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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大婚在一片喜庆中结束了,德龄因为心情欠佳,也没有太留意身边的变化,只不过宫中的火药味是越来越浓了。看得出,皇上是独宠珍贵人的,至于瑾贵人,是因为珍贵人的关系,皇上对她稍有不同,而皇后,则可能是很久都见不上皇上一面的,皇上不喜欢她,太后也不喜欢她,她充其不过是老佛爷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一颗棋罢了,所以,德龄有时对她竟有些同情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太后想回热河去避暑,顺便看看久违了的那些宅子。太后一吩咐下来,众人就忙开了,不过所有的事太后均交由德龄和大将军关少恒去处理,德龄负责出行的事宜,而关少恒则主要负责沿途的保卫工作。 经过半个月的准备,终于出发了。毓婷和荣丽已经出了宫,只剩下六个女官,但慈禧只带了德龄,容龄,韫仪和萦姝,这次同行的还有光绪,载坤,载威和卡尔。 一路上,太后和所有的女官均乘坐的是轿子,而德龄和韫仪所乘的轿子刚紧跟在慈禧的后面,因此,只要掀起轿子侧面的小竹帘,便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太后轿旁充当守卫的载坤。 德龄就这样将帘子掀了又放,放了又掀。 终于到了承德避暑山庄,头一天,太后吩咐各人好好休息,第二天,慈禧便带着众人在园子里四处游览。避暑山庄里有几间房,是专门供奉各先帝的狩猎工具的,其中还有一间房有一头木马,和真马差不多大小,慈禧对德龄和身边的人解释说:“这是用来训练马术的,初学的人一般都用它作道具,满族人的天下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男男女女都会一些马术,你在国外有学吗?” 德龄连忙回答道:“老佛爷,奴俾在美国也是经常骑马的。” 慈禧点了点头,“那正好,这避暑山庄有一座狩猎场,明天你就和皇上他们一起去狩猎玩耍一番,我也知道你们在我身边是闷坏了,皇上也好久没有狩猎了吧?” 光绪忙迎上前来回道:“是的皇爸爸,全听皇爸爸吩咐,明天儿臣就带龄姐姐他们去狩猎。” 慈禧先行走出殿去了,韫仪跟了去,德龄得以和光绪他们一起继续参观,光绪指着那些陈列物对德龄说道:“龄姐姐,你看,以后在我死了之后,我的狩猎工具也是会送到这儿来供奉的。”德龄看了看光绪,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可悲的皇帝。 第二天,众人都穿戴整齐了出来给太后审视,唯独不见德龄,慈禧问道:“莲英呀,德龄这丫头在干嘛呢?” 韫仪忙回道:“太后,德龄就来了。” 正说着,德龄打太后背后的院门口进来了,慈禧回过头一看,德龄穿着一身高腰的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西式翻领短装,衬衣前襟缀着的一些花边刚好显露出来,腰间系着一根精致辞的皮带,下身一条束身裤,脚蹬一双长筒靴,没有梳旗头,只是在脑后简单的绾了一个髻,太后皱了皱眉,问道:“德龄,这是哪一国的装扮,你不穿盔甲,要是被箭射中了怎么办。” 德龄凑近慈禧解释道:“太后,这是西方人骑马的时候的装束,我是特意穿给太后您看的,好看么?” 慈禧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精神倒是很精神,只是女儿家的,还是穿得淑女一点比较好,各个国家总有各自的一些规矩,今天就算了,以后不要再穿了。” 德龄点点头,踩在一个太监的背上上了马,跟随大家狩猎去了。 大家并排骑马走着,光绪走在最中间,左右分别是载坤和德龄,德龄的旁边是卡尔,载坤的旁边是容龄,少恒则走在最后面。卡尔用英语对德龄说道:“(Darling,你今天真是好迷人,用你们中国的一句话说真是人比花娇啊!”) 德龄趁卡尔不注意,一扬鞭子,抽在卡尔的马屁股上,马儿撒欢跑了出去,卡尔坐在马背上开始左摇右晃起来,德龄笑道:“(这个情景用中国的话说叫人仰马翻,你好好试试吧!”) 德龄仰望着蓝蓝的天空,上面偶尔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载坤将马遛到德龄身边,“在看什么呢?” 德龄笑了笑:“在看鸟啊,你看它们多自由自在呀!” 载坤也仰起了头,“是呀,鸟尚且可以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但是人却不行,现在大清内忧外患,人民连自己的幸福都无法掌握,一生要由别人来安排,是多么可悲啊,像我们这些王公贵族则有更多的规矩来约束我们,所以改革势在必行。” 德龄用一副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载坤:“你舍小家而为大家,这种精神不是人人都有的,而且现在局势那么混乱,你们毅然站出来力挽狂澜,我虽然不能帮你们做什么,但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们。” “可是,太后那么疼你,你又那么服从太后,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载坤有些疑惑。 德龄倾身向前用手轻抚着马的鬃毛,“其实你不必把这些连系在一起,你可以分开来看,我服从于太后也只是生活方面的,跟政事无关,我支持你们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一点都不矛盾啊!” 载坤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如果中国的女性都有你这种思想就好了。” 德龄直起身子看着载坤,“可能是我受过教育的缘故吧,中国的女性大都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如果她们有机会受教育的话,我想可能比我做得更好,前些日子我听康格夫人跟太后说起女子学堂的事,我看太后好像有些意思,如果真的太后会颁令建立女子学堂的话,对你们的改革我想是大有裨益的。” 载坤点点头:“那太后面前有劳格格多多美言了。” 德龄浅浅一笑,“都说了不要叫我格格了,听起来好别扭,叫我德龄或者如果你叫我英文名Adele都可以,你再叫我什么格格的,我可是会不理人的喔!” 载坤点点头,二人相视而笑,正在这时,当空掉下来一只野雁,落雁惊了马,这回轮到德龄人仰马翻了,德龄从马上坠跌下来,正在这时,载坤奋身向前,一个海底捞月将德龄抱上了马背,德龄窝在载坤怀里惊魂未定,载坤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德龄红了脸,抬起头来,“还好,没事!” 载坤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野雁,对身边的小太监说道:“去看看,这到底是谁干的,这么不小心,要是伤了格格怎么向太后交待!” 那个小太监正要前去打探,载威刚好策马而来,还对正在后面的荣佶喊道:“荣佶,快过来,打下来了,在前面!” 载威指着那个小太监说:“把那只野雁给我拿过来。” 德龄趁机滑下马来,载坤急急问道:“你的马跑了,你不是打算走回去吧?” 德龄看了看不远处的载威和荣佶,对载坤说道:“不太好吧,我还是走走吧,反正离大营也不远,我也不打算狩猎的,我走回去时间也刚刚好。” 载威看见德龄连忙跳下马来:“德龄,你怎么了?怎么不骑马呢?” 德龄白了载威一眼,头也不回:“威贝勒自重,还是叫我十三格格比较合乎礼仪。” 载威将马交给小太监,追上来:“你可别忘了我们俩是从小订了亲的,我叫你的名字也是合情合礼的嘛!” 德龄停下来,怒视着载威:“请你弄清楚,当初是你阿玛口头上与我阿玛解除了婚约,我们现在是互不相干的了。” 卡尔闻声前来,伸出手来:“(Adele,你没事吧,上马来,我送你一程。)” 德龄将手递给卡尔,翻身上马,卡尔一拉缰绳,将马调了个头,准备离开,德龄回头望了载坤一眼,和卡尔离开了。 从避暑山庄回来,太后便吩咐德龄着手去办女子学堂的事,德龄对外面的事了解得不太多,只好交由载坤他们去办。 这天德龄不当值,心想去景阳宫看看女子学堂的事筹划得怎么样了,刚进门就见珍贵人穿着一套洋装正摆弄着照相机。珍贵人见了德龄忙迎上前来:“龄姐姐,你快来,我们俩个合影一张吧!” 德龄笑着说道:“好啊,反正我也好久没有照相了。” 刚说完,卡尔和载坤从屋里走了出来,珍贵人便让他们过来一起照。 最近几天,军机处的大臣往慈宁宫跑得很勤,但每次来无非都是一些我军战胜,敌军溃逃的话,德龄很不明白,既然是这样有什么好报的。这天当值回来,德龄特意去了一趟景阳宫,想问问情况。 不想一进宫门,就听见载坤说,“我军连连战败,那些军机大臣都是太后的人,他们怕官位不保就总是编造一些捷报来欺骗太后,而太后却不相信我们所说的话,我们唯有提前施行政变,让太后交出大权,我们才能与八国联军真正决一高下。” 光绪问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袁世凯那么准备得怎么样了,翁老师那边也准备好了吗?” 只听珍贵人也插话进来:“我看载坤说得有道理,太后亲口允诺皇上大婚后会将大权将与皇上的,可是现在太后却还没有半点要交权的意思,这样下去,就算太后不废皇上,等八国联军打进来,皇上也皇位难保啊,而且,全大清人民只会任人践踏,更加生不如死!” 德龄一下子将门推开了,三人惊诧地看着她:“德龄,你怎么来了?” 德龄问道:“你们告诉我,我们真的败了吗?八国联军打到哪儿了?” 载坤脸色沉重,“快打到大沽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不到一个月就会攻陷北京的。” 德龄看着他们三个,扭身想走。载坤一把将她拦住:“你要去哪里?” “我当然是将实情告诉太后,让伊知道我们不是打胜了,而且我们就快做亡国奴了!” 载坤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用去,虽然太后平日十分宠信于你,但是事关军国大事,太后只会听军机处的,尤其是恭亲王,他是有意存心欺瞒太后的,就算太后知道了又怎样,那些条约还签少了吗?他们今天割这里,明天割那里,照这样下去,哪天才是个头呀?” “可是,”其实从心里,德龄还是有些维护慈禧的,载坤看出了德龄的心事,“你放心,就算政变成功,太后还是太后,只要她不干预朝政,皇上还是会对她老人家很恭敬的。” 卡尔走上前来硬将条子塞在德龄手里,“拿着,你要知道你不光是为你自己活的”。 德龄将条子捏在手心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临走前给我一个礼仪式的拥抱应该不算过分吧?”卡尔问道。 德龄点点头:“当然,我在西方国家长大,受的西式教育,这点礼仪我还是懂的。”说着二人便相拥起来,卡尔说道:“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我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女子。” “嗯,我知道,一定会的,你放心!” 正在这时,门开了,原来是载坤,二人连忙分开来。 卡尔将载坤迎进屋:“进来呀,来送我?” 载坤点点头,将一盒东西递给卡尔,“这是一些中国的工艺品,皇上让我带过来给先生的,先生这些年来在宫里辛苦了。” 卡尔笑了笑:“没什么,虽然我们的国家在交战,但我们人民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以后有机会,欢迎你到法国去玩。我一定会盛情款待你们的。” 从古华轩出来,德龄问起政变的事,载坤言词有些闪烁,德龄知道他是怕自己泄密,于是不再说话了。 秋天来了,一切都变得那么萧索,容龄一走,再加上萦姝出宫嫁人,宫里竟变得出奇的冷清起来。这天下午,隆裕皇后又到慈宁宫来了,一进门,便数起珍妃的不是来,这一切都是因皇上为珍妃做了一件珍珠衫而引起的。 慈禧正在练字,偶尔问问皇后所知道的皇上的近况,她除了这些争风吃醋的东西也答不出什么来,没坐多一会就回去了。 德龄有些替皇上和珍妃担心起来,便试探性的问道:“老佛爷,那这样是不是给皇后也做一件就相安无事了?” 慈禧头也不抬地说:“你呀,哪有这种礼法的,不过,也难怪,你在国外不了解这宫里的情况。哀家也是从妃子过来的,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哀家见多了,但在这件事上皇上的确有欠考虑,现在战事连连,他竟然拿那么多珍珠去给一个妃子做一件衫,完全是置大众疾苦于不顾,还成天说什么改革改革,你下去吧,让莲英过来就好了,你去帮哀家走一趟,让皇上把那件珍珠衫给我拆了,把珍珠如数交回国库里去。” “那奴俾跪安了!” 到了景阳宫,载坤跟光绪正在和一个陌生人商讨着什么,见德龄来了就停了下来。德龄见珍妃不在,才开口说道:“今天太后已经知道皇上为珍妃做珍珠衫的事了,太后吩咐下来,说现在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让皇上尽量节俭些的好。请皇上尽快拆了珠衫,而且太后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光绪有些难为情,“我知道现在这样做的确是不太好,不过珍妃自从入宫以来朕也没有给过她什么,朕也是想反正也是穿穿,以后不穿了还是可以放回去的,既然这样就算了,那朕就吩咐人照办就是了。” 载坤看来事先的确不知情,“皇上,现在是政变前最关键的时期,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样挥霍怎么让那些将士们为你出生入死呢?怎么能够让百姓诚服呢?” 光绪显得很惭愧,“好了好了,朕以后都不会了。” 德龄知道,他们的政变为期不远了,明天究竟是怎样的,德龄头一次不敢去多想。 第二天,德龄起得很早,特意到载坤进宫的必经之地去等他。等了好久载坤才来,载坤冲德龄点点头,并没有留下来与德龄寒暄的意思,德龄拦在载坤面前,“我是特地在这等你的,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载坤有些不解,“你有事找我吗?” 德龄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不肯将政变的事告诉我,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本来有些事我打算闷在肚子里一辈子也不讲出来,但是我知道,政变的成败我们都估不到,而且现在八国联军就快攻进来了,是生是死也不得知,我也知道就算这一切都成功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德龄说着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来,“这里面的护身符是上一次我跟太后在庙里求的,我也没有太大的力量,唯有乞求神明保佑你,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一片心。” 话说完,德龄的眼眶已经湿了,她转身想逃,却被载坤一把拉住了。德龄回过头来看着载坤,载坤死死的握着德龄的手说:“如果政变成功了,你还到这儿来等我,好吗?” 德龄含泪点点头,载坤继续说道:“应该就在明天晚上了,你保重。” 载坤放开德龄的手,大步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轮到德龄当值,到了掌灯时分,德龄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她担心载坤,担心他出什么意外,也担心政变成功,太后无法在宫里立足,到底是该怪这个社会还是怪自己生不逢时? 太后终于要入寝了,德龄正在里间忙着为太后铺床,李莲英却匆匆忙忙的进来了,他附在太后耳边小声的低语了片刻,眼见太后的脸上越来越愤怒了,德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皇上的政变节外生枝了。 只听太后问了一句:“他在哪里?” 李莲英回道:“就在门外候着呢!” “宣吧!” 紧接着,进来一个人,德龄站在屏峰后面清楚的看到,来人原来就是那天在景阳宫里见到的那个陌生人。 他长得不算高,有些胖,一进门便拂了拂马蹄袖跪下给太后行大礼,“罪臣袁世凯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单刀直入:“我听小李子说皇上指使你们搞什么政变,不仅要把哀家赶下台还要将哀家置之死地,是吗?” 袁世凯一副卖主求荣的样,“回太后,是的,但是罪臣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妥,不能与皇上等人苟合,其实罪臣是十分忠于太后的,所以特冒死来报与太后,望太后能早做应对。以尽臣下对太后的一片赤诚之心。”说着还奉上了一本小册子,由于慈禧坐的蹋正在屏峰前,德龄一眼就看到了光绪和载坤的名字,一把刀子,插在了德龄的心上。 慈禧立刻叫人传关少恒带领所有御领军到慈宁宫前待命,又让袁世凯将光绪他们的政变方案详尽描述了一次,准备生擒所有的人。 德龄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安危,趁乱跑出了慈宁宫。德龄不敢停下来歇一口气,她知道只要晚一分钟,载坤便会生命危险。天偏偏在此时下起雨来,德龄穿着花盆底往景阳宫跑得很是艰辛,一路上不知跌倒了几次,膝盖都磨破了,却不敢停下来。刚刚冲进景阳宫,德龄实在没有力气了,跪倒在了景阳宫门口。 载坤撑着伞冲出来,德龄一把拽住他,“你快走吧,出事了,袁世凯去太后那儿告发了你们,关将军马上就要带兵来抓你们了,我求求你快走吧!” 载坤心疼的捧着德龄的脸,拿过德龄手里的丝帕轻轻为她擦拭着,却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德龄抓着载坤的手,两手却还在不停的打擅,“载坤,你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我不想看到你死你明白吗?” 光绪和梁启超也冲了出来:“什么?怎么会这样?” 德龄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有小声的一个劲重复着:“快走吧,我求求你们快走吧,我求你们了。” 载坤唤过皇上身边的一个贴身小太监,“快,从后门把格格送回雅兰轩去,然后请韫仪格格到雅兰轩去,快点。” 德龄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任由载坤把她抱上那个小太监的背,她拖着载坤的手不肯放,载坤却强行将她的手掰开,“走吧,不要管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以后好好活下去。”德龄伏在小太监背上离开景阳宫的同时,关少恒带兵包围了景阳宫。 当韫仪来到雅兰轩的时候,才发现德龄连走带爬的出了雅兰轩院门,韫仪和李妈又抱又拖的把德龄架回了房,德龄这才发现韫仪的眼也是红红的,韫仪一边帮德龄换上干净衣服一边说:“德龄,你死心吧,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们了,你去了,怕是连你自己也保不住的,你忍心让载坤更难过吗?” 德龄已经乱了,“不行,我一定要去求太后,我不能看着载坤死,我不能看着他死却什么都不做。” 韫仪支开李妈,小声地对德龄说道:“你冷静一点,我想太后不会放过我们一家人的,但是如果你在太后面前说话还有份量,那么你一定会找到机会把载坤救出去,答应我,好好保重。” 德龄点点头,韫仪从手上退下一只玉镯,给德龄戴上:“我得走了,可能太后已经派人去礼宾阁找我了,这个留给你作纪念,不枉你我姐妹一场。”说完,韫仪便离开了。德龄瘫在床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才挨到天亮,德龄回到慈宁宫,仿佛这里一切都不曾发生似的。慈禧发现德龄来了,便问她:“你昨晚怎么了,一声不吭就回雅兰轩去了,是不是没见过昨晚那么大的场面,吓傻了?” 德龄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点点头。 不多时,恭亲王来了,德龄退了出来,在走廊上看到玉凤,忙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听说昨晚太后把皇上囚禁起来了,囚禁在哪儿了?” 玉凤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现在也严肃起来了,把德龄拉到树底下,低声道:“这次事情可严重了,皇上现在被囚禁在玉澜堂,不过听我哥说可能过两天要送到瀛台去,现在连珍妃都被软禁了呢!” 德龄听到这心都凉了,说话都有些打擅:“他们不是还有共犯吗?” 玉凤叹了口气:“唉,听说康有为和那个姓梁的跑掉了,载坤被囚禁在钦安殿,但是我哥说等事情完全弄清楚了,等把一些共犯都抓回来,可能到时除了皇上,其他都是死路一条。” 德龄听到这儿,在加上前日的脚伤,有些站不住,忙靠在一旁的树上,“那韫仪姐姐一家人呢?” 玉凤叹的气更重了,“那哪还能逃得掉,今天一早我哥便带人抄家去了,听说都会发配到边疆去,还有,我们俩这几天可得小心点,否则可能一句话就要了我们的小命呢!” 天渐渐黑了,很晚了,德龄还在软安殿外徘徊,不巧却被关少恒撞见了,“不知十三格格这么晚了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德龄抿了抿嘴,却不知如何应答。 少恒似乎看出了德龄的心事,“你想看看载坤,是吗?” 德龄看少恒不像有歹意,便点了点头。 少恒将德龄拉到人少的一边低语道:“这几天看得很严,你后天晚上来吧,我守夜,白天不要来,白天是载威当值,千万不要被人看到了,最好半夜来。” 德龄看看少恒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少恒看了德龄一眼,“我认为为格格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德龄低下头去不敢正视少恒:“那我先谢谢你了,我走了,后天晚上我一点到这儿来,拜托了。” 刚刚回到雅兰轩,李妈忙神秘兮兮的将门窗关了个严实,然后拉德龄回房低语道:“刚才珍妃的丫环来找过格格,求格格想方设法去玉澜堂看看皇上,天气越来越冷了,求格格给皇上捎床被子去。”说着李妈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为着格格好是不想让格格为难的,不过,皇上也的确是很可怜哪!” “我会的,想来这也不是个过分的要求,太后应该会同意的。只是以后李妈在宫里还是少出这雅兰轩的好,免得惹出什么祸事来。”德龄叮嘱李妈。 李妈点点头,“那我去给格格拿点点心来。” 德龄制止了李妈:“不用了,我马上得到固伦公主那儿去一趟,李妈,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李妈要吩咐人备轿,德龄道:“我自己去行了。” 来到翊坤宫,德龄道明了来意,固伦公主来回踱着步细细思量。 德龄又解释道:“按理说珍妃拜托我的事我不该来劳烦公主,但是我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有些不合情理,所以我才来打扰公主。” 固伦公主点了点头:“这些我都明白,你说的也都在情在理,我也算是皇上的姐姐,由我来说也不算是太过分的事,只怕老佛爷会怀疑我们与皇上是一起的,那到时我们想伸援手反而将自己套住了。不过除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人会为皇上想到这些了,明天我试试跟皇爸爸去说说。” 第二天一大早,固伦公主就到慈宁宫去了,慈禧听了固伦的话,没有说什么,但是她只允许让李莲英送去,看来,太后是存心要将皇上孤立起来。 当了一天的差回到雅兰轩,德龄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可是她心里却还在不停的盘算着如何才能将载坤救出来。德龄坐在桌前,翻开一本书,书里面夹的是一张照片,那是她与载坤的唯一一张合影,旁边站着的还有卡尔。 八国联军要攻陷北京了,宫里人人都在忙着收拾,准备出逃。 太后准备带着皇上出逃,德龄想趁乱将载坤救出去。 太后预备先行,留下李莲英善后,这就意味着这宫里一帮子人的命都握在李莲英手里。德龄心里明白,自己不能跟着太后离开,她必须想办法留下来。 关少恒不同意德龄留下:“格格,这不是开玩笑的,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德龄表现得十分坚决,“我不会走的,我绝不走,这是可以救载坤的唯一的办法了,我难道忍心看着他这样去送死吗?你放心,卡尔有一个朋友在八国联军里任高官,如果真的走投无路我们会去找他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关少恒见德龄心意已决,只好将事先预备好的火枪递给德龄:“这个你留着,适当的时候可以用来傍身。” 德龄感激的看着关少恒:“谢谢你!” 慈禧一走,钦安殿的守军便撤去了大半,这天傍晚,德龄原本想到钦安殿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偷偷进去,刚走到御花园,就听见吵闹的声音,德龄悄悄躲在一边,只见李莲英和两个太监将珍妃拖到一口井边,李莲英忠踹了珍妃一脚:“叫你装主子,叫你端架子,今天就是皇帝老子都救不了你。” 珍妃抬起头来唾了李莲英一口:“奴才就是奴才,你以为今天你得势了你就不是奴才么,有的人再怎么作威作福还不是奴才,贱骨头就是贱骨头!” 李莲英用袖子抹了抹脸,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哼,我就看看今天是谁贱!”说着跟身旁的两个太监一使眼色,那两个太监抬起珍妃就往井里扔。德龄想冲过去,却被人拉住了,德龄因惊恐刚要叫喊,却又被人捂住了嘴。德龄一扭头,发现了康有为,这里梁启超也松开了手。德龄有些吃惊:“你们怎么进宫来了?” 梁启超示意让德龄不要讲话,然后二人将德龄引到不远处的一间空房子。德龄关上门:“太后走了,宫里的人不会太有戒心的,再说我说话还有点威信,你们不用怕,有什么事就说吧!” 梁启超开了口:“珍妃是救不了了,现在我们只想尽全力营救载坤。所以不要因为珍妃而坏了大事。” 德龄比任何人还想救载坤,然而她却不理解难道救珍妃就不是大事了吗?德龄心里还在担心着珍妃,“为什么我们不连珍妃一起救呢,难道女人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梁启超解释说:“珍妃一向与李莲英不睦,李莲英是不可能放过她的,只怪她自己不懂得明哲保身,我们暂时救不了皇上,但我们一定得把载坤救出来。“ 德龄心里十分的难过:“是,是她不懂得明哲保身,载坤也不懂,他们都傻嘛,不像你们两个,政变也有你们的份,为什么受难的却是他们,若不是你们非要政变,珍妃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载坤也不会生死难测。” 这时候康有为终于说话了:“要革新就难免会有牺牲!格格在国外受过高等教育,想必这些格格都理解,我们也不过是为了争取最后的胜利,在夹缝中求生存,我们不会让那些人白白的流血牺牲,这条路可能是很难走,但我们只要一代代的接下去,我相信我的子孙总有一天会实现我们的理想。” 德龄冷笑一声:“我不想听这些大道理,我现在只想把载坤救出来,我的行李我已经差人送到美使馆去了,一救出载坤我就走。” 康有为点点头:“那好,我们就想想如何救载坤吧!我们已经打探过了,现在的守卫已经不多了,我们随时可以下手。” 德龄看了看二人:“你们了解的也不过如此,自从太后走后,守军也在不断后撤,钦安殿的守军今天已经减到四个,明天李莲英就会出发去赶太后的凤驾,我最不解的就是为什么他对载坤竟然没有任何举动。” 梁启超插话道:“那看来不能再拖了,我们今天就必须把载坤救出来。” 德龄点点头:“是啊,今天一过,载坤的命运就难测了。这样吧,原本太后安排了两个太监服侍我的,我给了他们些钱,打发他们走了,不如,我去找两套太监的衣服来,我好歹是个格格,在宫里行走要方便很多。” 于是便这样定了下来,康有为和梁启超先在空屋子里等,德龄随便找了两套太监的衣服:“你们先换上,跟着我,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不要声张,我自会想办法应付。” 三人出了屋,一路向钦安殿走来。快走到钦安殿的时候,碰到了李莲英。李莲英走过来给德龄请安。“格格吉祥,格格今天不是已经出宫了么?|”李莲英不时瞟瞟德龄身后的康有为和梁启超,二人学太监的样低头哈腰,再加上晚上光线很暗,也看不太清,但德龄还是有些紧张,“喔,我有些东西忘了取了,刚刚回了一趟雅兰轩,我想再看看这皇宫,这一离开,真不知几时才能再回来啊!” 李莲英脸上露出一副谄媚样:“那要不要老奴陪着格格?” 德龄连忙答道:“不用劳烦李总管了,我自己走走,马车在门外候着呢,我一会就走了。对了,麻烦李总管代我向老佛爷请安。” 跟李莲英分开后,三人匆匆来到钦安殿,康有为和梁启超将守院门的两个太监杀死了。德龄瞪大了双眼:“我们只是救人,没有必要见人就杀啊!他们虽然是太监,可也是爹妈生的,也是一条人命哪!” 康有为和梁启超不语,直接进了院子。 德龄只好尾随而入,等德龄到殿门口,守门的两个太监也被他们二人结束了性命。 梁启超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将门锁强行撬开,德龄第一个冲了进去,只见载坤坐在地上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德龄冲过去拉住载坤:“载坤,我们来救你了,快走!” 载坤见了康有为和梁启超忙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德龄忙说道:“八国联军已经攻进来了,太后已经出逃了,我们也是趁乱来救你的。此地不宜久留,我的马车在外面,我们还是先出宫再说吧。” 四人出了皇宫,来到他们在宫外的秘密据点――康有为家的后院。 载坤换洗完,吃过饭,跟康有为和梁启超谈了很久,德龄则静静的坐在一边。 送走了康有为和梁启超,载坤对德龄道:“你不该冒险来救我的,要是你出了事,我会很难过的。” 德龄浅浅一笑:“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一心想要把你救出来的。” 载坤笑着握住德龄的手:“我原以为我等不到今天了,想不到上天居然对我俩如此眷顾, 否则我就真的只有奢望来生了。” 二人紧紧拥在一起,“载坤,我们去美国好吗?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我觉得这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我怕我随时都会失去你!” 载坤低头看看偎在怀里的德龄:“我还不能走,现在皇上孤立无援,我们至少要想办法将他救出来,这样中国才会有希望。” 德龄很失望:“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呢?我救得了你一次,我不可能每次都帮你化险为夷的,难道你想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么?” 载坤半晌没有作声,德龄知道他不会答应的,只好转了转话题:“我总觉得今天救你未免也太顺利了,明明昨天都还是守军,今天竟换成了几个孱弱的太监。” 载坤反而不以为然:“现在慈禧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哪还管得了我,她现在是竭尽全力将所以的兵将调到她周围,这兵荒马乱的,人人都自顾不暇了,你也才能趁乱救得了我,否则我怎么可能出得来呢?” 德龄点点头:“也许吧,不早了,我先回使馆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马车!” 第二天,德龄早早起了床,来到康家,载坤早就起来了,正在园子里和梁启超谈事,梁启超见德龄来了,便起身告辞。 德龄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你和梁先生谈什么,谈得如此起劲?” 载坤一见德龄便笑了起来:“喔,没什么,康老师他们刚打听到老佛爷他们可能会往山西去,他们在想看能不能把皇上救出来。” 德龄不想听这些事,听得越多就越担心载坤的安危,她将盒子打开来端出一方很漂亮的东西,载坤问道:“这是什么?” 德龄笑道:“这是今天一大早我起来做的,这叫蛋糕,你尝尝!” 载坤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很甜!” “当然了,蛋糕类相当于中国的点心,点心一般都是甜的嘛!” “这又是什么?”载坤伸手将食盒内的一碟黑乎乎的东西端了出来。 德龄接了过去:“这是牛排,我做的,你快尝尝,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又将刀叉拿了出来。载坤看着刀叉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个吃法?” 德龄只好先做示范,可是载坤始终不惯,“算了,你还是饶了我吧,”德龄被载坤打败了,只好为他拿来筷子。 德龄一边看着载坤一边说:“以后,不管你跟康老师他们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好吗?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你哪天死了,我都不知去哪里给你收尸啊!” 载坤看着德龄,点点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德龄点了点头,“也好,进宫那么久,哪儿都没有去,我也想四处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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