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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紀念館(BADARANGGA DORO I EJETUNGGE KUREN)

淘氣小精靈(下)

沁柔

  第六章
  
  『哦!你說的可是真的?紫芯綾今天竟然斗膽大鬧養心殿?』隆裕皇后葉赫那拉氏喜吱吱的面容,任誰一眼便瞧出來了『那人呢?』
  
  『稟皇后,正被皇上送回坤乾宮給太醫急救著呢!』密探恭恭敬敬地哈腰回稟。
  
  『哈哈哈!紫芯綾你也會有今天!』斜睨的嘴角上揚,興奮的血液早已貫通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眼瞼方閤上『太后知道了嗎?』歹毒的計劃儼然成形。
  
  『應該尚不知情,奴才一有消息便趕忙來通知皇后了,所以…』
  
  『無妨。下去領賞去吧!』忙著打發線人,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哈哈哈…』歡喜的笑聲真是想停都停不住。
  
  『喳!』
  
  『小豆子!』是時候該去找皇上了。
  
  『奴才在。』
  
  『準備香湯沐浴,晚點,咱們擺駕坤乾宮。』
  
  『喳!』
  
  
  
  俊臉皺成紙團,光緒皇帝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旋著『太醫,珍妃怎麼樣了?』不到一秒『怎麼樣你們倒是說呀,你們?』
  
  太醫們你看我、我看你的推卸著,誰也不想惹上這場無妄之災,人家說伴君如伴虎,這話可真是一點都沒說錯。
  
  再者,搞不好等久一點,綾貴妃還會好端端的來個再次復活的傳奇說,惹這麻煩幹什麼。
  
  『你們倒是給朕快說呀你們!』額間上的冷汗直流,光緒皇帝急的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皇上,珍貴妃的氣息很弱,恐怕…』太醫中,有個人自告奮勇。
  
  『那是什麼意思?』火紅的著急雙眸透露殺機『皇宮之大,奇珍異寶多不勝數,難道沒有一樣可以救活她的嗎?』
  
  『皇上,您別急…』
  
  眾太醫們頓時盯著他瞧的不是滋味,哼!要是隆裕皇后降罪下來,他們第一個先給他好看。
  
  他也知道這方法未必可行,可那是唯一可以救珍貴妃的方法呀,況且依珍貴妃的脈象,恐怕…!
  
  『說!』握緊拳頭,光緒心急的都快停了,他們卻還再跟朕打啞謎。
  
  『皇上可還記得朝鮮國敬貢的水晶靈芝?』
  
  眉一攏『你是說,皇太后在不久前賞賜給皇后的生日賀禮?』
  
  『正是,皇上。傳言,水晶靈芝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可以…』
  
  擁有起死回生的水晶靈芝!!
  
  當頭棒喝急驚鐘,光緒皇帝憶起前些時候在上書房裡的朦朧夢境。
  
  那時正撤下臣公們,欲要走出上書房,怎知迷迷糊糊之中,竟躺臥在龍椅上睡下了…
  
  輕煙邈邈之際,就這麼不知打那兒走出四位和藹的老人家,那恍如駕著雲霧飄邈高貴的來到他的面前,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的交代著同樣的一句話…
  
  『若是紫芯綾有了生命危險,那你千萬可得將她抱進牡丹水晶裡頭養生氣息,另外還得上朝鮮國去取得國寶水晶靈芝來解救她的脆弱小命,戴湉,你記住了!』
  
  『皇上,隆裕皇后在外頭候見龍顏!』福祿喜小心哈腰稟告著這時不對題的話兒。
  
  這麼巧?!
  
  『她來有什麼事嗎?』
  
  訝異聖上沒有發火『稟皇上,隆裕皇后說了,她是為了珍貴妃而來…』
  
  關於芯綾?
  
  覷著眼衡量真實性,這夢,怎麼,如幻似真?
  
  『在外殿喧她晉見!』
  
  『喳!』
  
  『皇上,好些日子不見,您瘦了?』偎進他的身體上摩蹭著,隆裕皇后擰著手帕兒為他拭去額上的冷汗。
  
  眉頭皺痕加深,光緒不耐的推開她『有事便說,不要動手動腳的。』
  
  百折不撓,再次進攻『皇上,您說的是哪話兒呀?莫非珍貴妃是您的妻,臣妾便不是了嘛?臣妾不過是想…』
  
  睨了福祿喜一眼,這就是他說關於芯綾的事?
  
  拿下她的手甩向一旁『皇后,朕正巧有事要和你商量。』
  
  終於到了寵愛她的時候了『皇上您說吧,臣妾就是萬死亦要完成聖上您的托付。』
  
  挨進他的深懷,隆裕眼裡多不盡的嬌媚。
  
  輕輕揮開她的輕浮,光緒皇帝開門見山『那朕即刻叫小喜子上你宮裡去拿水晶靈芝好嗎?』
  
  『啥?』討恩愛跌了一跤,柔情轉眼幻化驚濤『臣妾不准。』
  
  『拿水晶靈芝是為了救她唄?光緒你想都別想!』都已經撒嬌撒成這德行了,光緒心裡仍惦記那臭婆娘。
  
  早知道這答案,硬壓下駭浪『如果,朕一定要呢?』
  
  捏緊巾帕兒,這節骨眼是自己送上門來的,若是說不,強尬了起來,恐是今後她這個皇后的位子也坐不了太久--
  
  ㄋㄞ功再起『皇上,您要啥臣妾都依您,那麼…』
  
  使了個神色命小喜子迅速拿藥,再次推開隆裕,心煩著推不開的黏膩『皇后若是無事,請回吧!』
  
  『皇上,你就寧願進坤乾宮去陪那個病死人,也不肯將時間多花點在臣妾身上?』惱羞成怒的隆裕,死命的拉扯著聖上的衣袖。
  
  『放肆!』霜雪急凍成冰的讓隆裕退怯半步。
  
  『皇上,你別這樣子嘛?臣妾不過是站在皇上的立場著想而已,皇上若是不想聽,大不了臣妾閉上嘴兒就是了。』
  
  見聖上不說話,隆裕緩慢挨近他的臂膀,如血蛭『皇上,御花園裡昨又進了不少奇珍至寶,咱…』
  
  真是光聽她說話心都生厭,光緒不客氣的推開她『你自己去看吧!』此時惦掛著芯綾的生死都來不及了,哪有空聽她花癡來著。
  
  『戴恬,你混帳!』哪時她得拿自己的熱臉來貼人家的冷屁股『不過就是一個賤婢嘛!你憑什麼為了她而不斷的忽略我呀?』
  
  猶如在熾烈的大火裡添加酒精,光緒怒氣上揚,一個巴掌毫不猶豫的伸了上來。
  
  『你打呀!你是不是想打我呀!』呲牙咧嘴『你可別忘了當今皇太后是我的姨娘,你要是有種敢打…』
  
  『放肆!』
  
  清晰的五指印隨著怒摑聲標準的印製在隆裕皇后的臉上。
  
  『將葉赫那拉氏拿下,摘下她的后冠鳳袍,收回后印,交由宗人府處置。』
  
  『喳!』
  
  
  
  『芯綾,你醒了?』小心扶著她起身,那慘白無色的容顏裡,隱藏著他多少撕心裂肺、暗無天日的日子。
  
  『皇上,你在這守多久了?』抑不住惱漲的頭顱暈眩著,映入眼簾的男人怎麼好像生病的是他似的。
  
  『芯綾,朕不礙事。你覺得怎麼樣了?』輕扶著宛若無骨的身軀貼躺在牆上憩歇著,心,無由的揪緊,一刻放鬆不得。
  
  芙蓉笑靨飄起的讓人心疼『我好多了,可是你呢?看你的樣子,你有多久沒有好好入睡了?』不捨的柔撫重重覆蓋在他那張俊臉的黑色眼圈,心,繃著緊。
  
  『芯綾,朕沒事,朕只要看到你可以睜開眼睛跟朕說話,要朕等多久都願意,都願意呀!』像個孩子似的伏首在她的懷裡,這些天的驚駭與恐懼,在此際,他仍是驚魂未定。
  
  他的愛呀,他實在不能想像沒有她的一分一秒,自己是如何度過的空白?
  
  『芯綾,答應朕,不要再隨便離開朕了,朕寧願失去整個大清皇朝,也不願損傷你的一根頭髮,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呀?』緊緊的摟緊她的嬌軀表達內心中的不安,恐懼像是炸彈似的炸的他體無完膚的驚懼怯步,再也,他再也不要忍受這樣的惶恐與憂懼,那痛苦根本是比拿千刀剮了他,更令他難受片刻。
  
  他的心,仍是無法釋懷當太醫們再度搖頭,宣佈無能為力的時候,有多麼的震撼與失挫。
  
  就這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這昏黑的坤乾宮裡守候著她,有多少時刻了…
  
  直至她醒來的須臾,他的心神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活了過來。
  
  他的心,原來早已將生死記掛在她的身上。
  
  人在,命在;人亡,心,死…
  
  『戴恬。我這不是好好的沒事嗎?』牡丹笑容裡明擺著虛弱,那傷還真是傷她不輕,牢疼著呢!
  
  『還疼嗎?』望進那雙水動精靈的大眼裡寫滿著堅強,他的心便欲加難過。
  
  他恨,他恨自己竟然連保護都顛了倒;他恨,他恨自己身不逢時,綁手綁腳的保守派勢力讓他施不開拳腳,他…
  
  他過的好苦呀--
  
  可若是上天連這唯一小小的心愛都要將她強行帶走的話,那麼,何不賞他一刀了結俐落,嗚呼哀哉?
  
  拉握緊她的手『芯綾,答應我,不要離開朕,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朕了?』
  
  哀求的眼神裡隱著淚,一陣哀心遍刺了全身,她的愛啊!她愛他都來不及了,怎麼捨得再次離開他。
  
  回握住他的厚實掌心,加熱著『不會的,戴恬,我向你保證,我們兩個會活到一千歲,會活到天崩地裂的時刻,沒有任何人可以將我們再度拆開,相信我。』
  
  黝黑的深眸裡埋著疑慮,他們的未來真的可以像芯綾說的這麼美好嗎…
  
  或者應該說,皇阿瑪會放過他們嗎?…
  
  晦澀的苦笑,旋著,不語。
  
  綻放牡丹笑靨冀望溫暖他的心『你累了吧?要不要上床跟我一起睡啊?』
  
  強佯笑顏逗他歡心,她不想看到他鎖緊眉頭的苦樣,這樣會讓她心疼哀傷。
  
  尤其--
  
  是在赫然發現自己的仙氣已然殞落的時候…
  
  她還能夠活多久?!
  
  一個讓她想都不敢想的枷鎖活活的套牢在她的身上。
  
  擁緊她的愛,她的心逐漸沉入望不見底的深海,她,搆不著…
  
  
  
  『皇太后駕到!』
  
  各文武大臣全都隨著慈禧來到了宗仁府的大牢,畢恭畢敬。
  
  慈禧太后威武八方,眼神之中的冷漠與尊貴是別人猜不透的浩瀚,這女人的厲害,是眾大臣不敢得罪的慌。
  
  『隆裕啊,你這是怎麼著?』靜靜坐下臣公們搬來的座椅,慈禧面不改色的望著牢獄中披頭散髮的前皇后。
  
  早聽說慈禧要來,一早便將自己弄得頹唐不堪的隆裕企盼的就是這個時候呀!
  
  緊緊抓緊欄杆,眼神之中流露哀怨,悲泣的淚水如敞開的水龍頭直落下『姨娘,你可得為隆裕做主呀,隆裕、隆裕好委屈呀!嗚嗚嗚嗚…』
  
  『好了別哭。有什麼事你說就是。』啜了口茶,依然面不改色。
  
  『姨娘。』哭的哀天怨地『那一日,臣妾不就是好心點去看望珍貴妃嘛?怎麼知道原來珍貴妃在當日的早晨,不守祖宗規矩,仗著聖上恩寵,撒野撒到養心殿裡去了,結果引來祖宗先靈們怒火降罪,施來了妖怪大鬧養心殿,所以珍貴妃才會危在旦夕,她…』
  
  『哼!這種女人死了活該!』再啜口茶。
  
  見姨娘沒啥反映,隆裕跟著添火『姨娘,珍貴妃她還仗著聖上保著她,硬是強迫臣妾將姨娘前些日子送給臣妾的水晶靈芝給吐了出來,占為己有,而且還說、還說…』假聲假作的拿起巾兒拭淚,顯的身不由己。
  
  『說啥?』陰鬱的狂風隱隱吹動。
  
  『說、說…隆裕不敢說。』開著小縫望著慈禧逐漸漲紅的憤怒,戰火一觸即發,呵呵呵!
  
  『說!』平淡的語氣裡,隱藏著風雨欲來的狂風暴雨。
  
  『她說,姨娘算什麼,遲早會給她給踩在腳下的,她還說…』
  
  『放肆!』握在手中的葛琴杯頓時摔個粉碎,隨伺大臣跪趴下了。
  
  得意都快給她笑出來了,隆裕低著頭『姨娘,您別發火呀,隆裕沒有別的意思,姨娘…』
  
  斂下眼瞼中的巨浪『你們這群狗奴才還不快將皇后給放出來嗎?』
  
  『喳!』這會兒又成了皇后了?!
  
  『隆裕,跟哀家回儲秀宮去。』
  
  啥?沒見她講的這麼真實,不報仇嘛?
  
  『姨娘?』
  
  『放心,那女人活不過月圓十五的,等著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冷笑裡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冰凜冷,不寒而慄。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娘娘啊!』福祿喜像是被鬼追著跑似的急驚風往坤乾宮而來。
  
  正在外頭曬曬太陽讀著聊齋誌異入迷的紫芯綾,頭抬也不抬『小喜子,上次你這樣急著來,就把一個裝飾華麗的老太婆給帶來了,這一次呢?』
  
  『唉呀!我的好娘娘啊,別開玩笑了,太后她正攜著隆裕主子往這裡來呢!娘娘還是快迴避吧!』
  
  又來?!
  
  放下書本,長嘆口氣悶著。
  
  怎麼自己就老跟她們犯衝呢?掂掂自己的仙氣實在不足,紫芯綾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心緒,不免稍加猶豫了會。
  
  『皇上,仍在早朝吧?』
  
  『娘娘,今天是眾京師大臣班師回京的日子,早朝不過才剛剛進入彙報…』福祿喜急的一顆心都快轉黑了,也不知道小涅子通知到皇上了沒有,急死人了。
  
  『又是這樣!看來她們是非得要置我於死了?』抬頭望天,那蔚朗無雲的藍天,自己,還能見著幾回?
  
  『娘娘,走吧!奴才已經派人去通知皇上了,娘娘您還是先避避吧!』
  
  『能躲到哪去?紫禁城就這麼點大,我還能走到哪去?』嘆了口氣,她終於懂得人類為什麼老是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道理來著!
  
  也罷,或許她跟戴湉的緣分,是盡了…
  
  『娘娘!』福祿喜頭磕的頭都快要碎了。
  
  紫芯綾連忙以掌心護住地面『小喜子,別管我,去找皇上吧,至少你還留的住,皇上身邊是需要知己人的。』
  
  『娘娘!』鼻涕眼淚揪成一團,怎麼自古好人總是死的快呢?
  
  『去吧,你別忘了我是有法術的,區區一個老太婆加上一個醜女人怎麼難的了我,快去吧!』
  
  娘娘這節骨眼還為了安慰我在講笑話,思及此,福祿喜哭的更慘了,他不過是一個奴才呀『再厲害的人也都需要休息,何況娘娘您的傷根本就連一半都還沒有復原,娘娘…』
  
  紫芯綾小手一抬,背對著他,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如果我死了,他們能夠還聖上一個安穩,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她好怕呀,她好怕待天庭發覺她的所在之處,是不是會給這大清帝國更加的體無完膚?
  
  是否,這般離開戴湉,才是最好的結局…
  
  屢勸不聽『娘娘,奴才這就去幫你找皇上,你等著,等著呀!』
  
  福祿喜急忙起身,一個勁兒往外跑,猛不然與李蓮英來個對面相撞!
  
  『大膽!哪個混兔崽子驚了駕呀?』李蓮英破口大罵。
  
  一瞧見正是太后與皇后的人馬,福祿喜猛地一驚,急忙往養心殿的方向跑去。
  
  『反了,一個奴才竟敢這麼大膽,拿下他。』這要是讓他去告訴皇上,她隆裕豈不是又要靠邊站去。
  
  『喳!趕忙把那兔崽子給我殺了!』李蓮英與禁衛隊在後頭追趕著,福祿喜跑的沒命,東跑西撞的往養心殿奔去。
  
  走到了坤乾宮外頭,隆裕朝著慈禧懦懦的示意,眼神裡藏著不盡的野心與怨恨。
  
  睨了她一眼『去吧!』
  
  仿若天降甘霖,隆裕的笑容好不爽快『謝姨娘,隆裕一定會辦的乾淨俐索的。』
  
  
  
  怎麼搞的?!
  
  突的覺得臉紅心急著跳?
  
  越是坐在這龍椅上聽取國事,這象徵兇吉的眉眼便愈加眨個不停,這…
  
  不會的,若是真出了事,小喜子會派人來報,還是別操這個心,治理好國家唄!
  
  光緒硬是壓下解不開的心神,致力聽取甲午戰役失敗後的慘況,心卻怎麼像是翻江倒海的潰堤黃河?
  
  『禁衛頭兒,奴才真的是奉了福總管的命令來的,請禁衛頭兒讓奴才見見皇上唄?』小涅子急的都快跪下了,都來了近半個時辰了,他仍是不得其門而入。
  
  『我不管是哪個總管派你來的,我們各司其職,就算是李大總管,也沒門兒管上我這禁衛隊。』
  
  不屑的猛力一推『滾!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奴才,敢來我的地頭拿個小太監頭兒來壓我,滾!我呸你個爛東西。』
  
  『哎呀!禁衛頭兒,奴才給您跪下了!』這要是福總管的差使沒辦好,小涅子的頭怕是等會兒就得飛了。
  
  『滾!』用力一腳,我管你五四三二一。
  
  『這怎麼…你』就差一個門檻了,偏偏不給入--
  
  那珍妃娘娘豈不注定魂歸了天?!
  
  沒門了,反正橫豎都是死『皇上啊!皇上啊,珍妃娘娘出事了,皇上啊!』
  
  『大膽,養心殿豈是你胡鬧的地方,給我拖下去好好伺候。』
  
  珍妃娘娘!?
  
  心驀的駭了一拍,怎麼還幻聽了,這是?
  
  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擔心過度了,對的,一定是的。
  
  啜了口茶,醒了醒神,光緒的臉色不知不覺欲加難看。
  
  『皇上啊!珍妃娘娘出事了,珍妃娘娘出事了呀!皇上啊!』人給拖到階梯下去,褲子都給拉到一半了,小涅子仍是拼著命的喊著。
  
  當今之際,除了皇上,還有誰能夠能救他呢『皇上啊!綾娘娘出事了,綾娘娘出事了呀!皇上啊!』
  
  『給我快點打死這小兔子,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要是讓你真喊出皇上來了,我可怎麼向皇后交差!
  
  珍妃娘娘!?
  
  一聲又一聲淒厲,那聲音怎麼像是在他耳邊喊著似的哭『眾卿可有聽到呼喊聲?』
  
  這…
  
  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的竊竊私語,沒有一個人敢步上前去對他說實話。
  
  嘰喳的養心殿讓光緒更靜不下心來,突的!!
  
  人群之中,也不知似曾相識的姥姥聲打哪兒來的在他耳邊應了聲『皇上,有個小太監正在外面鬧呢!』
  
  『誰?喊什麼?』七上八下的心彷若一眨眼便會跳出胸口。
  
  『這…』眾大臣誰也不敢答腔,誰不知道慈禧太后今天要執行家法,除了皇上…
  
  可誰敢說真話呀?這弄得不好兩邊得罪,他們布衣學子的好不容易熬到這般快活,還是別惹這檔後宮閒事。
  
  望著滿朝文武不敢說話,心中那黑石滾落的欲加快速『說啊!』他大喊。
  
  梁啟超步向前『皇上,小太監喊的是,珍妃娘娘出事了…』
  
  『什麼?』一個箭步向前,光緒連跑帶跳的步下龍階,走出養心殿。
  
  外頭囂張的伺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聖駕給驚的全跪下來猛磕頭,誰料的到皇上竟聽的見這小太監的呼喊聲,明明距有三百八十個階梯之遙啊!
  
  『放了他!』挨近小涅子嘴邊『說!』
  
  小涅子氣若如絲『皇上,綾…娘娘出…事了,太后…正攜著…隆裕主子…準備抄…了…抄了…坤…乾宮呢!』
  
  那眼瞪的如同牛眼般大『擺駕坤乾宮,快!』
  
  
  
  
  
  第七章
  
  遠遠,他就看到李蓮英追著福祿喜像是獵山豬似的玩著他,而且,就在他光緒皇帝的御花園裡。
  
  一個太監無法無天都到這個樣子了,更別說遠在坤乾宮的芯綾娃兒,她的傷,連一半都沒有復原…
  
  震天的驚詫駭的他爐火中燒,又驚又怕。
  
  『皇上!』一見聖駕,福祿喜跪崩的哭了『皇上,救救珍貴妃呀!』
  
  心痛的像是火燒似的,扶著他起身,怒瞪李蓮英像兔子見到獅子般的拔腿落跑『小喜子,珍妃怎麼樣了?』
  
  邊說,聖駕匆忙往坤乾宮趕去。
  
  邊跑,淚停不下的滴落『不知道,奴才跑出來的時候,正巧撞上了太后懿駕,恐怕…』
  
  『芯綾!』思及她柔弱的面容,早上,她還因為碰著傷口喊著疼呢。
  
  『快!你們給我趕快點!』沒命的走,心急的慌,無聲無息漫天而來的沙暴恐懼,已將他密密覆蓋。
  
  
  
  『賤女人!』震天巴掌打的她隆裕心裡舒坦,天知道她等這天等了多久。
  
  咬著下唇,血腥都入了味了,紫芯綾不過是冷冷望著那陣仗。
  
  幾十個道士耍著猴把戲盡情入戲的揮舞著一把沒用的木劍,數以百計的宮廷伺衛個個面惡凶煞的將她的坤乾宮團團圍住,連平日服伺她的宮女們個個皆被人施以杖刑無一倖免,哀鴻聲遍野的坤乾宮,已非往日的暖心。
  
  這些人有必要為了她一個人,牽連這麼多無辜的人類?
  
  頭暈轉著,不忍的悲憫之心傷的她閉上眼睛,惶顧肚腹上的傷口隱隱作疼。
  
  偏偏,她已成了手無縛力之人…
  
  『哼!賤女人,我看你還有什麼本事迷惑皇上!』大腳一踹,隆裕相上的便是她被沙煨峎.絡梊刺下的的舊傷。
  
  啊!
  
  死咬著唇,痛心欲裂的傷口怎麼也比不上憫人的心疼痛著。
  
  緩緩,紫芯綾企圖吸了口氣,緩和傷痛,話語如絲的飄了出來『你要抓的是我,放了她們。』
  
  『哼!你用過的人等於是在陰溝裡浸過的街邊老鼠,死了都活該。』抬起她如花似玉的臉蛋,隆裕瞪著死魚眼揪著。
  
  『真不知道皇上望上你哪,你這醜不拉嘰的女人。』接過奴才遞上的利刃在她臉邊揮舞著。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那麼輕易死去的,我要讓你過的比那個被人削了四官、挖去雙眼、斬去四肢、割的七零八落被浸在豬圈裡的戚夫人還要難過千萬倍。』
  
  微笑,紫芯綾轉過頭去不想再望見隆裕那如毒蛇蠍的女人。
  
  隆裕就真那麼恨她嗎?
  
  她笑,笑的讓人參不著透摸。
  
  啜了口茶,慈禧就坐在不遠處像是看戲的欣賞著。
  
  『賤女人你看我啊!』又是一巴掌打下毫不留情,硬是揣下她的頭望著自己『你是在等皇上嗎?皇上今日要會晤各省府大臣,不會那麼早下朝的,你省省吧!』
  
  越是見著她那冷眼旁觀、猶如事不關己的眼神,隆裕的火氣節節上升,倏地,拿在手上的利刃便要往她臉上劃去『看本宮送你的禮物。』
  
  『你放肆!』光緒一個巴掌,打的隆裕連退三步,趴倒在地上,不知方才何事。
  
  見著芯綾一身白雪旗袍被大紅色的鮮血染上幾近全部,慧頡聰秀的眼神失了昔日的神采奕奕,光緒的一顆心,活像是被人強剮出來捏碎。
  
  『芯綾,朕來了,朕來保護你了。』水氣遮掩住眶,他的心疼是不足以用任何文字可以形容。
  
  『我沒事。』硬是要綻著笑,無奈傷口疼進心裡,一丁點,她連一丁點的力氣都使不出。
  
  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女人,惦的仍是不要使自己太過傷心,這惡人可知有多麼可恨!
  
  咬著牙怒吼著『來人啊,將葉赫那拉氏拿下,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啊!姨娘救我!』見宮廷伺衛轉了向,朝她兇猛而來,隆裕軟了的腿欲加使不上力,以手肘艱緩的爬向慈禧太后。
  
  啜了口茶,慈禧臉上一如往常『喲!皇上這麼大怒火,還想斬了老身啊?』
  
  糟!!
  
  握緊拳,光緒的面容扭曲,復笑,單腳跪下『皇阿瑪恕罪,兒臣方才沒有見著皇阿瑪,所以…』
  
  『心全旋在狐狸精身上了,怎麼有空望見我這個老人家呢?』看是和藹笑容,但愈是此,腳跟裡的凜冷硬是讓人透進腦子裡去。
  
  再也,他再也忍不下氣『皇阿瑪,珍妃她犯了什麼罪,您要這樣對她?』
  
  嘴角斜斜勾起,不急不徐『大鬧養心殿,還不算是罪嗎?』
  
  斜眼睥向隆裕『皇阿瑪,這事完全不像您想的那一回事…』
  
  『還要袒護!』憤然的大掌拍下桌面。
  
  一瞬間,他懂了,拳頭捏緊的都沾上血了。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場可笑的騙局,芯綾與自個兒不過是慈禧的掌中玩偶,而今天,血紅的戲劇更單純是個誘餌,騙他這個鱉得回到甕裡去的局,任人宰割。
  
  再大的恥辱都比不上今天!
  
  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因為甲午戰役的失敗而企圖扳倒他的今天…
  
  他怎麼會沒有想過--
  
  這一切原來是有皇阿瑪給撐的腰…
  
  哼哼!他冷笑,冷冷的朝著青天望了望,眼神中的不甘與怨念,全握在拳頭裡,強抑制了。
  
  望著芯綾被折磨的離死字差不到哪去,光緒的心就揣著痛啊,那痛早已超越了傷是發在自己身上的了,若真是傷在自身,芯綾也就不會這般苦著了吧!
  
  望著為了自己而落下滿身傷痕的紫芯綾,光緒的心就痛的厲害--
  
  如果當初,自己不非得要強留下她,而今,她仍會是美麗一如往昔的天上仙女,享受著自高無上的快活?
  
  芯綾,是朕害了你呀…
  
  無盡的痛,就像是千萬隻蟲啃咬著活生生的心似的,他只能往心裡藏,往腹裡吞嚥這傷口,腐爛的傷心。
  
  『皇阿瑪,要是兒臣答應內務府交出玉璽,您是不是肯願意放了芯綾。』
  
  交出玉璽?!
  
  這四字喚回了死神急欲召回她下地府的決心,紫芯綾硬撐著氣力,想說一個不字阻止,力不從心的動不了一顆貝齒。
  
  佞斜的嘴角略為上揚,慈禧放下凶惡,攙扶起跪在地上的光緒『皇上這話哪說呢?好像是哀家逼著皇上退位似的。』
  
  『姨娘!』怎麼一會兒情勢顛了倒?
  
  『閉嘴,沒見皇上開金口了嗎?』笑容裡隱著大蛇『皇上,怎麼你做的不好嗎?內務府要你交玉璽做什麼?』
  
  交玉璽!!
  
  硬是睜開就要膠著上的眼睛,紫芯綾虛弱無力的望著假意微笑的男人。
  
  她知道--
  
  他的心正在泣著血…
  
  他怎麼可能願意交出心愛的大清皇國給予一個若狼似虎的魔頭。
  
  『不要…』飄如一縷幽魂的氣弱。
  
  光緒聽見了,卻只能無可奈何的低著頭,他不敢望著她呀!
  
  他怕讓她失望、他怕讓她傷心…
  
  可說不想做都得做呀!
  
  是不是當人,就非得當的這般無力?
  
  這大清國跟她的性命比起來,沒有任何事比的上她紫芯綾三個字在他心裡頭尊貴,他失不了她,永遠!
  
  聽著慈禧眉開眼笑的託言推辭等假話,其實他何嘗不知道,這滿朝文武連署他退位的奏摺非經過她慈禧太后嚴密的部署嗎!
  
  只是,現在才想起,也算是他技不如人吧…
  
  『走唄,那皇上可別忘了方才說過的事呀。』那一聲聲宮女的哀叫,在她耳裡彷彿仙樂讚揚『小李子咱起駕回儲秀宮看戲去唄,這兒,太吵了。』
  
  『恭送皇阿瑪!』硬是按下胸中的屈中大辱,這個仇他一定會報的!
  
  芯綾的傷他一定會還的,他一定會!
  
  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他誓死,都不會忘記,決意。
  
  
  
  『皇上,綾娘娘坐在御花園一天一夜了,這御膳房裡的食物是拿進又出的,綾娘娘她連看也不看一眼,皇…』
  
  『朕知道了』低下頭,水霧已然覆蓋『小喜子,通知御膳房準備冰糖蓮子,撤下所有的官兵伺衛,讓朕…』
  
  『皇上,撤掉伺衛會有危險的…』
  
  『小喜子,照著做便是,會害朕的只有自家人,你不用擔心。』笑的黯然,笑的辛酸。
  
  知道皇上不好過,知道綾娘娘自責的憔悴許多,福祿喜心酸的不再答辯,秘密交代伺衛後退10里,別吵著皇上與娘娘說知己話便是。
  
  凝望著她孤獨無助的背影,靜靜一個人孤坐在夏荷花亭裡,豆大的水滴便從臉上無息滑落。
  
  他知道,這小妮子是在自責拖累自己的吧!
  
  怎麼她就不明白這般折騰自己,他光緒的心傷只會更加加重傷痛?
  
  『夜深了,怎麼不進房歇著?』輕輕為她覆上披肩,掌心裡瘦如骨柴的秀肩惹的他眼眶裡一股股欲奔上來的熱氣,就這麼被他壓抑著。
  
  氣息如若水氣『戴湉,你來了!』
  
  轉過頭,紫芯綾企圖綻放水仙花容逗他開心,傷感,早在聽到他的腳步聲時,便已隱藏。
  
  望著她慘白的臉色,心擰的愁城『別裝,你是在怪朕嗎?』
  
  嘴角微微牽引,苦笑『戴湉,芯綾怪的是自己啊,若非芯綾的無用,又怎麼會替你扯下這麼大的漏子,我真沒用,戴湉!』撲抱進他的懷裡,那熟悉的味道稍稍安撫了她責己之心。
  
  眼瞼一斂,禁止未經通報的水流闖關,緊緊的縛抱住她。
  
  『不要這樣,這全都不是你的錯,倒是芯綾,朕害你吃苦了。』指尖插入她黑亮的髮絲柔梳著。
  
  自己還能這般安逸的抱著她有多久時間?
  
  奪位的事皇阿瑪都敢做了,還有什麼是皇阿瑪不敢為之的大事…
  
  『戴湉…』抵擋不住的淚水潸然而下『對不起、對不起啊!都是我害你的…』
  
  『芯綾…』用盡全身的氣力摟緊住她『別哭芯綾,至少在朕沒落的時候,有你這樣一個好知己陪著朕呀,寶貝。』
  
  『戴湉…』緊緊依附在他的龍袍上低泣『對不起、對不起啊!』
  
  『別這樣,你哭的朕心疼,你知道嗎?』吞忍口氣,這仇他一定會報的,就算自個兒的不說,他也得為芯綾的傷討個公道回來。
  
  淚水,代表著他的憤怒與哀傷,濃稠如血。
  
  『不,若是沒有我,怎會有那日那場陣杖,怎麼會被人拿著命似的來威脅你?是我不好,戴湉!如果沒有我的攪局,芯綾相信這大清皇國會你打理的更加完善,會…』
  
  厚軟的唇瓣覆蓋住她的唇,纏綿悱惻的動心愛憐,那裡頭埋藏著多少心痛、心傷與心碎。
  
  時間宛如蒟蒻果凍一般,封住了。
  
  緊摟著她瘦弱的腰支,彷若一使力便破碎的陶瓷娃娃,惹的他擰心痛楚。
  
  『芯綾,朕要你記住,不論我們經歷了什麼,朕都深感榮幸有你相伴。』
  
  熾熱的水氣包圍了她,凝著她的一雙眼裡,有著同樣愧對的心傷與珍惜。
  
  光緒執著她的手,望著皎潔無暇的月光,雙腳跪下,突如其來燦開的笑容中,慎重而認真,但誰料的到,更隱匿著愈多的傷痛,壓心底…
  
  『戴湉?』
  
  莊嚴的朝天地磕頭三響,右手抬起舉誓道『朕光緒皇帝,向天宮裡的玉帝起誓,生生世世、永永遠遠僅鍾愛紫芯綾一個人,無論貧賤貴富,朕只願與她結為夫妻,如有辜負,願遭五雷轟頂,萬劫不復。』
  
  『戴湉,你這是做什麼?』趕忙捂緊住他的唇。每個人背後都有賞善罰惡的天吏在的呀,這一誓,可不了得。
  
  『來!』小心攜著她,俯拾起她那美如翠玉的修長手指『芯綾,你願意嫁給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男人為丈夫嗎?』
  
  什麼都沒有?!
  
  『戴湉?』這代表的是他破釜沉舟的決定嗎?
  
  笑而不語『別問,回答朕。』
  
  凝著他黑亮如陽的深瞳,紫芯綾暫且卸下疑問『我願意。』晶瑩如辰的美眸裡擁著誠摯與真心,嚴肅而認真『無論貴賤貧富,紫芯綾至始愛的就是戴湉這男人,不貪他一分一毫的榮華富貴,即若他現淪為喪家之犬、眾所矢之,對我來說,只要有他,一切都令人甘之如飴,皆是最幸福的一天。』
  
  『芯綾!』嘴角裡的笑容洋溢著今生無悔『戴上它。』
  
  一個用烏黑髮絲纏捲成辮的小戒子?!
  
  『戴湉你這是?』滿人的頭髮象徵著永生不朽的生命啊!
  
  溫柔的為她戴上戒子『你戴上什麼都好看。』輕輕柔柔的在她指上印下戀吻,久久不捨離去。
  
  『戴湉?』沉重的不安浮上心頭。
  
  『芯綾,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戴湉這個老男人的賤內正妻了,以後你就是想後悔也來不及囉。』
  
  這笑,怎麼駭的讓她心驚『戴湉?』
  
  手指停在她的唇上『聽朕說。』斂下眼瞼中的深痛『對朕來說,你的出現就好像是大地旱象裡降下了瑤池仙水一般的濃郁香醇。對朕來說,整個滿清皇朝都比不上你的尊貴,你對朕而言是至高無上的珍寶,這,千秋萬世都不會改變。』
  
  『你別說這麼奇怪的話,我不想聽。』
  
  搖搖頭,輕拉下她捂著耳朵的雙手『芯綾,朕感激有你陪伴的日子,在這分分秒秒裡,朕無時無刻不是格外的珍惜,朕好愛好愛你…』
  
  緊擁住她嬌弱的身子,而今,他擁有的便僅有她了,用命,他都會想盡方法來保護著她,永生永世不悔。
  
  『戴湉,你…』朦朧裡藏著預知的淚水,如珍珠。
  
  『別說話,朕只想好好的擁著你。』溫熱的唇瓣吮允住她的玉舌,牢牢糾纏,像是斬不斷的情緣,繾綣人心。
  
  亮如白晝的星星望著這有如生死離別的感傷,個個哭的黯然失色殞落…
  
  天,變色了。
  
  
  
  好些不見他了,國事近來繁瑣?
  
  今天,她心血來潮又偷偷下廚去給他煮了碗薏仁綠豆湯,瞧!這美妙口味就在她的手心裡捧著呢!
  
  其實,說穿了這綠豆薏仁湯不過是個想見他的完美藉口,呵呵!
  
  可怎麼久未出宮,這一出坤乾宮總覺得看哪裡都不對勁兒?
  
  邊走,紫芯綾的心就嘀咕著。
  
  『戴湉?』笑著喊著他的名踏入上書房。
  
  『珍妃娘娘,您怎麼來了?』福祿喜如臨大敵。
  
  『怎麼了?小喜子你生病了?』紫芯綾揪著福祿喜望見自已像是怪物一樣的表情,忙騰出手來摸摸他的額頭。
  
  『啊喲!綾娘娘啊!你別折煞奴才了!』娘娘對他越好,福祿喜的心就愈驚,冷汗猛落。
  
  不對勁的味兒染上她的眼,怎麼今天上書房喜氣洋洋的佈置滿紅布條?
  
  不對!
  
  一路上,除了她坤乾宮以外,似乎都是這樣子?
  
  這下她終於知道哪不對勁了。
  
  『有喜事?』這要是真喜,小喜子也不會有個難上加難的表情。
  
  『娘娘,奴才…』跪下的急緊張,這話兒該怎麼說的好?
  
  可惡那坤乾宮的奴才們怎麼就不把綾娘娘給看管好!他氣著。
  
  望著他兩難的模樣『皇上交代別告訴我?』
  
  『喲!我瞧是誰呢?原來是隻母狐狸帶上把兒企圖混進上書房的大門來著?』隆裕皮笑肉不笑的揪著紫芯綾一身男裝打扮。
  
  聞著嘲諷,紫芯綾裝做不識,倒是她的一身女裝引己納悶『自古嬪妃是不得出入上書房的,你貴為皇后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哼!那得看是誰主政了?』一臉睥睨『如今皇阿瑪接了政,可把我們女人的悶氣給出了一大半了。』
  
  接政?!
  
  熱呼呼的綠豆薏仁落了地,燙了手,她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雖是早清楚這事情到來,但哪能接受竟是如此之快,難道,連一點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嗎?
  
  『什麼不可能,你還是快滾吧!別說我不提醒你,在後宮嬪妃中,皇阿瑪最討厭的就是你,滾啊你!』
  
  『喔!順帶告訴你,近來皇上都在鳳香宮裡睡的挺舒服的,大概要換房也不容易喔!』隆裕一臉得意的望著紫芯綾的大驚失色。
  
  啥!!
  
  又是一陣心悸!!
  
  猛不然,隆裕一把猛推使力,已然驚慌失神的紫芯綾險些站不住腳。
  
  『不!我不走!我要見戴湉,我要去問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說完,她便要闖進上書房。
  
  『娘娘,您冷靜一點,娘娘啊!』福祿喜死命的擋著,這要是真讓珍妃娘娘闖了進去,影響了交接大典,恐是連皇上都保不住她的呀!
  
  『小喜子,不准你攔她,這賤人要死,就讓她去死唄,不過我看啊這狐狸窩無論藏在哪個山嶽肯定是得給人抄出來了囉,這也好,省的本宮輕鬆。』隆裕撥撥算盤,魚目眼得意的很。
  
  『什麼人吵吵鬧鬧?』
  
  慈禧太后陰冷高貴的從上書房裡走了出來,陰暗的黑瞳裡冷生生的望著紫芯綾一個人。
  
  『皇阿瑪,是珍貴妃想見駕呢!』隆裕仗著慈禧,有什麼不敢挑撥的。
  
  望著慈禧一身黃袍加身,蓮花底上滿是珍珠的鳳履,戴上兩把頭的鳳冠,兩旁綴上珍珠串的絡子,彩鳳的鳳披…
  
  大勢已去了嗎?
  
  紫芯綾的熱血涼了一半…
  
  她真的不能為她的戴湉挽回點什麼?!
  
  望進她眼眸裡無盡的失落,光緒彷若被獅子老虎咬著痛心。
  
  可他不能心軟,光瞧見皇阿瑪望著芯綾的神情,光緒哪會不明白皇阿瑪第一個要開刀的人,就是他的心肝寶貝紫芯陵啊!
  
  噢!朕的珍寶…
  
  硬下心腸『珍妃,你來這兒做啥?』
  
  怒目三分的神情是她不曾見過的詫『戴湉…』
  
  嘴角邪佞『珍貴妃常著男裝來到上書房嘛?』
  
  慈禧的字句聽的他心驚,雖是帶著笑意說話。
  
  看來,他得趕在皇阿瑪的前一步『珍妃你大膽,深宮內苑哪容的你這麼沒有分寸,這種有損皇貴妃身分的事,你竟然做的出來!』
  
  眉眼略攏『戴湉…』
  
  慈禧眼光一閃,李蓮英便召集了上百位御林軍。
  
  果然,如他所臆,慈禧奪權後的下一個步驟便是弒殺眼中釘,紫芯綾。
  
  千鈞一髮的瞬間,光緒箭步衝向前,大掌一揮。
  
  ㄆ一ㄚˋ…
  
  『來人啊,將珍妃打入冷宮,永生不得見駕!』
  
  兩眼圓睜,紫芯綾小口微張,撫著火熱的臉頰,久久無法回神的揪著他。
  
  心裂的傷口已然取代了滾滾流落的水氣…
  
  『小喜子你還楞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捏緊著拳頭指揮著大局,他的愛啊!可知道他的心頭已被斑斑血跡染上!
  
  心,碎的完全,紫芯綾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有這麼一天…
  
  望著他見著自己像是見著害畜一樣的迴避,紫芯綾的心盒便像是被人猛砸落硬地板上,碎的滿地都是,疼的無以附加的有如心臟血管爆裂開來,一秒間。
  
  呆呆的望著深愛過的男人摟在隆裕腰上的掌心,紫芯綾沒有心神的任著宮廷伺衛像是拖著狗一樣的將她拖離了上書房…
  
  她的心與眼,仍然不敢置信的望著摯愛的男人,有如離了魂的失心人,忘卻意識…
  
   
  
   
  
   
  
  第八章
  
  光緒二十三年
  
  虛情假意的躺在鳳香宮裡的每一個夜晚,他的心就宛如墬入地獄世界裡最兇猛的阿鼻地獄般的痛苦折磨著。
  
  有感於快要被虛偽給逼瘋的感覺,光緒難過的闔上眼瞼,無奈那傷早已成為膏肓。
  
  到底,他還得待在這沒有天理的黑暗裡苟且多久?
  
  心,只要一念到她被拖走的記憶畫面,整顆心胸便像是被人狠狠刺上千刀般的苦痛。
  
  即便,那已如溪水逝去一年…
  
  吾愛啊,你是否已經了解朕的用心,不再走神、恍惚的恨我負情?
  
  想念,其實也是在朕的腦海裡每時每秒的徘徊啊!
  
  可朕不能去看你--
  
  狡猾的皇阿瑪此刻正躲在暗處裡觀察朕的一舉一動,稍動風草,皇阿瑪都可能隨時會殺了芯綾,斬殺了朕最鍾愛的你啊!
  
  欲加無法控制的思念逼的他無法任由大局的重要性來說服自己,而今占駐在他心頭的芯綾臉上那流不完的剔透淚水惹他心慟。
  
  芯綾…
  
  低叫在心裡千萬聲,一起身,光緒皇帝推開縛抱在他身上的隆裕皇后葉赫那拉氏。
  
  『啊喲!皇上,您去哪呀?』睡眼矇矓,葉赫那拉氏根本就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便見光緒皇帝推門而去。
  
  
  
  趁著午夜時分的遮掩,光緒皇帝在小喜子的陪伴下,悄悄進入了幾乎成了鬼魂宮殿的坤乾宮。
  
  淚水在他踏進坤乾宮的剎那,一湧而上。
  
  望著坤乾宮裡的一草一木,光緒皇帝便想起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
  
  『皇上,您心情不好嗎?讓芯綾為您談首曲子唄!』
  
  嬌柔的聲音猶如在耳,女孩,卻被他狠心推入冷宮、打入黑暗…
  
  霧氣遮掩蓋住他的眶,光緒皇帝無神的望著遠方的夏荷花亭,回憶彷若昨日歷歷,呈現眼前。
  
  『皇上,您可知道這蓮花妹妹跟我說了什麼大秘密嗎?』俏皮的大眼睛裡裝滿調侃。
  
  『啥?』擁抱著她的嬌美,他的心裡有著說不盡的滿足。
  
  『她說呀!』揶揄的眨個媚眼『她說啊!小時候你調皮,趁著伺候的奴才們不在,偷偷在蓮花池裡噓噓,她們全看見了你的尺寸了!』
  
  鮮紅的顏料倒滿了他的臉『好啊!你笑朕。』
  
  張著舞爪的搔養龍爪手,光緒爺撤下穩重與她大玩哈癢癢遊戲。
  
  哈哈哈…
  
  不絕與耳的歡笑聲,而今到哪而去了呢?
  
  那兒,曾經是你最喜歡去的地方,你老說到了荷花亭裡望著花兒,就像是遇到了許多好姊妹哥們,擁有了好多、好多的朋友可以陪你說說話、鬥鬥嘴兒…
  
  現在呢?
  
  冷宮裡有沒有你最愛的花草兒陪你解悶,有沒有舒服的暖被供你休憩,有沒有新奇的書兒逗你開心?
  
  不!
  
  不可能的,他何嘗不知道如今僅有一群鎮日裝扮成丑角般的瘋女人圍繞著她,或許,芯綾連一時安靜的日子都享受不到…
  
  歛下眼瞼中的濛霧,光緒緊握著愛妻為自己一針一線縫製而成的手巾兒,忍不住清淚雙行落下,手絹兒擰至頰窩旁,猶如芯陵仍在他身邊為他拭去多餘的汗水一般…
  
  誰知,更惹心慟!
  
  吾愛啊!你怨朕嗎?
  
  思及此,無助的水滴愈加猛攻。
  
  再也,他再也忍俊不住『小喜子,帶上珍貴妃最喜愛的衣物、藏書,擺駕冷宮。』
  
  『皇上,您三思啊!梁大人說…』
  
  『放肆!朕決定的事豈容一個奴才插嘴!』
  
  福祿喜噗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祈求『皇上啊!奴才知道您心疼珍妃娘娘啊,可皇上若是現在擺駕冷宮,豈不是將綾娘娘推入更黑暗無底的黑洞裡去嗎?皇上,珍妃娘娘那瘦弱的身子再也受不了一點罪了呀!皇上…』
  
  芯綾…
  
  想起了她身上怵目驚心的片片傷痕,光緒的一顆心揪的心都碎了。
  
  『芯綾,是朕對不起你啊!是朕對不起你…』無助的蹲跪在地上抱頭痛哭,從前有她安撫自己的,可現在,就因為他寵溺的愛害了她…
  
  『皇…』該說什麼呢?
  
  悄悄退出宮門,就讓皇上靜一靜吧…
  
  皇宮,唉!
  
  
  
  光緒二十四年 戊戌變法前一日
  
  莫名的,黝黑的烏雲團團遮蓋住燦亮的陽光,一如黑夜。
  
  透沁心涼使人毛骨悚然的烏漆顏色宛如統治大地,熟悉的光亮陽光不復見,慌亂,成了每個人應有的步伐。
  
  人家說:這是不祥之事即將發生的前兆,天狗趁機出來作亂的結果。
  
  有人說:那是女人掌權的禍象,應該趁早恢復光緒皇帝主政…
  
  人心大亂,謠傳、蜚語滿天飛散的同時,看似莊嚴肅穆的紫禁城裡,多了一個穿著黑衣、黑褲,身材高高瘦瘦的意外之客。
  
  他身手敏捷,趁著亂象的有利掩護,偷偷悄穿過御花園的層層護衛,來到了滿洲嬪妃,最害怕的地方--
  
  冷宮!
  
  進入冷宮,入目不堪各種女子的醜陋睡像東斜西傾、髒亂不堪的有如垃圾場匯集地的冷宮,簡直與頂爵尊貴的紫禁城形成了強烈對比。
  
  擰著劍眉,掩著一進門便飛奔而出的腐惡臭味,他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橫跨過躺在地上的妃子們,找尋她的蹤跡。
  
  搜尋了近一個時辰,在冷宮西邊一個髒亂不堪、不到一坪大小的狹小角落裡,他發現了在那瘦的有如皮包骨頭的指頭上,纏繞著一席用髮辨圍繞而成的戒指。
  
  老天!!
  
  他不敢相信,眼前那蜷縮在小小角落,灰黑色、染滿斑斑血跡的白色旗袍上包裹著一個宛若白骨的軀體,天寒促使她不斷抖顫。
  
  濕紅了的眼眶擋不住承接而來的水霧,緊咬著下唇企圖遮掩內心不捨的強烈劇疼。
  
  這兩年來,芯綾過的,便都是這樣子的日子嗎?
  
  一股恨不得能拿刀殺死自己的自責與後悔如強勢海浪猛拍而來。
  
  今日,她所受的種種苦難,全是當初自以為是為她好所造成的一切。
  
  無法抑制的淚水浸濕了黑色的面罩,拭不乾的水流加上心痛至無以附加的界限,一顆心糾糾纏纏的有如死結。
  
  光緒皇帝摘下了面罩,一股想將她擁抱入懷中的衝動驅使著他步向前進她的身旁,突的!!
  
  巨大的打鼾聲下伴著一個肥胖臃腫的女人翻身睡定,紫芯綾彷若受到驚嚇般側轉翻身,遮掩住她飄白面容的髒亂髮絲落下,露出了她喃喃自語的小嘴唇。
  
  『不要啊!戴湉,你不要離開我,戴湉…』
  
  引人鼻酸的心傷再度揚起,扶抱起弱瘦不盈一握的柔弱『芯綾…』除了低喚她的名,傷痛早已瀰漫了他的身。
  
  『嗯 ~ 』迷迷糊糊,紫芯綾翻了翻身,睡的極不安穩。
  
  是朕害了你、害了你…
  
  緊緊的摟抱住幾近無一物的嬌娃,光緒心上的淚啊,又有誰能夠體會萬分之一?
  
  她可是降落凡間的仙女呀--
  
  而今為了他…
  
  『你為什麼不肯走?為什麼不飛回你的世界去?』水氣化成了行動的水滴,滴落在她的臉上。
  
  『不要啊!戴湉,我不走,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不要啊!戴湉…』
  
  呢喃的語言彷似乎在回答他的話,光緒皇帝聽的心酸,聽的心碎,聽的無地自容…
  
  他的愛啊,為什麼偏偏執意為他付出這麼許多…
  
  停不下的水滴珠淚滴滴落進她的眼中,光緒心裡唯一的愛啊,她怎麼可以這樣逆來順受,就只為他。
  
  闔蓋住眼瞼企圖阻擋水勢的洩洪愈加強烈,光緒皇帝以下巴搓挲著她稚嫩的臉頰『芯綾,朕明日便會與慈禧了結了這一場生死存亡的爭鬥,待朕贏了,朕必然馬上帶你離開這裡,封你為皇后,永永遠遠都待在朕的身邊,再也沒有人可以再將我們分開了好不好,芯綾? 』
  
  『鏘!鏘!鏘!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了。』斂下眼眸裡的不情願。
  
  光緒皇帝俯吻住她柔潤的紅唇做為保證,戀戀不捨的將紫芯綾放置回原來的地板上。
  
  縱使千億萬個不願,亦不得不在此時短暫的放手。
  
  『芯綾,相信朕,我們幸福的日子不遠了。』深情回眸的望了她一眼,重申強調心裡頭的保證,光緒皇帝強迫自己轉身,暫放下眼中的依戀,大步邁出冷宮的大門。
  
  抱著斷釜沉舟的決心。
  
  
  
  光緒皇帝因甲午戰役失敗,外侮頻繁,慈禧奪權之際,乃用康有為、梁啟超等,實行新政,企圖推翻慈禧太后等保守派政權,後因袁世凱告密而被慈禧太后知悉,遂將清德宗光緒皇帝幽禁於宮內的東北三所,誅殺新黨譚嗣同等六君子,廢止新政,史稱戊戌政變。
  
  深夜,猶如暴風雨前的靜默黑夜,寂靜的讓人膽戰心驚。
  
  光緒皇帝捏著拳頭,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乾清宮裡東走西盼,就是在祈求上蒼讓康有為他們報個好消息回來…
  
  『皇上、皇上!』福祿喜跌的東歪西倒、整顆心全懸在聖上的安危。
  
  此刻,戊戌變法失敗,慈禧正急速趕往乾清宮,他得快請聖上走開逃命去啊!
  
  『皇上!皇上…』
  
  突的!有人正後頭矇住他的眼與口,喝令著『你福氣了,老佛爺說要帶你去見皇上,多留你這條狗命!』
  
  一聽!
  
  矇住他的不正是李蓮英!那後頭跟著的不就是慈禧的懿駕嗎?
  
  糟!!
  
  皇上他…
  
  沒有多加考慮,福祿喜大口咬上,趁的張嘴的空檔大喊『皇上快走!皇上您快走啊!皇上…』
  
  小喜子?!
  
  猛然心驚,光緒哪聽的出他喊什麼,一急,便走出宮外想見的慌『小喜子?』
  
  『喊什麼呢?』慈禧太后優雅萬千的走了過來,望也不望福祿喜一眼『殺了這狗奴才!』
  
  『喳!』
  
  『小喜子…』
  
  瞪大雙眼、瞳孔放大、光緒皇帝只見到李蓮英拿著匕首活生生的捂住小喜子的嘴巴,不理會他的使力掙扎,硬是在小喜子的喉嚨上刺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淋淋正噴著鮮血,灑落一地。
  
  而他,來不及叫喊聲不字,眼睜睜的望著小喜子的喉頭裡噴冒出血來,嘴裡似張似合的仍說著皇上快走四個大字…
  
  ㄅㄥˋ的好大一聲,朝地下瞬間倒去…
  
  『不!不!不!不…』趕忙跑到小喜子的身旁,那可是先皇從小賜給自己,得照顧自己一輩子的朋友啊…
  
  努力以手掌想為他抵擋住如洪水的鮮血『小喜子,你醒醒啊,是朕、是朕啊…』
  
  水滴不聽使喚的滑落雙頰『小喜子,你醒醒啊,是朕、是朕啊…』
  
  慈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望也不望光緒一眼『看來都是這狗奴才教唆聖上的吧!小李子將他丟去餵狗,順便把乾清宮給哀家洗乾,一個不留。』
  
  臨走前,慈禧的臉上掛著笑『皇上,您移駕東北三所唄,哀家為您準備了一個好位置呢,哈哈哈哈哈…』
  
  笑聲方歇『另外,皇上的小妻子哀家也不會忘記的,恐怕她雖身在冷宮,這般天大的事能不知情?』
  
  芯綾!!
  
  『不!不!皇阿瑪你饒了她吧!芯綾是無辜的呀,皇阿瑪…』血色消失在他的臉頰。
  
  依然優雅,猶如討論的不過是泡茶時的悠閒『無辜?皇上啊,你這皇位好像是哀家為你爭取來的呀,可你怎麼報答哀家呀?』
  
  『皇…阿…瑪…』抖顫沁入心懷。
  
  攙扶起滿身是血的光緒『要不是這些狗奴才,哀家的好皇上不會變,你叫哀家拿什麼原諒他們?』
  
  驀的後退驚惶『皇阿瑪…』那眼神像是非殺盡天下人般的噬血。
  
  望著滿宮逃命哀嚎的尖叫聲,看著高貴尊榮的皇阿瑪走離他的世界,光緒皇帝漸漸已聽不見凡塵世的喧囂、聽不見了…
  
  
  
  
   第九章
  
  撫摸著手指骨上的髮辮戒指,那是她現在的生活重心。
  
  昨晚,她夢了個好夢。
  
  夢到了那令她深愛的男人摟著她、吻著她,低低訴訴的跟她說了好些話,可惜的是,說的是什麼,她全忘了。
  
  那歇躺在他懷裡的安全感與溫暖,不知不覺被那如幻似真的夢境給喚醒了。
  
  還記得他最愛抱著她做任何事。
  
  無論是批改奏章、賞詩吟畫,他總是要她坐躺在他的大腿上,恩恩愛愛,好不令人羨慕。
  
  是啊!那昔日令人稱羨的愛情,總讓她回繞在心樓裡守著記憶寶庫,捨不得出來!
  
  唉!都是過去了…
  
  想當日,他在上書房毫不留情的賞她一巴掌,在她面前懷抱著隆裕皇后的時候,這個自以為甜蜜的夢,早應該醒了。
  
  可說是這般理智,心呢?
  
  若是走的出,她何苦耽溺在這裡不走?
  
  仙氣雖說恢復不到三成,但讓她飛離開紫禁城倒也不是難事,可她偏偏堅持著,連心,都猜不透了。
  
  也許,應該這麼說:離開了他,天地之大,她紫芯綾的容身之所,又在哪兒呢?
  
  她的身,就算是飛離了紫禁城,帶不走心,又如何?
  
  ………
  
  『戴湉,你過的好嗎?』仰著頭問蒼天無語,心卻是悽悽涼涼。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等待什麼?
  
  是負心漢想起她的時候嗎,如夢境?
  
  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浮現嘴角,對於自己的傻氣,她是有點莫可奈何了。
  
  ㄥㄥㄥ…
  
  終年不見天日的冷宮大門打開了,刺眼的光線並沒有阻擋住想變回鳳凰的嬪妃們的決心,她們蜂湧而上,禁軍侍衛則打的毫不留情。
  
  『賤女人,賤女人你給我出來。』隆欲皇后掩著惡臭味,滿臉嫌惡的走進冷宮。
  
  冷眼望著隆裕,紫芯綾並不出聲。
  
  兩年了,她搶走了自己的丈夫已有兩年之久,現在,隆裕還來這裡擾她做什麼?
  
  該給的,她紫芯綾不都全給了她了嗎?
  
  『紫芯綾,你這個賤女人快出來叩見本宮呀!』一邊指揮侍衛們別讓一群瘋子髒了她的身,一邊直往冷宮的深處望去。
  
  該來的,她終究躲不掉的。
  
  搖搖頭遺忘過往,紫芯綾頂著仙家的尊嚴,筆直的朝隆裕走了過去。
  
  『你找我?』
  
  瞧著面前髒污到任人認不出的【珍貴妃】,隆裕好不得意的笑彎了嘴角『好久不見啊,狐狸精,看來你在冷宮裡住的不錯嘛!』
  
  昂起頭,紫芯綾驕傲的望著她,不語。
  
  倏乎!
  
  大掌沒說聲便往她臉上揮去『你還真以為你是貴妃啊!現在你的身分在紫禁城裡,連連條狗都不如。』
  
  光看她依是這般挺立,一把無名火就拼命上升。
  
  兩年了,把她關在冷宮裡都兩年了,怎還打擊不到她絲毫傲氣,那得天獨厚的嬌貴,真是看一眼就讓人氣憤。
  
  望也沒望她一眼,紫芯綾沒有說話,甚至,連伸手摸撫一下痛處都沒有。
  
  『來人啊!把她綁起來。』睨了她一眼,又是一巴掌『紫芯綾,你好樣的,人待在冷宮裡,都還能夠作怪。』
  
  好好的恩愛夫妻不做,皇上竟為了這賤婢得罪了太后。這要不是自個兒跟太后有那麼一點親戚關係撐腰,倒楣的不就連她一起算。
  
  這帳,怎麼可以不算清楚!
  
  任由粉頰紅腫脹痛,手下人對她粗手粗腳的綑綁動作,心靜如水的紫芯綾沒有答腔。
  
  她不想,再讓過去擾亂了她現在的生活。
  
  『你說啊你,你到底是用了邪術迷惑皇帝的,為什麼過了這麼久,他對你仍是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可笑的莫名,紫芯綾揪著她的眼,讓隆裕無端發寒。
  
  呆楞半餉『敢嘲諷我!』朝屬下睨點眼色,鞭子沒長眼睛的往紫芯綾的大腿猛力揮去。
  
  閉上眼睛默默承受,心如一潭死水的紫芯綾沒有半聲喊痛。
  
  『說啊你,你到底對皇上做了什麼,為什麼好好的,他非要搞個什麼戊戌變法的惹皇阿瑪生氣?』不甘心溢滿胸懷,憑什麼這麼久了,她在聖上的地位仍舊比不上這個賤婢。
  
  戊戌變法?戊戌日?!
  
  提起了他,平靜的水面劃起漣漪,思憶起夢境。
  
  『別裝蒜了你,要不是為了你,聖上會跟譚嗣同等人串通一氣』搶下侍衛手裡的皮鞭,隆裕不由分說大力一鞭。
  
  譚嗣同?莫非皇上他真的起兵造反了?
  
  那昨晚的夢境,是真的囉?!
  
  柳眉微攏,那麼皇上他『戴湉他,怎麼樣了?』
  
  『哼!你終於開口了!』戴湉,喊的這般親暱幹麻!
  
  白著臉,紫芯綾心裡牽掛的唯有一人『戴湉他,怎麼樣了?』
  
  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他的苦!
  
  明白了昔日那場戲的目的--
  
  原來在這兩年裡,他也不好過呀!
  
  嘴角牽繫起魔鬼的笑『皇上他怎麼樣了,都跟你沒有關係。』真是望見她的擔心就生氣,皮鞭化為猛虎,迅速在紫芯綾的身上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一鞭接一鞭。
  
  忍著苦,櫻桃小嘴咬的都滲出血來了『告訴我,戴湉他怎麼樣了?』她的命可以不要,可戴湉是她的靈魂呀!
  
  她可以為他犧牲掉所有一切,只求他平安無事。
  
  『你!』打的累了,氣呼呼的火氣沒有下降『你們給我使勁的打,本宮一定要打到她說不出話來為止。』
  
  ㄆ一ㄚˋㄆ一ㄚˋㄆ一ㄚˋ的抽打聲有如鬼魅,一聲聲回蕩的令人心驚膽跳,可她唇角裡堅毅的透露那十個字,越發有力『告訴我,戴湉他怎麼樣了?』
  
  而今,只有戴湉值得她腸牽掛肚,僅有戴湉值得她失去生命…
  
  她的戴湉啊!
  
  淚水,再也顧不得什麼的落下,心彷若明白了那男人所受的委屈並不比她少,心疼萬分的如同身在火爐般烘烤著。
  
  『你混蛋!』五指掌印劈頭揮下,隆欲皇后的怒火因為她的倔強而迅速竄升『我不會告訴你的,你想都別想。』
  
  『告訴我,戴湉他怎麼樣了?』反覆重複這句話,空洞的眼神裡逐漸失去焦距,瘦弱的身子,若不是杖著仙氣保護,哪經的起這般折騰。
  
  『停!』施出法術冷凍時間,雍姥姥簡直忍無可忍她的芯綾寶貝被人這般糟蹋。『我看不下去了,咱們得救她。』
  
  『不可。』胡姥姥立即阻攔『玉帝有令,這乃是要考驗光緒與芯綾的真愛所設下的重重測試,你不可…』
  
  『這樣考驗法?咱們就快要給芯綾收屍了!』紀姥姥也承不住氣。
  
  『別!還不到我們出手的時候!走吧!』唯恐生變,王姥姥與胡姥姥心有靈犀,法杖一甩,飛回花之村莊。 
  
  其實他們的心裡又何嘗捨得呀!
  
  ㄆ一ㄚˋㄆ一ㄚˋㄆ一ㄚˋ~
  
  重重皮鞭不停刷向她的身體,向來孱弱的紫芯綾怎堪這般折磨,咬著櫻唇的貝齒都沾染上血了,慘白的面容上更是缺少血色,顫著音『戴湉他…怎…麼樣…了?』
  
  眼下,紫芯綾再也撐不住的,暈了過去。
  
  『賤女人!』劈頭,隆裕拽起她的頭髮,審視她是真昏還是假昏『你們給我打,使勁的打,日日夜夜不准停,聽到沒有?』
  
  『喳!』
  
  
  
  註:東北三所乃為明朝奶娘養老的地方。奶母有了功,老了,不忍打發出去,就在這些地方住著,清朝時已經沒落。
  
  『皇上,皇上!』
  
  暗夜裡,小涅子奉著皇上的密傳,悄悄的,摸進了東北三所。
  
  『皇上,小涅子給您報信兒來了。』
  
  小涅子偷摸的靠在窗上猛喊,這守衛的侍衛們全被他請吃酒,下了蒙汗藥睡的正熟呢!
  
  『小涅子,綾妃她怎麼樣了?』光緒皇帝一臉憂心,他無法忘記皇阿瑪離開乾清宮時,那殺盡天下人般噬血的眼神。
  
  皺著臉,小涅子低下頭去『皇上,珍妃娘娘她現在簡直是生不如死呀!』
  
  聽了一句,魂走三分!
  
  抖著心『說下去!』
  
  『皇上,綾娘娘她…』禁不住,抬起衣袖拭淚,怎麼皇上與娘娘過的連他們太監都不如呢『皇上,冷宮裡現在每日都有三個侍衛輪流在伺候著娘娘,每天冷鞭子抽去抽回的旋蕩聲,光是經過冷宮的人都會渾身哆嗦,更別提珍妃娘娘她…』
  
  心,涼的如同冬寒,為什麼皇阿瑪就是不肯放過她?
  
  『放我出去,小涅子放我出去啊!』心,幾乎到了迫切潰堤的時候。
  
  『皇上、皇上!您別這樣!』緊握著九五龍尊之手,企圖安撫他,鼻涕留了滿地『皇上,龍體珍重呀!您要是倒了,您要綾娘娘拿什麼撐下去呀!』
  
  越是聽到這句話,心痛的更是無以為劇,此生,他是怎麼樣也無法報答她的情與恩了,這且不打緊,竟連累了她,日日夜夜承受皮肉之苦,只為了,她是他光緒皇帝的愛妃…
  
  『我妻啊!嗚嗚嗚嗚…』憶起了在冷宮裡望見她的那個夜晚,光緒就更覺對她愧對不起,冷宮裡的紫芯綾,早已憔悴的看不出像個人來,更何況現在…
  
  『皇…』
  
  『小涅子你走吧!讓朕靜靜。』關上窗,光緒默默拭淚的憶起從前,心難過的猶如冷刃入脊髓般刺虐。
  
  想當初見她之時,她杏臉桃腮,兩潭水碌碌的大眼睛猶如清水般的不染塵埃,而今,已被哀傷徹底取代!
  
  『戴湉,試試我的手藝?』興高采烈的捧著剛出爐的冰糖燕窩,紫芯綾樂的忙往上書房跑。
  
  一個不小心,宮靴勾到了門檻!
  
  『芯綾!』心急的都快暫停,光緒皇帝一個箭步,抱握他的寶貝入懷。
  
  『你已經不是少女了,還這麼皮?』抱著他的摯愛,光緒仍是心有餘悸。
  
  『哪!』喜上眉梢的將冰糖燕窩遞給他『戴湉,你嚐嚐好不好吃?』
  
  大手一接往桌上擺去『就為了這個?』眉一皺『你知不知道要是你跌倒了,我會有多麼心疼!』
  
  喜悅被掃興的陰霾蓋上,紫芯綾嘟起小嘴兒,轉過身去不理他。
  
  『朕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輕斥著她的浮躁,光緒皇帝還真是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她竟背對著他的不禮貌,若是一般人,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呀!
  
  『芯綾。』扳過她的身子,光緒皇帝笑看她生悶氣的古錐,瞧!那性感小唇片都可以掛上五公斤的豬肉了。
  
  拿起桌上的冰糖燕窩再次遞給他『喝!』
  
  『那不急,讓朕看看你,受傷了嗎?』隨手再將冰糖燕窩擺回桌上,光緒此刻只惦著那該死的門檻傷著她了沒有,哪多空管這小甜點。
  
  粉頰上的汽球越吹越大,扯下他自以為關懷的手,氣呼呼的『我要回去了。』
  
  緊拉住手腕『怎麼了?』瞄一眼桌上的冰糖燕窩,再望望她,光緒皇帝遲疑了會『你做的?』
  
  討厭的甩開這不解風情的呆子,紫芯綾用力的點點頭『是啊!一個笨蛋做給一個呆子吃的,誰知道那個呆子並不領情…』
  
  一個使力將她拉進懷裡『是啊,那個呆子只會吃小笨蛋的豆腐而已!』一口吮吻住她那豐潤的野桃紅唇兒,堵住了她即將而來的長篇大論。
  
  女人,是粉嘮叨的,呵!
  
  自動的闔上眼睛享受著他給予的溫暖清甜,這男人好壞喔!老是占她便宜。
  
  沒有細想,光緒皇帝直覺的翻開她那細皮嫩肉的小手,滿手傷痕刀口,兩道劍眉頓的攢的死緊『手怎麼了?下廚割傷的?』
  
  原本迷濛的沉醉瞬間被喚醒,紫芯綾連忙抽回手來,但哪敵的過他的力氣。
  
  水靈的眼眸裡寫滿心虛,低著頭,紫芯綾不敢再望他微慍的臉頰。
  
  明白她的心意,但,心疼的就像是那些刀傷是刻在心上似的,一邊幫她上藥『這些事有婢女做的不是?』
  
  吞了口緊張的口水,小聲回答著『我知道,可是我想要親自做給你吃…我…』
  
  黝黑的深眸裡擋不住衝湧而上的動容,無聲無息。
  
  她可是仙女呀,為了自已,卻寧願屈就在這小小的宮殿裡伴著他、陪著他,甚至落下滿手刀傷只為了替自己做一碗可口的冰糖燕窩…
  
  滿滿的熱騰感動溢滿了心胸,光緒皇帝重重的摟緊這令人心繫的小女人,巴不得將她與自己牢牢的嵌進同一個體內,生生世世永不離分。
  
  淚水怎麼也停不了,憶起過去,心如刀割、如火燒。
  
  芯綾啊,朕的愛妃,你受苦了…
  
  『嗚嗚嗚嗚…』
  
  悲戚的氛圍攏罩東北三所,陽光恐是此生無法進入了,永遠。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年七月二十日)
  
  數不清血淋淋的傷口在骯髒不堪的冷宮裡逐漸發出惡臭,除了強挺著身子,強迫自己為了心愛的男人硬撐口氣活下來之外,餘的,她幾乎無法動彈的窩在那兒,任受時間的殘忍摧殘。
  
  渾身的傷痛已不及她心裡的千萬分之一苦悲。
  
  戴湉他,好嗎?
  
  有氣無力的闔上眼睫,紫芯綾默默想著他,唸著甜美的過去。
  
  如今,這是支撐她活著的原動力。
  
  『戴湉,我好想你啊!』親擁著他贈予她的天地誓言,豆大的水滴旋即流入地面。
  
  『可惜臣妾無法再隨伺您左右了。』蒼白笑容如浮水。
  
  紫芯綾撐起殘破不堪的身子起身,彷若預知了什麼,毫不猶豫!
  
  丁點遲疑都沒有,紫芯綾咬破食指,使盡力氣撕破還算淨白的衣裳一角。
  
  自古文人多血書,沒料到我紫芯綾也會落到這麼一天?
  
  如白紙般哀戚的面容上,淡淡的牽繫著一抹牡丹笑靨,微細的,讓人只感到,重重愁苦纏繞。
  
  河漢、河漢,
  
  曉掛秋城漫漫,
  
  愁人起相思,
  
  塞北天南別離,
  
  離別,離別,
  
  河漢雖同,路絕!
  
  筆墨方落盡,操練有數的軍隊步伐立即進入冷宮,好似排練好一般。
  
  揚起預知一切的無悔笑容,紫芯綾靜靜等待著領頭太監李蓮英宣讀慈禧太后的懿旨,心靜無波。
  
  『娘娘,老佛爺請綾娘娘走一趟頤和軒。』
  
  
  
  靜的如同一根針掉下都聽的清楚的肅穆氣氛溢滿整座頤和軒。
  
  慈禧太后端坐在龍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有如乞丐身子的紫芯綾『洋人要打進京城裡來了,外頭亂遭遭的,誰也保不定怎麼樣,萬一受到污辱,那就是丟盡皇家的臉,更對不起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你,明白嗎?』
  
  冷冷的嘴角溢著笑『你要躲,沒有人說阻攔你,可皇上貴為九五龍尊,必須得坐鎮京師,主持大局。』
  
   這短短幾句像是弒人的冰珠子,活活的戳進慈禧的心窩子『大膽!你死到臨頭還胡說八道嘛!』
  
  『我沒有應死的罪,慈禧,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揚著頭,紫芯綾厲直直的心眼望的慈禧生寒。
  
  『管你有罪沒罪,得罪哀家,你就得死。』氣的咬牙,她破口大罵。
  
  『我要見皇上,皇上沒讓我死。』往昔的柔情轉幻利刃,紫芯綾正直不阿的望著慈禧,動也不動。
  
  再凝著她,慈禧越發覺得無法呼吸,害怕促使她加緊動作『皇上也保不了你,把她給扔到井裡去,來人哪!』
  
  守衛推著她『慈禧,我死不打緊,可是我希望你能夠放過皇上,皇上是無辜的!』
  
  『推下去!』瞧著那毫不懼色的臉龐,慈禧臉翻的迅速,企圖遮掩心虛。
  
  守衛連揪帶推『皇上,臣妾來世再報恩了!皇上…』
  
  晴空無雲的陽光轉瞬被厚重烏雲攏絡,轟隆雷聲好似玉帝氣的發火,親自拿法杖殺人!
  
  狂風、暴雨,在紫芯綾被推入深不見底的深井之後,旋即到來。
  
  黑夜瞬乎降臨,駭的慈禧等人不知所措,連忙逃回儲秀宮,不敢多有逗留。
  
  一身淨白的紫芯綾之魂體,緩緩,自古井裡飄了出來。
  
  見到熟悉的親人『姥姥!』水滴霧氣覆上眼眸。
  
  『別哭了,回來就好了。』四大姥姥難得的異口同聲的擁著她『芯綾,玉帝有旨,命你得先在十仙盞裡頭待罪,你願意嘛?』
  
  抿著唇,待罪之身的紫芯綾無話可說。
  
  錯都錯了,空留恨啊…
  
  四大姥姥哪看不出她心思『去吧!他正在等你呢!』猛然一推,紫芯綾已然到了東北三所之外。
  
  
  
  
  
  第第十章
  
  天氣驟變的沒有道理,驚的光緒亂了分寸,忙往窗外望去!
  
  突兀!
  
  桌上燭火一一亮起!
  
  恍眼間,光緒彷若見著愛人就在眼前。
  
  『芯綾!』驚喜竄進腦門,喜不勝收的表情,在百般觸不及紫芯綾分毫的時刻,落下眼淚。
  
  『你是來向朕告別的嗎?』說的泣不成聲,雙眸已經溼透。
  
  這分秒,他已知天的變幻,是何道理?
  
  『別這樣,戴湉。讓我好好看著你最後一眼。』硬是堆起牡丹笑容,怎奈更惹有心人淚流不止。
  
  『芯綾,別走!』伸出手想像從前撫摸她細嫩雙頰,撲了個空。
  
  『別離開朕!』悽悽已讓他站不住腳的跪下了。
  
  勉強為他拭去眼角淚水『別這樣,我只要看到你平安無事就好了。』強笑著『一切,就都值得了。』
  
  握上她的手,不住『可朕…不能沒有你啊!朕無法想像失去你的日子…』
  
  『皇上…』水珠就像是天生懸在粉嫩的臉上似的,多的話,她說不出,淌淚。
  
  『芯綾,你別走,別離開朕…』千言萬語不及他此刻心痛,痛的宛如手刃碎裂般,承不住了。
  
  撫上他英氣的臉龐,紫芯綾只得強顏歡笑『來世,芯綾盼與皇上再續前緣。』
  
  見她恭敬行禮,光緒萬般不捨的依戀縛住心頭『不要,朕不要你走。』
  
  一分秒,她已無蹤跡!
  
  河漢、河漢,
  
  曉掛秋城漫漫,
  
  愁人起相思,
  
  塞北天南別離,
  
  離別,離別,
  
  河漢雖同,路絕!
  
  血一般的書信,浮懸在空氣中,落在他欲要抓緊她的手。
  
  他受不住,猶死神接走般暈死過去了。
  
  
  
  十仙盞,乃為待罪仙家在玉帝尚未想好該如何處置之時的幽禁之所。
  
  漠然,緩慢動起指頭,心無所覺的紫芯綾不知不覺再度彈起光緒爺送給她的詩作。
  
  人人要結後生緣,
  
  儂只今生結目前,
  
  一十二時不離別,
  
  郎行郎坐總隨肩。
  
  曲還沒彈完呢,淚人兒已然無法自己。
  
  昔日的美好沉沉的浮上心頭,那,幾乎已成了紫芯綾每日必備的心上之痛…
  
  驀的,心驚!
  
  弦線斷了,斷的讓她心驚肉跳的不知如何是好!
  
  戴湉,出事了嗎?
  
  撫著急懼成鼓的心跳聲,一股股不安的思緒飄過心頭,擾的她坐站不是。
  
  顧不得在十仙盞裡不得使用仙術的禁令,紫芯綾企圖!
  
  『芯綾,不可一錯再錯!』王姥姥彈指將她凝在手心裡的仙術打掉。
  
  『姥姥!』戚然的面容上以淚,寫滿懇求。
  
  拆散有情人是件多麼缺德的事『我可以讓你看看他,可你得有著分寸!』
  
  關上眸子,滴淚潺潺,紫芯綾行禮叩謝姥姥大恩。
  
  王姥姥大手一轉,東北三所畫面盡入眼簾。
  
  『皇上…』久未見伊人,此情此景的動容,可想而知。
  
  『皇上…』小涅子捧著老佛爺賜下的毒酒,顫顫發抖,久久,不敢入東北三所的大門。
  
  猶豫。
  
  一進門,入眼門的,是光緒爺痴痴愷愷的端坐在藤椅子上,活像天生與藤椅搭著似的。
  
  唉!
  
  自從珍妃娘娘走了之後,皇上便一直是這副模樣,再也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逗的皇上跳脫離綾娘娘大逝之後的悲痛。
  
  綾娘娘走了,皇上彷若變了個人似的,不哭、不笑、不說話的活像個栩栩如生的水泥塑像,甚或,老佛爺的叫喚亦充耳不聞。
  
  宮裡頭的人都說皇上瘋了,只有小涅子知道,皇上還是有感覺的,要不就不會鎮日望著珍妃娘娘臨別前贈他的血書發呆了。
  
  有時,那痛哭失聲到不可自己的畫面,令人心酸悲痛。
  
  往昔,意氣風發的光緒爺,已隨著珍妃娘娘的死,跟著走了。
  
  黯下眸裡頭的傷感,小涅子如今哪裡生膽的捧著老佛爺狠心賜下的毒酒走進內屋裡去,予光緒爺喝下。
  
  可是…
  
  『皇阿瑪賞給我的?』握著芯綾走前送給他的血書,光緒爺頭也不抬,聲音,恍若飄蕩在宅子裡的虛渺回音。
  
  『是…』遲疑抖顫。
  
  『拿過來。』緊握著芯綾最後致贈予他的書信,那兩丸水珠子依舊動也不動。
  
  遲疑『皇…』
  
  『拿過來吧!天知道朕等這一刻有多久了!』晦白如骨的面容上,瞧不出丁點情緒。
  
  怯懦懦的遞到皇上面前。
  
  嘴邊飄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細看之下,會知道,那是純然的幸福之感…
  
  『戴湉,你別喝呀!』潸然淚下的紫芯綾在十仙盞裡大喊的讓人心酸。
  
  『芯綾,朕終於等到這一刻,可以放下一切的跟隨你去了。』笑容裡洋溢著滿足,摟著她以血書下的話語,光緒皇帝一飲而盡。
  
  『皇上…』
  
  小涅子大叫,身在十仙盞的紫芯綾又何嘗不是淚如雨下的扼痛著心。
  
  『不要啊!皇上…』淚水,早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將她淹沒。
  
  『何苦呢?』王姥姥抱著紫芯綾的肩膀上想給予安慰,但,是多餘。
  
  『玉旨到!』趁著不注意,胡姥姥瞧王姥姥眨個媚眼。
  
  『罪臣紫芯綾接旨。』沒了心神的紫芯綾恍若行尸走肉。
  
  『玉帝有命,令紫芯綾即刻前往封仙台覆旨。』
  
  
  
  心兒,在見著他飲下毒酒的時候,被他攝了心,走了。
  
  情,念著初見面的時候;潸然而下的淚水,湧出如泉。
  
  『你找我啊?』
  
  啊!
  
  『這!那!』指指牡丹水晶,又指指她,來回個好幾回,突然之間,光緒狂怒的扭轉著她纖細的柔夷『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啊?說!你是不是皇阿瑪派來的間諜?牡丹裡的女孩呢?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痛 ~ ~ 』輕呼一聲疼痛,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一瞬!紫芯綾已然遠離他的面前。
  
  『嘿!你懂不懂禮貌啊?怎麼這麼無禮?難道你的父母親沒有教你待客之道嗎?』揉著已然發紅的小手,紫芯綾不甘示弱的說著。
  
  『你…』彷若看傻了眼,光緒怔愣呆住的低呼。
  
  嚇到了?真是笨人類…
  
  思起過往,珠淚如入無人之境。
  
  如果,當時她執意歸返水晶宮殿,是不是現在,戴湉他可以歡歡喜喜的做他的皇帝?
  
  傷痛,幻化成責難的鞭子,抽的她無處可躲。
  
  若非自己任性,戴湉而今,會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的,會是一個…
  
  驀然!
  
  穩健的大手為她拂去水仙嫩臉上的珠淚『別哭!我說過,永永遠遠都會待在你身邊,不走。』
  
  緊抓握住這手,紫芯綾呆楞楞的聽著熟悉的男聲。
  
  『別再哭了,你知道我會捨不得的。』
  
  詫然抬頭,驚見他暖心的微風笑靨,猛然!
  
  溢止不住歡喜入心的喜悅,撲進胸懷,淚不可抑。
  
  至今,她仍是不敢確定,懷抱她的人,是他!?
  
  『芯綾,你哭的我都心疼了。』抬起她嬌粉的小臉蛋兒,愛新覺羅 戴湉欣喜的將她擁在心口上,再也,他終於可以跟她再也不分開了。
  
  躺進這讓她溫暖心胸的熟悉港灣,紫芯綾真想永生永世都別再醒來,這夢,可否就這般一輩子過?
  
  『恭喜恭喜啊!你們終於通過重重測試了!』四大長姥穿的喜氣洋洋。
  
  『姥姥,這…』攜著愛郎,紫芯綾柔嫩的雙頰像是打上了整瓶的胭脂水粉。
  
  『呵呵呵呵…是你們福氣,戴湉這小子為你套上髮辮戒子的那一晚,恰巧玉帝到廣寒宮做客,自然你們的深情款款,全被玉帝給看入眼裡,再加上戴湉他做為光緒皇帝時的勤心理政,玉帝自是好心腸的成全你們囉!』
  
  摟著所愛,戴湉的一顆心都笑開了。
  
  幸福,原來得在凜寒之後的春天。
  
  『紫芯綾,愛新覺羅 戴湉接玉旨。』雍姥姥喜樂樂的擔任親善大使。
  
  愛新覺羅 戴湉偕紫芯綾心暖花開的跪下接旨。
  
  『朕,有感於紫芯綾、愛新覺羅 戴湉兩人的鶼鰈情深,特命紫芯綾、愛新覺羅 戴湉二人掌管人間婚姻大事,願天下人皆以你二人情誼為依歸,不得有誤。』
  
  手拿著沉甸甸的天旨,紫芯綾只顧再次膩入戴湉的懷中,享受這得來不易的情摯之時。
  
  這真正堪稱幸福的時刻,是自己用了多少血與淚層層交換而來的呀!
  
  苦難終於在他們倆的堅持之下,徹底離了身。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情濃纏蜷擁她入懷,那傷人的過往已隨時光的流逝轉換為情深的最佳保證。
  
  『戴湉。』拿起髮辮戒子『我再也不需要這個了,永生,我們將不再分離。』
  
  笑容綻放在彼此的嘴角,未來之路,他們攜手而行,不再孤單。
  
  
  
  
  
  後記
  
  此篇故事大體事以光緒爺與珍妃的故事作為大綱,然後再加以融合沁柔夢境,所做完成。
  
  姑且不論光緒爺的政績如何,珍妃的人品何如,但其兩個人痴心情長的真愛,並不會輸給梁祝之戀。
  
  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年七月二十一日)
  
  慈禧攜著皇上、皇后、小主、格格們倉皇出走紫禁城,史稱庚子西逃。
  
  那時,獲知珍妃被推入井裡消息的光緒,已如冰著冷冷活人生軀,眨著有如傻子般的死珠子,與活死人沒什麼區別。
  
  根據【我在慈禧身邊的日子金易、沈義羚著】光緒自此整天愷愷的不說話,對任何人皆是淡淡的以對,飲食方面更是再也不挑不揀,漠不關心,每餐六菜一湯,不會再管別人吃什麼,永遠如此。
  
  唯一愉快的時候,是光緒爺和太監們下棋的時候,平易近人,下完棋後,仍如一塊木頭,兩眼痴愷愷的動也不動,急躁脾氣的性格不見了,好像他下定狠心,不管外界如何,他只是裝聾作啞,一個血氣方剛的人,收斂到這個程度,也是非常痛苦的了。
  
  原本他還有心神的,可自從珍妃香消玉損之後,他的整個人也就隨著而她去了。
  
  形神遽碎,恍如行尸走肉的光緒,終在西逃返京,辛丑回鑾之後,遭慈禧賜毒酒,去了。
  
  光緒爺對珍妃的愛是很癡情的,正如同漢末樂府所描寫的那樣,一雙孔雀,一雌一雄,雌病雄傷,莫可奈何。於是雄的唱出來:『我欲負汝去,毛羽何摧頹,吾欲啣汝去,口噤不能開。』
  
  說白了,我想揹著你走哇,可惜羽毛全被打的零落了,我願意叼著你走哇,可惜我的嘴又被人捆住了,戊戌以後,兩人又未嘗如此。
  
  等到【金井哀蟬一葉秋】的變故發生以後,光緒便立誓不近女色。
  
  用句大鼓書上的詞:『一心無二祇有你,若有別意天不容。』此心此身,誓不與他人,從此恨恨而死。
  
  真是:涵元殿裡含冤去,一片癡情付愛珍的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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