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 　　战场上，尤其是这样敌我力量差距巨大的战场上，速度成了败中求生的唯一希望。拖延越久，对势弱方的消耗越甚，情势便越为不利。 　　故此 　　兵贵神速。 　　 　　李白相信展昭。 　　相信展昭的剑术，也相信展昭的速度。 　　他坚信小展武功高绝，无人能敌，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到达永王处，带他们出去。 　　诚然，武力方面，展昭的强大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是不言而喻的，甚至会让人在危急的时候习惯性的选择对他的依赖。 　　但是，这样的心态往往让人忽略了另一些情况。 　　比如，展昭身上还背着朗日。 　　比如，展昭始终只一剑，只一人。 　　比如，他们要面对的是很多很多的敌人。 　　所以，那柄快绝无伦的剑才在重重的阻力之前 　　慢了下来 　　也正因为此时受阻，才造就了那个在几年后仍让人谈之色变的男人。 　　 　　“平子，小心！” 　　短促的警告之后，李茂迎来了他二十八年生命的终点。 　　一支羽箭穿透了护心镜，他甚至还可以回忆起前一个瞬间箭尖触到胸膛的冰冷。 　　白平咬牙看着李茂在眼前栽倒，对这个如大哥一般亲切的同僚的死亡，他没有眼泪。 　　有的，只是仇恨 　　只是绝望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觉得再没有活着突围的可能。 　　“白平！” 　　又一声急促的警告，随之响起的是金属碰撞时候的刺耳尖叫。 　　白平一震，回头正看见李璘的剑架住了原来或许是要砍向他的刀。 　　提枪 　　替王挑开敌人的大刀，白平的眸子又换上了原本的倔强。 　　不可放弃！ 　　纵然他死在这里，王不可以死在这里！ 　　 　　命运也许是一件残酷的东西，将人们置放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的境地，随意的把弄。 　　也许，死在绝望之中对死者来说才不是一件残酷的事情。但命运，偏偏将死亡的黑暗隐藏在隐隐的希望后面。 　　待到人们最希望的到来之前，才无情的夺走一切。 　　大约 　　这就是白平注定了的命运。 　　 　　那个方自绝望之中恢复过来的青年在看见展昭的时候陡然的振奋起来。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活着走出这个充满了死亡的地方。 　　然而，欣喜的笑容还不曾绽放，他的背上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白平不可置信的回头 　　敌人在他背后狞笑 　　长刀上 　　鲜红滴答 　　然后 　　他看见惊艳的枪尖从敌人的护心镜里刺出来。 　　他知道赵将军也杀了回来 　　白平再然后望着展昭 　　向他伸出手去 　　他拼命的想要够到展昭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 　　可稻草始终是稻草 　　终于会在手心中滑落…… 　　 　　展昭接住白平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他还不想死。” 　　李璘看着他，眼眶中隐隐有泪，“没有谁会想死！” 　　展昭抬头，目光如冰 　　那双深瞳中重重的黑色玄冰，终于在这一刻陡然崩裂 　　 　　隐然夹杂着北风狂傲的咆哮，在苍茫大地上席卷起铺天盖地的冰冷，不可抗拒地吹入人的骨髓里去。 　　人们于是忍不住地，不自禁的因为这样的寒意而战栗，直连那一颗心都冻住，在那一瞬，忘记了跳动。 　　冰色的长剑，不映照任何颜色，只见一片清亮的澄明—— 　　空 　　空即无物 　　却 　　散发着霸道而冰冷的杀气。 　　剑的杀气 　　人的杀气 　　展昭，第一次带了 　　无俦杀气。 　　不似无名的凌厉 　　不如赵云的尖锐 　　他有的只是冰冷。 　　冷如冰雪 　　肃杀的，封住一切的力量。 　　所以 　　拦路者死。 　　剑尖不容阻挡的刺破铠甲，刺入肉里，在拔出的瞬间带出大朵大朵的血花。 　　带着生命气息的花，在黎明之际开得格外新鲜。 　　然而，这一切的颜色在杀人者的眼中都失去光彩，那曾经温和深邃的瞳眸此刻只如冰色的剑身一般—— 　　空 　　因怒而空 　　因空而杀 　　便是万物生灵起于虚空 　　终又复归 　　无尽的虚空之中。 　　 　　赵云惊愕 　　李白惊愕 　　李璘惊愕 　　只为了如是一个 　　展昭！ 　　 　　“如何出去？”展昭问赵云。 　　清冽的风里，不带波幅的声音。 　　“击溃樊将军的亲卫军，我们就有出去的希望。” 　　赵云的回答多少有些错愕。 　　可是发问者却已什么都不再说。 　　他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已决定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夫复何言！ 　　当那个提着剑的傲然身影没入安军队伍的时候，赵云立刻带着李璘、李白还有不足百人的队伍 　　前行。 　　好像，在展昭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就有了默契—— 　　各司其职 　　各尽其能。 　　 　　樊将军的鼻尖在冒汗，冷汗。 　　他看见有一个人影突破了重重的包围直奔自己而来； 　　他看见同一个人影穿过了密集的箭雨直奔自己而来。 　　人未近身，杀气已隐然袭倒 　　冰寒彻骨！ 　　他想退，却没有了时间 　　只因为来人太快！ 　　人快? 　　剑快。 　　樊将军只觉得那人手中的剑在刺出的霎那幻成了五把 　　虚虚实实 　　实实虚虚 　　无从分辨。 　　那是—— 　　涅磐！ 　　在晨曦的光亮里烧起来的冰色涅磐！ 　　没有温度的火焰热烈的烧着 　　直至生命燃尽。 　　他至死也不相信，分明要五个人一同配合方能使出的涅磐一击，却被一个人信手使来；分明热烈的重生，却在冰冷中燃烧殆尽。 　　然而，那个将他置于死地的人未等他倒下便重又没入了仿佛一旦开始就不会终结的杀戮。 　　唯独自己明白，他展昭要的很简单 　　东南面 　　一条路！ 　　 　　“樊铖死了？” 　　中军帐里，安庆绪慵懒的倚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玛瑙酒杯。 　　所有的杀伐似乎都被阻隔在营帐之外，那里面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只属于他的世界。 　　“是。”拓跋明侍立他身侧，神色恭谨却没有半点卑微。 　　“我们的人死了多少？”依然的不动声色。 　　“算上樊铖的亲卫军，差不多到一万了。”大约估量了一下形势，拓跋明给了安庆绪一个答案。 　　“对方呢？”显然是刚才的答案让他颇觉得满意，安庆绪放下酒杯，舒展了一下身子。 　　“李璘的人马已几乎全军覆没，唯独有那个赵云和展昭全力保护，他现在也只是个活人而已。”顿了一顿，看着安庆绪的神情，拓跋明知道他仍在等待，“朗日本就是强弩之末，又中了末将一箭，必然没有活路。” 　　“李璘羽翼已除，无兵无马，成不了气候，就让他跟樊铖的人再耗一会。传令其余将领，只许观战，不要应敌。” 　　“是。” 　　“拓跋，这个结果足够应付老头子了吧？” 　　“绰绰有余，我们本不必为了一个李璘损失这么多人。” 　　“知我者，非你莫属。”笑意，在安庆绪的脸上绽开，竟然带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孩子气。 　　 　　樊将军的亲卫军大乱。 　　主将骤亡，又失了支援，这支队伍竟在实力弱于己方的永王军面前怯了胆子，乱了阵脚。 　　 　　赵云的眸子在放光 　　展昭果然一击即中，让敌人方寸大乱。 　　如此　 　　突围有望 　　 　　这正是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原本已经疲劳不堪的兵士因着这突然的转机而蓦地振奋起来。 　　这一群在死地中辗转挣扎的人们宛似被注入了无穷活力 　　拼尽全力的攻向他们的敌人。 　　只因为 　　到了此时 　　决不能放弃了 　　那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 　　一边是因为对生的渴望而士气大振 　　一边是因为对死的恐惧而张张惶惶 　　樊将军五百余人的亲卫军 　　竟被不足百人的永王军步步逼退！ 　　形势扭转 　　击破最后一道防线只在翻掌之间。 　　最终 　　破！ 　　孤军奋战 　　最终没有抵受住那厢士气振奋的击打; 　　人心慌乱 　　最终拦不住那厢众志成城的冲刺。 　　更何况 　　无人能挡 　　那厢阵里一柄剑，一杆枪。 　　所以 　　惟有以鲜血一遍一遍洗刷这死神之地； 　　惟有以死亡再一次颂起生命的哀歌。 　　而那些包围圈中旁的军队却早在不知不觉地时候悄然退去，留下无声的笑，嘲弄着那队被遗弃的同伴。 　　 　　天大亮的时候，曾经喧闹的黑色战场在阳光下悄然寂静。 　　惟有不及清理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叠卧着，诉说着那一夜修罗炼狱的狰狞。 　　而活着的人，终究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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