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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云带着队伍回营向李璘汇报战况的时候,李白正坐在永王的身边喝下第六杯酒。
酒很烈。 李白的酒量却没有人们传言中的那么好。 “这个展昭,他究竟想干什么?”李璘在听完战报后愈发的对那个名字咬牙切齿起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便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虽然展昭曾经救过李白,救过赵云,甚至这次他救了一支军队,但李璘只要一想到展昭看着自己的眼神便忍不住的恨恨。 人总是要面子的。 面子越大的人,往往越要面子。 “你是说,小展走了?” 不待赵云回答李璘,已带了几分醉意的李白插了进来。 眯着双眼,用杯脚轻轻敲着桌沿,瓷器碰在木桌上,打着清脆的节奏。 李白在等着赵云的回答。 他已然听见了方才的战报,却仍然一心一意的等着赵云的回答。 “是。”赵云用有些歉然的目光看着李白。 李白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你不必觉得抱歉,小展他必然走不远的。” 话音未落,他已喝下了第七杯酒。 酒美,酒烈,酒醉人。 带一双醉眼,岂不能将眼前的浊世看得更清? 展昭的确没有走远。 出了山谷之后,他上了一座山头,望着四野苍茫,他不禁升起一种茫然。 梦中的佛曾对他说,他为救世而来。 然而这个世界里,满满的,是他所陌生的战争。 他能阻止一场战争么?他能阻止这天下的战争么?是否要制止战争只有依靠战争呢? 想起自己初入公门之时大人的告诫,“以暴抑暴,没有尽头,亦没有是非,不过是一种依靠拳头说话的方式。唯有惩以律法,教以德化,才是解除暴戾之根本方法。” 他能否将这样的准则带到这个世界呢? 他曾经想过去开封,然而唐朝的开封于他而言至多亦不过物是人非。 没有了共事的人们,那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一时间,茫茫天地,竟似是无处可去。 所以,注定了, 他没有走远, 也走不远。 “小展这人处事看来潇洒,其实他并不是这么放得下。” 散帐后,李白拉着赵云回到自己帐中,方才蒙着醉意的眼神此刻无比清亮。 “我只是不曾想到他翻脸竟如此之快。”赵云苦笑。 “你我不妨赌上一赌,小展不久之后必然回来。” “你有把握?” “有。” “为什么?” “小展与你我相同,想护的是这河山、黎民,他日后必然明白,这场仗,你我不得不打。” “若他永远不明白呢?他毕竟不是属于战场的人。” “莫要忘记,小展亦是一个聪明的人。” 无名是喜欢夜的,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晚上。 当独自一人面对着无垠的,纯粹的黑暗时,他冷漠的,灰色的眸子里才会有一丝迷惘的神色。 那种神色,在茫茫的黑暗里,微乎其微得弱小。 但微乎其微的,仍然存在着。 存在着,便难免不被人看见。 不,确切的说,是感觉到。 “想不到将军也有如此迷惘的时候。”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同时带起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无名没有回身,因为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天夜里,在月光下的,刺客的声音。 “是你!” 无名的声音冷冷,他的神情也在同时冷了下来,仿佛方才那个在黑夜前迷惘的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当那丝微弱的柔软神色的纤细的尾部也彻底隐没在灰色的眼眸中的时候—— 杀气骤现! 无名的杀气! 寒意逼人,如刀剑刻骨。 然而, 身后的人却似乎毫不在乎,无名甚至听见他的声音。 声音在笑。 “我不过想找你喝酒,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喝酒。” “大丈夫顶天立地,没有酒岂不少了豪气?放心,我不会灌醉你。” 余音仍在,一股劲风已向无名的脑后袭来。 风声呜咽。 无名左眉一挑,知道来袭的暗器极有分量,且速度奇快。 冷冷的自鼻腔里哼了一声,无名没有回头,右手向后一伸,已将暗器稳稳托住。 “没想到,你竟然第二次出手……” 偷袭这两个字,并没有出口,只因为无名已经看清了手中的暗器。 黑漆漆的,赫然,竟是一个酒坛。 无名怔然。 “难得今天景对,人对,酒对,心情对,你绝对不可以不给面子。” 无名已然听到身后有人拍碎酒坛泥封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一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无名打开了手中的酒坛。 “因为我爱面子。”背后的人回答的很无理。 “可是我不喜欢给人面子。”声音仍然很冷,却冻出了一些可爱的笑意。 无论是谁,真心发笑的时候,总是可爱的。 “这么说来,你是不准备喝酒了?” “谁说不给你面子,就一定不喝酒?” 喝完一坛酒,对无名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可以喝得很快。 然而,在他们还没将酒喝完的时候,战报已然传到了坐阵长安的安禄山手中。 战报的传递速度,素来不慢。 “高尚,速调五万精兵,由世子亲自统帅,半月之内,提李璘头来见我!”皇帝的宝座上,黑矮的胡人握紧了手中的战报,几乎咆哮! “万岁,区区一个李璘,又何需劳动世子亲自出征?” “废话!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言!莫非你想抗旨?”座上的皇帝,提高了嗓音,行使着天子独有的霸道与威严。 “臣下不敢!”高尚屈膝跪倒,竭尽全力的,用身体的颤抖迎合着想要维持自己威严的皇帝。 “滚!” 没有接到捷报,让安禄山异常的暴躁,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在意高尚不见得高明的演技。 “遵旨。”高尚此刻正巴不得离开这个胡人皇帝的视线。 “慢着。”安禄山突然想起了什么。 “陛下还有吩咐?”正欲离开的高尚诚惶诚恐的回过身子。 “传旨,让张三立刻回京见我!” 天色暗,夜风寒。 歌声未起酒已干。 手中的酒坛已然空了,无名始终没有能够回过身去,而身后的人也始终没有站出来。 “你为什么会找我喝酒?”无名未醉,他只是奇怪。 “喝完了才问,不觉得太迟么?” “总比不问的好。” “如果是从前在江湖上,你绝对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就为了这个?” “难道不够?” “我不是江湖中人。” “我知道。” “你也绝不是仅为这个理由而来。” “你看得出?” “我只是知道。” “我想劝你退出这场战争。”身后的声音开始严肃起来。 “这话你为什么不去对赵云说?”无名反驳。 “因为赵云并不是主动请战的人,他不过,是不得不战。” “可是在战场上,我们都一样杀人。”无名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种悲哀。 难道,他这样的人,也会为了战场上那些死去的人们感伤? “不,你们不同,赵将军至多只是一个迫不得已才取人性命的无常,而你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神。” “你既然认定我是死神,又为什么要劝我退出战场?”无名的语气竟很悲哀,寻常时候,没人会想到无名也会用这样的口气。 “这场战争,安禄山必败,你又何苦助纣为虐,为害苍生?”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不拿人命开玩笑。” “就算你说的是真,我也决不能退。” “为什么?” “因为我欠主公活命的恩情!” 身后,不再有声响。 当无名回过头的时候,结果仍与上次一样。 来的人已然悄悄走了。 无名知道,那样的沉默是一种懂得,因为懂得,所以不再规劝。 “每次都忘了问你,你应该就是展昭吧?” 难得的, 无名 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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