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种痛（散文） 　　——写在父亲七十寿辰 　　●雅奇 　　 　　 　　 父亲走时，我没有落泪。作为父亲惟一的儿子——姊妹仨中惟一的男子汉，并非因为一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古训，因为悲伤——那种痛之入骨的悲伤！人在极度悲伤时是无泪的。亲身经历后，我信！ 　　 活生生的父亲突然从我的眼前消失，鲜活的生命溘然长逝——从天而降的悲剧把心击碎了。碎了的心说不出的痛，继而麻木……。父亲走了，我们身边爱我们的这个人走了，仿佛一棵苍天大树从身旁轰然倒下！从此，数十年绵延如山脉般厚重的父爱成了永恒的记忆。 　　已近古稀之年的父亲匆匆走了。六十九个春夏秋冬，父亲一生的年轮似乎有些短暂。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加之亲人们的关爱，父亲完全可以再陪我们几年的。虽然不可能“再活五百年”，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是可以的呀！然而父亲却在一年前的一个冬日里静静悄悄地走了，在亲人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离去的。父亲走的前一天，故乡的风刮得让人生疑地异乎寻常（风城的风刮到这般境界还是少见），但谁也没有想到那是父亲辞世的先兆——大自然与人生或许有某种呼应：因为父亲走时的前一天，既是他老人家的阴历生辰，又是他的阳历结婚纪念日！生日、忌日、结婚纪念日这三个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几乎是同一天，难道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父亲走了，是在睡梦中心脏病发作安祥地告别这个世界，没有牵挂地走向天堂的！故去如风的父亲像徐志摩的那首诗：“……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父亲了无牵挂地离去，只把那份沉得令人窒息的痛楚与思念留给了我们。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父亲仿佛还在我们的身边，远去的只是父亲孤独的背影，逐渐清晰的是他那慈爱如故的面庞……。 　　　　 父亲，七十年前您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了父爱，因此您把父爱加倍给予了我们。几十年的父子情、几十年的父女情……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地注入我们的心田，宛若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父亲呀，您是舍不得离开我们的，这个世界值得您留恋的东西太多太多，只是那份亲情就足矣！我们曾拥有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呀！可这个令人羡慕的家由于您的故去，就不再完美。那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缺憾！ 　　　　出生于书香门第的父亲自小资质过人，聪明、敏感的性格注定了父亲的一生坎坷。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秉性从先辈的身上传承下来，并在父亲的身上发扬光大——“一个老好好人！”这是家乡人对父亲最好的评价。我知道，如今人们对“好人”的称谓不以为然，甚至于嗤之以鼻。可我还要对您说，您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一个让我一生都要效仿的好人！一个人做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努力做好事。父亲，您一生与人为善，在我的映象中，似乎还没有听您说过哪个人是您的“敌人”。您总是将人想象得那么美好，以至于对那些在特殊年代里欲将您置于死地的人，您都能做到放之一马、网开一面，表现了一个君子应有的大度！对于那些误解您的同事，甚至于在单位办公会上用秽语骂娘的下属，身处要职的父亲只是一笑了之，过后不搞打击报复，也不会寻思着给他穿上一双夹脚小鞋！父亲，您一生与世无争，于名、于利、于权您都能泰然处之，即便是在事关您升迁的“紧要关头”，对于那些在您身后捣鬼有术的人，您都能听之任之，忍辱负重，用坦荡的襟怀、恬淡的心境与许多人们梦寐以求的职位擦肩而过，选择一种超然的生活……在您的灵前，在您的缅怀仪式上，与您相处数十年的生前好友杨叔叔说您一生清廉：不贪、不占……。 　　　　作为离休干部、高级知识分子的父亲，按国家的有关规定享有自治州府内最好的医疗保障。在医院里，住的病房设施完善，按人们通常的说法是住院和住宾馆一样舒服。然而身患重病的父亲，从第一次病痛发作到辞世八年的时间里，父亲只有两次入院治疗，后一次还是在身为医务工作者的母亲“押解”下进入病房的！先后住院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只有半年。父亲，人老以后的身体就像是一架生了锈的机器，需要时常保养。您只要隔三岔五地到医院定期保健，就不会发生那幕不可挽回的悲剧——您不会这么早地离我们而去！您说您的命不值几个钱，不能让国家有限的钱财大把大把地花在自己身上。于是您用一种超人的然而却是积极的方式与病魔抗争，直至生命的终点……。 　　　　父亲，您走后，亲人们难以抑制自己的哀思。亲人们用真情表达对您的思念，为了永恒的纪念，我们在全球最具权威的缅怀逝者的网站“网同纪念”上为您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纪念馆，并将这个纪念馆取名为：“清泉石上流”。我还冒昧地为您写了墓志铭：“一位普通的白家子弟，一位辛劳为民的父母官。喝茈碧水长大，枕苍洱风安息。”——当我写下“父母官”的字眼时，我犹豫再三，因为这三个极具封建色彩的字眼用在您身上是否恰当？仔细考虑后我释然：能被百姓认可的“父母官”，才能称得上人民真正的“公仆”！ 　　　　外公曾说过，好人累心，人善心累！当时我还年轻，不懂得这句话的份量。父亲，与您一样仙逝的好人多与您同患一种病——冠心病！不知道这种病是否与人们的行为与人生态度有关？您走后，您那不满五岁的小孙女这样说：“爷爷是太关心我们才得‘关心病’的！”。小小人儿想爷爷时，便会自己爬上爷爷生前睡过的那张床，静静地躺下，指着自己的胸口对大人说想爷爷想得心疼！说话间，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早已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老爸呀老爸，您的不辞而别，是我们永远的痛！！！ 　　 　　 　　　　　　　　　　　　　２００４、２、７于大理

原文2004年2月7日 发表于“清泉石上流”  浏览：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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