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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求您,放了我吧。”
“娘娘,这是太后的懿旨,小的只是一个办事的,您就安心上路吧。” “崔公公,我求求您,让我再见皇上一面吧。” “娘娘,皇上已经起驾了,您上路吧……娘娘上路了!” 那些没有男人根的人齐唰唰的跪下了,我感觉一阵眩晕,脸上不知道是井水还是泪水。 黑暗,我感觉我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滑行,湿漉漉的。我很想尖叫,但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什么也叫不出来。 突然眼前一亮,我看见了一张老的不能再老女人的脸。她满头是汗,正冲着我在笑。她的脸就和老树的皮一样,笑的时候皱纹堆积在一起,很是吓人。 于是我哭了,哭的声音很大。那个老女人笑的更开心了,整个脸成了一个干瘪的核桃。 推门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生了吗?生了吗?” 老女人转过身去,对着门行了个礼,嘴里念叨着“恭喜大人,是一个千金。” 我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就爱上了他,高高的额头,魁梧的身躯,说起话来如洪钟一般。他看着我,似乎并不喜欢我,叹了口气。 一旁的老女人说“大人,您看她皮肤多好啊,如珍珠一般……” 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老女人,转过身,小声说到“她就叫珍吧”。 我有一个大我三岁的姐姐,她似乎并不美丽,也不爱说话。每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是我能抢到最多。姐姐只是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享用美味,有一次伯父问姐姐为什么不吃他带来的英国蛋糕时。姐姐只是淡淡的说,我不喜欢吃。 阿玛总是忙碌,每天都有很多戴着官帽的男人来看我阿玛。他们的礼节很复杂,复杂的让人心烦。每每这个时候,我总是不能在正堂玩耍。只能在偏房的门帘后面,撩起一角,偷偷的看阿玛和他们端坐品茶。阿玛好高,我只能看见他手上的茶托。 等到我能看见阿玛的茶碗时,阿玛对我说“你去广州吧,和你大伯一起”。 广州的街道没有北京宽阔,也没有北京满大街叫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但是广州有很多的外国人,还有长着黄头发和我一样大的女孩子。 伯父也很忙碌,每天都有人来拜访。不过那些人都不戴官帽。大伯也不像阿玛不让我乱跑。于是我就能在大堂上看见很多客人,他们都很喜欢我,有的时候还给我糖吃。伯父也不阻拦,依然和客人继续着他们的谈话。他们不仅喝茶,还喝一种黑色的东西,伯父告诉我那叫“咖啡”。 伯父有一根长长的辫子,阿玛也有,北京大街所有的男人都有一根辫子。而在广州,街上总能看见几个黄头发的男人,他们没有辫子,也不和伯父穿一样的长袍。伯父告诉我,他们是洋人,是夷族,是来我们大清国给皇上效忠的。 皇上,皇上是在北京,这些洋人见不到皇上,于是做为皇上的大臣,伯父就成了他们效忠的对象。 伯父很鄙夷他们,说他们没有我们满人优秀。不过伯父很喜欢他们的东西,比如咖啡,比如蛋糕,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伯父都很喜欢。不过他说这些东西都是些无用的东西,我们大清国天朝万倾,地大物博,那些洋人都是冲着我们的好东西才来我们大清国的。 伯父的客人都很喜欢我,有一次来了个叫陈启沅的商人,他给我带了一套外国的衣服。白色的小衣服,白色的小裙子,还有一双白色的皮鞋。当我换上这套衣服的时候,连伯父都没有认出我,我高兴的唱着,跳着,感受着那皮鞋和裙子的自由。就像我见到的那些黄头发的小姑娘一样。 也许是太高兴了,居然没有发现伯父一脸的阴霾。他不耐烦的让嬷嬷把我捉住,看了看我的脚,说了句“太大了”…… 疼,撕心裂肺的疼。我使劲扭动着身躯,想摆脱那长长的白布条。可是不论我怎么喊叫怎么挣扎,那个恶魔似的女人总也不肯把布条松上一分。于是,我再也穿不了美丽的皮鞋,甚至连原来的布鞋,踩上去都是那样的痛。 我恨那个女人,我恨我的大伯,我想念我的阿玛,我知道,阿玛最疼他的珍儿,阿玛绝对不会让他的珍儿用白布把脚裹上。 当姐姐穿上额娘才能穿的衣服,我的琴弹的更流利的时候,伯父告诉我,我阿玛要我和姐姐回北京。 北京好冷啊,广州的冬天连大榕树的叶子都不会变黄,离开的时候我还可以穿着绸缎的衣服在大伯屋里抚琴。可是北京的街道边却堆积着一冬不化的积雪。 阿玛告诉我,皇上要选妃子了,大总管李公公亲自来家里传太后的懿旨,让你们姐妹去选妃。 我问姐姐什么是选妃,姐姐红着脸不肯告诉我。我问阿玛选完妃是不是还要回广州,阿玛摸着我的头什么话也不说。 紫禁城是红色的墙,金色的瓦,汉白玉的栏杆和台阶,上面还有雕着的龙和凤。皇上就住在这里,这个都是积雪,没有榕树的地方。皇上不闷吗?皇上有没有穿过皮鞋,拍过照片? 阿玛平时总要三更起床,然后到太和殿早朝。阿玛说太和殿有一个龙座,皇上就坐在龙座上面。阿玛说龙座很威严,是我们旗人最高的荣誉,皇上很年轻,所以太后老佛爷要在龙座后面听大臣们议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站的太远,看不清皇上,也看不清龙座后面的老佛爷,我只知道那天来了好多像我一样年轻的女孩子,她们都穿着额娘才穿的衣服,和我一样。 我看见有一个穿着皇袍的青年从龙座上走了下来,对着空空的龙座拜了几拜,说“此等大事,当由皇爸爸做主,儿臣不能自主”。真好笑,空空的龙座有什么好拜的,这是什么大事,自己都不能做主?他是皇上吗?他是阿玛和大伯每次提起都必恭必敬的皇上吗? 很快我知道自己错了,从龙座后面穿来一个威严而慈蔼的声音“皇上,你选中谁就把如意给她吧,都这么大的人了,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那个青年似乎还是很害怕,他手里好象捧的不是一个玉如意,而是一个初生的婴儿。颤颤兢兢的,不敢向门口多走一步。 但是他还是走过了第一个跪着的女孩,看看第二排的女子,停在了那,不肯再向我多走几步。我突然很想让他靠近一些,看看皇上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突然转身了,对着空空的龙座拜了一拜,又迅速转身,好象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站在第二排那个女子的面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皇上龙袍摩擦的声音。当他弯下腰,捧起那个女子脸庞的时候,一个霸道的声音从龙座后面传来。 “皇上!” 如意掉在了地上,很清脆的声音,我怕极了,偷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姐姐。姐姐低着头,并不敢看我。 一个戴着官帽却没有花棱的人匆匆从一旁跑出,捡起如意,小心翼翼的递给皇上,并用嘴向皇上示意着什么。皇上抬头看了看龙座,低下头,迅速把如意交给了第一排的女子,然后径直走上龙座。身下的蒲垫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响。 当那个女孩把一个香包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惊异的看了看姐姐。姐姐手上也拿着一个香包,依然低着头,她的脸上有一丝红晕。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我阿玛和额娘…… 我嫁人了,嫁给了一个从为见过的男子,我只知道他是皇上,有一根和阿玛一样长的辫子。但是他不是阿玛,他不会让我躺在他的怀里撒娇,不会给我买冰糖葫芦,也不会摸着我的头爱怜的喊一声“珍儿”。 生活似乎没有改变,我依然在努力的练字弹琴,偶尔唱唱在广州学会的歌曲。皇上并不喜欢我,三年来我只是在玩耍的时候偷偷的看过他几眼。他的眼睛永远望着远方的天空,尽管我是他的女人,可我一次都没有亲近过他的身躯。 我想家了,我想我的阿玛,想我的大伯,我甚至想那个为我研磨的男孩子,他现在的辫子应该也很长了,和宫里的太监一样长。但他终于是个男人啊,他身上的气味也有那么一丝男人的味道。可现在呢,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为我研磨,为我更衣,为我打点一切。他们似乎都是男人,但他们身上只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他们不是男人,是太监。 我渴望男人,渴望男人的爱抚,但是这个死气沉沉的大房子里,只有一个男人,他是皇上,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却从来没有见过我。 当我能用双手写出漂亮的梅花篆体字的时候,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开始羡慕那些天空的小鸟,它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而我,抬头却看见的是红色的高墙。 我不想写字了,也不想弹琴,甚至连每天早晨的梳洗也是匆匆忙忙,更不会往脸上涂胭搽脂。何必那么的美丽,我的美丽没有人来欣赏,难道我的美丽只是为了身边那几个没有男人根的太监几句奉承? 这个地方需要男人,真正的男人。当这个男人只有一个的时候,我决定做第二个。 我挽起我美丽的头发,梳到脑后,盘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和阿玛一样的辫子。我也不肯穿绣着飞凤和牡丹的衣服,穿上了男人才穿的长袍马褂。我故意粗声粗气的说话,迈着方步,尽管这样我的脚会很疼,但是我依然腰像一个男人那样的豪迈。 我从镜子里欣赏着自己,欣赏着一个男人。我感觉我好象爱上了镜子里的男人,虽然那个男人就是我。 当镜子里的男人也是满脸愁容的时候,我终于打开屋门,想像一个男人一样去迎接阳光。但是太阳太大,我被阳光刺痛了双眼,踉跄着在花红柳绿的花园里奔跑。花好香,太阳好大…… 我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那份温暖,是我小的时候阿玛才会给我的关怀。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年轻而惊恐的眼睛,那眼睛好清澈,清澈的像一汪泉水。 我被这泉水迷住了,久久的望着他,他也久久的看着我。直到他身后传来几个老太监慌张的声音“皇上,您没惊圣驾吧”…… 他是皇上,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居然这样的伟岸,这样的忧伤。 我爱上了皇上,我的男人。 那天晚膳,突然匆匆忙忙跑来了一个老太监,对我身边的太监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太监紧张起来,齐唰唰的跪下,要我赶紧换上自己的衣服,说皇上点了我的牌…… 我用手拼命的护住我最后一层轻纱,我的身体只有阿玛和我自己看过。这个陌生的男人,怎么能窥探我的躯体? 他是皇上,也是野兽,当我的雪白的胴体展现在他面前时,他的身躯如山似的压了上来。他好重,我好痛。 我流血了,金色的床单被我的血染出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在我的嗓子因为喊叫而嘶哑后,我嘤嘤的哭了起来。 又看见了那双眼睛,清澈而充满恐慌。他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般跪在我身旁,惊恐的看着我,良久,伸出手来,想为我擦干眼泪。我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自己抹干了脸颊上的泪。 我发誓再也不要见那个男人,尽管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这个大囚笼里唯一的男人。但是我还是不愿见他,因为他把我弄痛了。 可他是皇上,整个大清国都是他的,我是他的女人,我也是他的。可那又怎么样?当我决定不再见他的时候,他派几个太监来召我都没有用。我知道他还有很多其他的女人,还有很多其他的女人眼巴巴的等着他身边的太监送来皇上点的牌。我想他会忘了我,不再走进我的生活。 我错了,他是大清国的皇上,整个紫禁城都是他的,他随时可以来我的屋里找我。第一次我关上了门,第二次我没有开门,第三次他不停的敲门,是他亲自敲的门,他身后的太监们都跪下了,齐声喊着“珍娘娘你就开开门吧”。 我还是没有开门,因为我还在恨他。尽管他可怜兮兮的在门外说了许多道歉的话,但是我依然不肯原谅他。 他走了,在我的心被他的话语俘虏后的一霎。我打开门,看见他的身影正在远去,身后的太监低着脑袋小步的跟着。我突然想到了他那温暖的胸膛和美丽眼睛,终于忍不住喊了声“皇上”…… 他是一国之尊,万圣之躯。可他终于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子,他是大清国的皇帝,却从来没有走出过宫门,看一看他的子民。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不留辫子的男人和不缠脚的女人。他说他不用知道那些事情,他只要听皇爸爸的话就可以了。皇爸爸什么都知道,皇爸爸什么都能替他办好。 皇爸爸就是太后老佛爷。她不是皇上的阿玛,可是皇上却要把她当作阿玛。皇上不仅把她当作阿玛,什么事情都要听太后的。包括见我的次数。 皇后是太后的侄女,皇上说他并不喜欢她,只是那次听太后的话选她做了皇后。三年来几乎没有得到皇上的宠幸。皇上说他是爱我的,而那个女孩不仅长的难看而且刁蛮,远不及我这样体贴。 我很体贴吗?我笑了,我只是每次愿意让皇上吻我的乳房,让他趴在我的膝上,摸他的额头。我喜欢他的额头,宽大而温暖,我总是忍不住去抚摸去亲吻。而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个孩子似的听话。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一个我的大孩子。 可他不是皇后的孩子,而皇后是一国之母,她觉得皇上应该趴在她的膝上呢喃,趴在她的身上说情话。 于是我见到了太后老佛爷,身边还有怒气冲冲的皇后。 太后已经很老了,比我的额娘还老。可是她依然美丽,白皙的皮肤让我嫉妒。她半睁着眼瞟了我几眼。问我是谁家的女儿,我说我的阿玛是满洲镶红旗他他拉氏长叙。老佛爷扳着戴满扳指的手说“长叙的女儿,那你今年应该16岁了……” 当我起身告退时,听见皇后向太后老佛爷哭着说我用西洋的东西蛊惑皇上。而老佛爷有气无力的回答到“皇上长大了,什么事情应该由他自己做主了”…… 我开始喜欢太后了,她的脸看上去很温暖,像我阿玛一样。皇上也愈发的喜欢我,喜欢我在他面前撒娇,喜欢我告诉他的那些高墙以外的事情。 我告诉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做英吉利的国家,他们的皇上是一个女人。他就大笑起来,说一个女人怎么能治理国家,一个女人治理的国家,那一定是一个蛮夷之地。我也笑了,我说英吉利不仅不是一个蛮夷之地,他们还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比如相机,比如蛋糕。 第一次给他照相的时候他着实被闪光灯的镁光和爆炸声吓住。一旁的太监也都吓的忘记了护驾。我在一旁呵呵的笑了起来,他有些恼怒,说这样一个盒子除了吓人没有其他的用处了。一直到那个金发的洋人把照片拿来他才相信,原来洋人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灵巧,想到原来看见钟表都觉得稀奇,现在看来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那天他好象很不开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这样的阴沉。我想拉着他躺到我的怀里,却被他狠狠的甩开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女人不要过问政事。 女人,女人怎么了,英吉利的皇上也是一个女人,他们却能有钟表和相机,我们的皇上是个男子,可我们却造不出坚船利炮。 他哭了,哭的很伤心。他说他对不起列祖列宗,更对不起天下百姓。然后恶狠狠的说一定要把那个叶志超满门抄斩,把兵部的人统统流放宁古塔。 我很想替他分担忧愁,想知道叶志超是谁,兵部的人究竟怎么了。他为什么这样的伤心?可是他不肯说,说女人莫管国事。 半个月后,我从太监口里听说大清国败了,输给了一个叫日本的倭国。那个时候,我已经是贵妃了…… 太后老佛爷60大寿是在颐和园办的,文臣武将的脸上都堆砌着强打的笑容,惨淡的笑。他也是,不过他没有笑,阴着脸,穿着龙袍给太后请安。 那天太后非常的高兴,甚至忘记了看皇上的脸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开心,只看见李总管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被他狠狠的抽了一耳光。 太后在万寿山上喝茶的时候随口说了句“皇上今后不要让下人难做”。他猛的站了起来,把茶杯狠狠的甩在桌上,指着太后身边的李总管骂到“这个奴才,不知道贪了多少的海军军费,如果把这笔钱还给海军,我们一定不会被倭人打败!” 老佛爷的脸色一下变的非常的难看。指着在一旁跪着哭的李总管大声的说到“小李子是看着皇上长大的,现在皇上长大了,出息了,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老家活全部杀了才痛快”?那个语气好陌生,又好熟悉,陌生的不像我见到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太后,熟悉的让我想起第一次进宫时的选妃。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跪下来对着太后禀到“皇上是为国事担忧,老佛爷千万不要生气伤了凤体……” 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茶宴不欢而散,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老佛爷大声的喊到“谁要我今天不开心,我让他一辈子不高兴!” 我又成了贵人,不再是贵妃,理由是干预朝政。我不在乎名分,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见不到他了,我只能从太监的嘴里探听到他一点点的消息。他病了,他瘦了。我好想回到他的身边,为他抚琴,为他歌唱。但这一切,都被一张懿旨阻止了…… 当我看见病榻上的他时,我终于哭了,那么长久的分离我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可是相见,泪水却忍不住的往下滴。 他瘦了好多,那清澈的目光几近无神,红润的双颊只剩下蜡黄。他没有看见我,一如过去,眼睛呆呆的望着上方。直到我轻轻的喊了声“皇上”,那目光才游离到我身边。 我再也没有离开过养心殿,我要一直陪着他,看着他吃下每一口饭,看他像一个孩子般睡在我的怀里。 他说他不想做皇上了,他想同我找一处农宅,每天他吟诗作画,我抚琴唱歌。他还说我们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教他们写字,教他们知礼…… 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爱抚。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我不希罕锦衣玉食,不希罕皇上的贵妃。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一起地老天荒…… 可是他终于还是皇上,是大清国的皇上。 那个下午,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出现在养心殿里。那是一个男人,因为他的胡子,他的气度。 他们谈了很久很久,我在帘子后面偷偷的聆听。那个男人告诉皇上,现在四夷交迫,内忧外患,如果不变法维新,亡国之日近矣。 我不懂什么是变法维新,但是我知道,大清国已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而洋人的鸦片更是弄得百姓家破人亡。如果变法维新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么就应该维新。 皇上还在犹豫着,他说老祖宗留下的江山怎能说变就呢。再说太后老佛爷还健在,国政被她把持了那么多年,想来变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个男人沉默了,皇上也沉默了。我知道皇上的难处,可他是皇上啊,一国之君,如果他不同意,那还有谁能主持大局呢? 我从帘后走了出来,给皇上请了个安。他和那个男人都很惊诧,于是都沉默了。只听见西洋的钟摆在那里嘀哒不停。 当我说出若国亡,臣妾于圣上求为长安一布衣而不可得时。他站了起来,看着远方,良久,说出了一句“朕绝不为亡国之君”。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叫康有为,是广东人…… 我知道,如果我不帮他,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帮他了。当他从我手里拿到那本《应诏统筹全局折》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我不要他的感激,我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太多。我也不是开明的女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 败了,彻底的败了。我没想到太后居然要这样的对待皇上,更没想到袁世凯竟然是这样的小人。 我躺在他的怀里,窗外是一片凄风冷雨,阴森森的养心殿里,只有我们床前的灯烛闪烁着昏暗的光。 “你怕吗?” “不怕”…… 又一次的分离,养心殿的龙座上再没有他的身影。我身边的太监宫女全换成了新人,那些曾经见证了我们爱情的人如今都在九泉之下哀鸣。 我想过死,但是我不忍心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高墙内。分手前他对我说“与子偕老”…… 他瘦了,原本健康的皮肤变的惨白,而白净的脸上,竟然长出了那么多的胡茬。他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又桀骜的站在了太后的面前。太后也老了,满脸的皱纹,曾经凶残的眼睛里写满了焦灼。 他一语不发的站在那里,等着太后念叨完所有想说的话。然后转身,轻蔑的说了一句“好,我走”…… 他不能走,他是一国之君,他走了,那大清国就亡了。那么多黎民百姓都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天下还有多少事情在等着他去做啊。 他不能走! 他不能走!! 当我近乎疯狂的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要他不要走时,我看见了他眼角的泪花。 他还是走了,带着他的皇后和皇后姨妈老佛爷走了。我留下了,尽管他在老佛爷面前苦苦的哀求要带上我一起走。可他是皇上,不是太后老佛爷。 当我被二总管崔玉贵带到那口井边的时候,我哭了,我不想死,我还要和我的男人共老白头,我还要给他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教他们弹琴,教他们学礼…… 他们都跪下了,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着“娘娘升天了”…… 只因那滴眼泪 是为一根青丝 存着对爱情最后的渴望 在黑夜中独自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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