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我国著名的电影表演艺术家赵丹逝世巳经整整 20周年了。 　　 　　我自幼爱看赵丹主演的电影，用现在的话来说，我就是赵丹的影迷。我和赵丹虽然都住在上海，但赵老师是大明星，我只不过是话剧界的一后生晚辈。在某些场合我们碰巧相遇，也只是喊一声“赵老师”，相互一笑，算是有了点头之交。 　　 　　我与赵丹最难忘的一次见面还是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那一天晚上，上海市少年宫的草坪上正在召开批判赵丹的大会，我闻讯赶往会场，当然是想见我所崇拜的电影表演艺术家啦！ 　　 　　当我挤到人群的最前面，见到离我不远的台上被批斗的赵丹时，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他面容清瘦，而且剃了一个大光头。后来我才知道，赵丹每次被批斗时，红卫兵总是先让他低头，后又揪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示众，借此以污辱他。赵丹一生刚正耿直，哪能忍受如此污辱，于是便毅然剃了一个大光头。 　　 　　可是这样更苦了，红卫兵没有头发可揪．就揪他的耳朵让他仰头。面对这样的摧残和析磨，赵丹大义凛然，就像他所扮演的林则徐、聂耳、许云峰一样，始终高昂其头，对红卫兵的迫害不屑一顾。 　　 　　我敬爱他、同情他，更想安慰他，这时我急中生智．忙写了一张“请多保重”的小纸条，大步冲到台前，对赵丹说：“你的黑牌子快掉了，赶快拿好！”说着，装着纠正他拿牌子的姿式，趁着昏暗的灯光，把小纸条悄悄地塞到他的手心里。 　　 　　我不知道趄丹是否看了我的纸条，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安慰他，让他知道尽管他在受迫害，但仍有成千上万的观众在支持他。 　　 　　自从那次批判会后，我有好些年没有听到过有关赵丹的消息。直到“四人帮”被粉碎以后，我才从文艺界的朋友那里，听说了几件有关赵丹“吃”和“喝”的趣事。 　　 　　 　　干校喝酒吃鳖 　　 　　 　　由于赵丹早在 30年代就对江青的底细比较了解，因此“文革”中，江青便以莫须有的罪名把赵丹送进了奉贤县五七干校监护劳动。 　　 　　和许多艺术家一样，赵丹也爱喝酒。1974年的冬天，严寒和饥俄折磨着赵丹，他悄悄买了两瓶土酒，想以此暖暖身体，不料迎面碰上了干校连长。赵丹急中生智，一转身便把两瓶酒扔到小河沟里去了。此时，连长火冒三丈地吼道：“好啊！你到现在还不思悔改，昨天哼反动电影里的‘朗里个朗’，今天又喝酒，你简直……”赵丹急忙打断说：“连长，真是天大的冤枉呀，我为了戒酒，你亲眼所见，刚才不是把空酒瓶都扔了吗！”连长无奈，只得又骂了儿句才扬长而去。 　　 　　第二天天刚亮，赵丹就溜到河边，把两瓶酒摸了起来，到晚上还买回了一包花生米，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又哼起‘郎里个郎”。 　　 　　干校生活很清苦，但说起来也算赵丹有口福。一天，他和美工师韩尚义收工后一同往回走，突然老韩踩着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大甲鱼！赵丹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说：“好福气，好福气，老鳖送上门来打牙祭。”当即他便找来当伙夫的一个朋友，三个人趁天黑钻进饮事房，三下五除二便把大甲鱼剖腹洗净，下锅红烧。当赵丹闻到甲鱼香咪时，大声高喊着让老韩快去打酒，老韩怕他嗓门太高暴露“目标”，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其卖，老韩早已准备好了一瓶七宝大曲，于是，三个“牛鬼”牛胆包天地举杯享用起这台“鳖宴”来。 　　 　　 　　劫后人家庆有鱼 　　 　　 　　那是在“四人帮”被粉碎后的第一个春天，已回到家中的赵丹某天清晨一起床就想：令天有什么好吃的呢？ 　　 　　赵丹爱吃川菜，还爱吃蛇羹、狗肉，尤其爱吃鱼。一想到鱼他便忙去厨房看，嘿！夫人早已买了一条鲫鱼挂在碗拒门上。 　　 　　赳丹把鱼放在盘中端进书房，立即卷袖磨墨铺好纸，很快，一条肥鱼便跃然纸上，他在端详一番后，认为画上还缺点什么，随即又在鱼盘边上补添了绿叶和两朵紫色菊花，然后他大笔一挥，写下“劫后人家庆有鱼”七个虬劲大字。鱼者，余也，这弦外之音想必是庆幸自己在“文革’冲闯过了鬼门关，并且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 　　 　　 　　柳侯祠吟“橘颂” 　　 　　 　　1978年，赵丹夫妇和友人应邀游览了柳州风景秀丽的都乐岩，并瞻仰了为纪念唐代文学家柳宗元而修建的柳候祠。相传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时，“手植黄柑二百株”。后人建“柑香亭”寓“柳候种柑，余香犹存”之意。触景生情，赵丹忆起了自己抗战时曾在重庆上演话剧屈原》，并扮演屈原的情景。 　　 　　这时他手扶亭边的柑橘树，朗诵起剧中屈原的悯颂》：“后皇嘉树，橘株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赵丹不但常常朗诵《橘颂》，还爱吃橘子，爱画橘子。赵丹对艺术执着追求的一生，正如他在一幅芍药画上写的那样：“一生多磋跎，老来复坎坷，不羡大富贵，泼墨写白芍。”

原文2000年第4期 发表于《四川烹饪》  浏览：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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