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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展,到现在还不肯消气么?”
入夜时分,李璘一行重又寻了地方安顿下来,众人围在一处生起火来,云儿照例又戏法似的变出酒来,李白提了装了满满的酒的羊皮袋子,走到展昭身边。 后者自下午与赵云争执之后就没有言语,似乎他从来便是一个哑巴。 李白捧着羊皮袋子灌下两口酒去,将酒递给展昭,“你该体谅赵将军,也该清楚,我们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展昭接过酒,低头不语,右手拇指摩挲着羊皮酒囊。 “你若再怪他,莫怪先生说句公道话,你不一样没有留情么?头先四个孩子,还不是你一剑一个接过了么?”李白拍了拍展昭的肩头,使个眼色,示意他同赵云讲和。 展昭在嘴角边挂起一丝淡淡的笑,带点别人看不分明的苦涩,“先生可知,若当时我不杀他们,死的只能是我?” “你不是已然识破他们的机关么?”李白一愣,抚着一部长须,“难道……?!” “行事之人看来相当高明,防着队伍里有精通江湖行事的识破,特特不在迷雾里种下毒药,却换了迷药引人上钩。下药之时,分量由轻而重,待我发现之时,已有些晚了。”展昭想起林子里那几乎致命的甜味,不自觉地用手按了一下胃部。 “难怪听你暗号躺下的时候,我已有些头晕,”李白恍然大悟似的笑了,“我说怎么后来真的睡着了……”正为自己寻些没能脱出敌人陷阱的理由,他又忽然想起来,“这样说来,你同子龙不一样也受了迷药?为何偏你们两人无恙?” 展昭往嘴里倒了口酒,“谁说我二人无恙?”他用袖口揩去漏在唇边的酒水,“不过是仗着练武身体,有些内功底子,才不至于昏死过去罢了。我若无恙,断不至力道拿捏不稳而不得不杀。” 周围的人听他们议论林子里的事情,不由得靠拢过来。 “他们若有本事用‘紫衫移’杀了徐坤他们三个,为什么不直接用这毒药杀了我们?”杜峰最想不通的就是其中关节。 “你以为‘紫衫移’是什么人都能用的么?”展昭目光自杜峰脸上一划而过,杜峰仿佛被刺痛一般的向后缩了一缩,“这种毒药万一掌握不好,施毒者反受其害。而据我所知,江湖上能布施这种毒药的人只有三个,三人之中只有一人活在当朝,可偏偏是他,绝不能亲自杀人。”说到后来,竟成了自言自语,也全不理会别人能否听懂。 “他既能摆布天下罕有的毒药,为什么不能亲自杀人?” “只因为这个人本是文弱书生,精通奇毒,却不会半点武功。他早年曾立下誓言,一双手除了毒药之外,绝不沾丁点血腥。” “此人是谁?”赵云忍不住插嘴。 展昭没有看他,宛如仍然沉在自己的回忆之中,“传言安禄山麾下有一个号称弃天弃人的江湖组织,‘异支’,专司暗杀、伏击、刺探,那个人便是‘异支’的头人,乐晓方。” “徐坤他们几个不是他杀的么?” “若猜得不错,他必是在马车上动了手脚,以马车引人前往,碰了马车的必然中毒而亡,从头至尾,他所沾的只是毒药而已。” “小秦呢?他不也是死在‘紫衫移’之下?”有人想起了在他们面前倒下去的同伴。 “错!”展昭这是仿佛一切人中的权威。诚然,江湖中的事,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我验过他的尸首,应是黑衣童子倚靠遁术从树上突施暗算,将毒针射入他颈后,才致毒发身亡。” “他们既是冲我而来,何不直接杀我干脆?”李璘的眉宇间烙着深深的愧疚,为他而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然而,在展昭看来,却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拙劣伎俩。 “因为出去探路的不是你,站在树下的也不是你。” 原本在火堆旁开始温热起来的语气,在遇上那个年轻的王者时又骤然装上了冰山。 李白怕他二人说僵,急忙岔了话题,“小展,‘异支’这等机密的事,你如何得知?”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在江湖上,也算不得什么机密。” 赵云转过头来瞄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那你可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异支’中多是天弃人弃之人,或有残疾,或被家族唾弃,或穷困潦倒,这些人聚在一处,发誓要弃天弃人,对世间还以颜色。后来被安禄山看重,收归帐下。先前那五个孩子,也是‘异支’的杀手。他们这类人,多半是弃婴,被组织收去从小训练,八岁便要开始执行杀人的任务。”展昭的神情骤然黯淡下去,眸子深处似有一种情绪绞扭起来,隐隐作痛,“他们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赵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枪,仿佛能从枪尖上看出绿衣童子的生命来,“现在才真正知道为什么你不让我杀那个小童。”他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展昭回应似的略带戏谑的表情,继续说下去,“可你也该知道,我同样非杀他不可。” “同一个理由,没必要重复”展昭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既然乐晓方亲自出马,你以为我们的行踪还是什么秘密不成?” “你究竟想说什么?”赵云不知为什么在看见展昭那张冷脸的时候,总有些压不住的火气。 “‘异支’由我应付,你们不要出手。”展昭随手捡了跟枯枝拨了拨火堆。 “凭什么?”赵云这时俨然领兵时候的将领气派了,容不得人违抗,也容不得人回避问题。 展昭的答案依然只是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却足够封了赵云的嘴。 “你懂战场,我懂江湖。” 夜深人静之际,身边的人在经历了一天的惊恐紧张之后,陷入了深沉的睡梦。唯有一个男子抱剑而坐,望着无边的黑暗,难以入寐。 寻了个守夜的借口,趁众人熟睡的时候整理一下杂乱的思绪。也轻轻的出声笑自己,从前的好脾气,最近怎的便不见了踪影。莫非当真是因为这个陌生的环境么?战场、杀戮、血腥,一切都是他在宋朝漫长的生涯里不曾体会过的。到底,还是个闻不惯血腥的人么?似乎,有仿佛不是,好歹他也是在江湖中历练惯了的,好歹也熟悉了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是那一切比之战场,终究相去甚远。又或者,只是因为在宋朝之时诸多牵绊,多需隐忍,到此地之后再无拘束,将一肚子的脾气都放了出来? “莫非当真是越老越倔么?展昭啊展昭,若是被故人看见你今日模样,少不得要嗔怪了。” “是哪个大胆敢嗔怪你?岂不知你手中的巨阙难惹么?” 轻轻的,有人带笑回应。 纵然是在没有光亮的黑夜里,这样的笑声也足够温暖人心。 仿佛是从前那些熟悉的人在得空时候偶尔的揶揄,让人不禁一阵心思恍惚。 用指节敲了一下脑门,展昭转过头去,“这么夜了,先生还不曾睡?” “年纪大了,有些心事不吐出来,便生生折腾着,怎么睡得着?”李白索性到展昭身边坐下。 “未知展某可能为先生分忧?”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一半是关心,一半是习惯。 李白看着他,“非你莫属。” “愿闻其详。”抱剑的男人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给出了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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