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5号馆文选__朋友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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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来,每当我回忆起敬爱的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的时候,常常想到有关他和电影《舞台姐妹》的一段往事。只是一直还没有把它写出来。
元月.来到上海参加全国故事片创作会议,谢晋同志赠给了我一本新书:《舞台姐妹——从提纲到影片》,他还特地在扉页上题了字:《舞台姐妹》劫后余生留念。当晚,顾不得一天会议的疲劳,我翻看了这本令我觉得分外亲切、意义深长的出版物,尤其是读了关于《舞台姐妹》诞生前后的种种遭遇的“后记”,真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思绪万千之中,在我的眼前再次浮现起一位耿耿直言,不畏压力的前辈作家老舍先生的形象。我感到有责任把老舍和《舞台姐妹》的“关系”公之于众,以作那本书的后记的“补记”。 记得是《舞台姐妹》刚完成后不久的一九六四年秋、冬,我正在作编辑工作的一家电影理论刊物,也听到了康生这个“庞然大物”下令批判《舞台姐妹》的指示。尽管从刊物的负责人到其他编辑,都深感到这种批判的调子和自身的感受不相一致,可是,在那个年月和气氛里,编辑部并不敢采取抗争、或是不理不睬的态度。终于,大家想出了一个较为妥当的方法,先请一些人开一个内部座谈会,听听反映。老舍不仅是位享有盛誉的作家,而且对艺人生活知之甚深,就很自然地成为我们想邀请的一位中心人物。由于我在工作上早就和老舍先生有过联系,编辑部派我前去面请。 老舍住在北京王府井附近的一条胡同里,不太大的四合院幽雅清静。当我在他的书房里坐定,简短地说明请他看看这部电影,并作一次内部座谈时,他欣然同意了。当时,我并没有说更多的情况,只是想客观地听听老舍看片后的反应;老舍先生也没问更多的话,就象往常一样,热情而亲切地答应前来看片和座谈。 看片的那一天,我就坐在老舍先生的边上。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入神,看完片子后休息、进餐,也没多说什么。内部座谈是晚间开始的,主持会的刊物负责人说了几句一般性的开场白后,也很自然地先请老舍先生先说点意见。只见老舍先生稍稍寻思了一下,以清晰有力的语音说了这样一番话:“片子拍得很好,前半段尤其动人。象越剧艺人这样在旧社会的遭遇,写出来是感人的,也有意义。有人说:电影宣扬了‘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演戏’,要不得!要批!试问:清白做人,认真演戏有什么不好?又有什么不对?”当他说到“有人说:……”这段话时,嗓门高了起来,情绪显然颇为激动,话虽不长,态度的鲜明是引人注目的。 这次座谈,对《舞台姐妹》的看法当然不尽相同,不过,却开成了一次学术性的探讨会,而不是“批判会”“审判会”。这当然是难得的。老舍先生也一直听完别人的发言。当会结束,我送他出门上车时,他再次重复了这个意思:难道要宣扬什么“不清清白白做人,不认认真真演戏”吗?当我望着小车远去时,他的话语,神情,仍久久地、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 近二十年过去了。这件往事却使我难以忘怀,而且日益鲜明起来。当时,我曾想到,近几年我进一步感受到:虽然,我们并未向他提过康生下令批判这部影片的事,而以他当时在文艺界的重要身份,无疑会有所知,至少会有所闻。可是,在这曾不可一世的“大人物”面前,他都无所畏惧,不为左右,敢于说出自己之所感,所想,所爱,所憎。这是一位真正爱党,爱社会主义,爱人民艺术事业的前辈作家的心声。 这心声,可惜当时未能让包括谢晋在内的创作者听到,而且事至今日,谢晋也是第一次听我向他说起这一情况。他感到激动,也感到珍贵。我觉得,这一段不大为人所知的往事,对《舞台姐妹》不寻常的历史,固然是应该补说的重要一笔,而对人们了解、研究老舍这位杰出作家,也会是很有意义,很有价值的吧! 老舍先生生前不是一位电影剧作家,而却是电影界的一位真正的挚友和知音。可以告慰的是,他的名著《骆驼祥子》《茶馆》在去年都拍成了影片,今后,他的作品,他的为人,也定将会得到更多的人们、包括电影工作者的深切理解和共鸣。 |
| 原文 发表于《电影故事》1983年第4期 浏览:1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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