了,荣佶走了进来,“原来营救皇上的事是你们策划的,德龄,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太后知道了是会满门操斩的。” 德龄将卡尔拉到自己身后,“你干嘛躲在外面偷听我们说话,事情是我做的,卡尔只是帮我而已,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你去太后面前告发我好了。” 卡尔站到荣佶面前,“不,是我一心想要救皇上,跟沛充他们商量好的,德龄只是出于一片好心想帮我们,不关她的事。” 荣佶一把将德龄拉到身边,“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有什么错我担着,用不着你来充英雄,总之以后你们有这类的计划,希望你们不要把德龄牵扯在内,今天的事我也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没事你少去雅兰轩找德龄。” “跟我回去。”荣佶紧拉住德龄的手,将她带出了古华轩。 在路上,德龄不好与荣佶吵闹,一回雅兰轩,德龄便挣脱了荣佶的手,“你放开我,你要搞清楚,我还没有嫁给你,就算嫁了,你也无权限制我的自由,我爱去哪是我的事,只要我问心无愧,不做苟且之事,你也同样管我不得。我不是封建礼教下成长起来的那些三从四德的女人,如果你要找那样的人,我劝你趁早打算!” 荣佶的口气软了下来,“我也是担心你、为你好,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家人想想呀,虽然顺亲王在国外,但你和容龄加上顺亲王府上上下下,最少也有百余口人,你难道就不为他们想想吗?难道你忘了载坤一家人的下场了吗?”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德龄一想起载坤就会想起他们那一家人,想起因此而受牵连的珍妃。 荣佶起到德龄的身边扶着她的肩,“德龄,宫里是个是非之地,还有几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成亲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了,你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不然我真不敢想像后果,我不想失去你你知道吗?” 德龄不屑的看了荣佶一眼,“你是关心我,还是怕我连累了你?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做做个所谓的好人就可以苟全你的性命,载坤刚死的时候,我也以为明哲保身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现在大清已经亟亟可危,我们的家都快没有了,别人的刀都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我们不可以再闪躲了。退一步讲,万一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回美国,你呢?你那一大家人呢?你怎么那么没有那么一点点爱国的激情呢?你连载威都不如。” 荣佶一时间语塞。 德龄叹了一口气,“卡尔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外族人,他都能够为挽救大清尽一份薄力,你却还在成天为了我在跟谁交往争风吃醋,你不觉得很汗颜吗?你根本算不得一个男子汗,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说完,德龄冲出了屋外。 荣佶追了出去,“德龄,你等等我,听我解释啊” 德龄跑到竹香馆的假山石后面躲了起来,荣佶追到这里,找不到德龄,便大声喊道:“德龄,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那么爱你,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是不是?” “荣佶,怎么了?惹格格生气了?”这时,关少恒像一个鬼影似的窜了出来。 荣佶看见少恒走过来,转身想走,少恒却挡住了他的去路。荣佶抬起头看了少恒一眼,“你想干什么?” 关少恒诡异地笑了笑,“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骚扰德龄。” “德龄是我未婚妻,我看有些事是你弄错了吧!关将军,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荣佶才走了两步,便被关少恒开枪击中了,整件事是德龄始料未及的,她没有想到关少恒居然敢在这时开枪,一时间德龄也顾不得多想,冲了出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荣佶的头托高,“荣佶、荣佶,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哪,有没有人哪?”关少恒抬起了枪,虽然在他的心里一直深爱着德龄,但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况,他还是选择杀死德龄。荣佶用尽全身力气纵身坐起,将德龄拥在怀里,挡在德龄的前面,去承受那一枪。 枪响了,然而击中的却不是荣佶和德龄,不知何时,芊文挡在了枪口前,少恒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一幕,“芊文,你…” 听见枪声赶来的御领军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中枪受伤的一个是副统领,一个是袁大小姐,而关将军和十三格格一个搂住一个,这到底怎么办才好啊,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呆呆地看着四人。 因为少恒是对着芊文的胸口近距离开枪的,所以芊文话也没说两句便断气了,少恒抱着芊文痛哭流涕,虽然别人不清楚他与芊文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但此时他方才醒悟,他实在亏欠芊文太多太多了。 德龄吩咐御领军请太医了,她抱着荣佶,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一闭眼,可能今生都难醒过来了。荣佶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血将德龄的衣服都染红了,“荣佶,不要闭眼不要闭,太医马上就来了。我刚才是气极了才会乱说话,你不要闭眼,听到了吗?” 荣佶抓住德龄的手,在德龄怀中仰起脸,深情地望着她,“我知道,在你的心…心里,我是,是个懦夫,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听你的话…我一见关少恒就打算避开他的,可是…”荣佶苦笑着,“我还是那么笨,被他暗算了。德龄,你不要伤心了,为了我这么一个懦夫,不值得,其实我也有宏图大志,怎奈,英雄生于乱世,无以得志……,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就是能娶你为妻,可是我让你失望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不会让你…你…失…望!”荣佶用尽了力气吐露出最后的心声,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荣佶,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起来呀,你起来呀,我嫁……我嫁给你!”德龄抱着荣佶的尸体痛哭着。 “太后容禀,奴俾今天与荣佶因为一些小事拌了几句嘴,一时气盛跑了出去,荣佶追到竹香馆时我躲了起来,我在假山后面看见他找不到我正准备离去,突然关将军走了出来。起先,他们说了些话我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就听荣佶说了一句什么原来是你们唆使皇上背叛太后逃离出宫的,接着关将军就向荣佶开了一枪,我不甘心,想为荣佶报仇,就将关将军打死了。” “喔?是这样吗?” “是…是这样的呀老佛爷,关将军打死了荣佶,奴俾一时间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说着更是流出眼泪来,德龄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分散太后的注意力,尽量避免伊多生疑问。 “那芊文怎么会出现的?” “少恒本来看见奴俾灭口的,是芊文替奴俾挡了那一枪。” 慈禧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罢了,稍后哀家自会派人去查这件事,你自己以后更要警言慎行才好,我听说你已经吩咐下人将芊文和荣佶的尸体送回各自的府第去了,你明日就代表哀家前去吊唁一番吧!” 德龄领了旨下去了。 回到雅兰轩,卡尔和容龄在屋里已经快急死了,一听德龄说没事,脸上的愁容方才舒展开来。 可是德龄依旧无精打采地,“是我害死荣佶的,其实是我心虚怕他看出破绽才对他大发脾气,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去竹香馆,也不会被少恒打死,我……我明日怎么去面对他的家人,依我看太后可能觉察了什么,又怕我受刑,只好让我去吊唁,让我受良心的遣责。” 容龄在一旁安慰着德龄,“不会的,怎么会呢?再说,你也是为了帮载威他们,为了解救皇上跟大清啊,如果荣佶知道他在这整件事中扮演的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角色,那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真的吗?”德龄又何尝不想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自己安心呢。 卡尔也坐了下来安慰道,“你是为了大家好,荣佶他会明白的。你奔波了一天饭也没顾不上吃,先吃点东西吧,明天我和容龄陪你去,好吗?” “我不想吃,你们让我静一静好吗,我的心真的好难过。” 德龄哭着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起身换了一身素净的旗装,同容龄、卡尔一起到荣府去了。 站在慈宁宫的花厅里,德龄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局促不安,慈禧坐在蹋上,听完了德龄的话,叹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开口,“唉,哀家也知道,跟你一起进宫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也算得上是善始善终了,若是我不放你回你阿玛身边去,倒是有违人之常情,再说过几天,又会有几个格格进宫来,也不好再让你多留,我只希望你回去以后,有机会写本书,将你在宫内这几年的经历都写下来,也好让我有个真面目存于世上。” “德龄谨尊太后教诲!” 太后点了头,德龄便准备去订船票了,卡尔听说了便陪德龄走了一趟。 “其实你只要吩咐人去订不就好了,干嘛非得要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德龄笑了笑,“喔,难得出宫来,再说这一走,不知几时才能再回来,我想临走前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在街头,德龄买了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准备带回美国去。 卡尔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讲,又不忍打扰德龄的兴致,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忍着。订了票,回了宫,卡尔终于才开了口,“那天我跟你谈的事你还没有想好吗?” 德龄没有想到卡尔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卡尔显得很焦急,“德龄,你快回答我好不好?我快急死了,你订了两个星期后的票,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几年来,我看见你生活的很好,我不忍心打扰,对你的爱我藏在心里,就是怕给你负担,可是现在什么负担都没有了,你又是一个人,我真的很想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就算哪一天你老了,也好有个人牵着你的手在树荫下散步啊!” 德龄看着卡尔笑了,“我怕我没那么长的命呀!” “有我在,你会长寿的。”卡尔拉住德龄的手,握得紧紧的,“跟我回英国吧,好吗?” “我……我想去英国走走,但是并不表示…不表示我答应你了!” 卡尔听了兴奋极了,他知道德龄一旦改变回美国的计划,所以的计划都是有可能会改变的,只要持之以恒,德龄一定会留在英国,甚至嫁给她为妻的,卡尔扭身就跑。 德龄站在原地,大声喊着,“你干嘛,你要去哪儿呀!” 卡尔也大声回应着,“我去订船票,要比你那张早一班,回英国的,我怕你跑了。” 德龄站在树下,会心的笑了。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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