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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掉身上的衣服,烈日下,我挥汗如雨。
鼻中嗅着泥土的气息,有小蚯蚓爬到脚面上,我一遍又一遍给面前肥硕的秧苗除草,松土,再用汗水灌溉它们,心中却涌起了强烈的诅咒。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我直起身看了看抱膝坐于田间的赵云,他正自得其乐地玩着,他将一片树叶举起又抛下,看者它在空中翻翻滚滚,很是入神。刚刚他曾试图过来帮我做些什么,被我冷冷回绝,他能干什么呢?他没有被镰刀砍伤过手,不知道尖锐的麦芒刺入掌心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大自然在他眼中只是新奇与有趣,而我只把它解读为生存,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着。 “嗨!” 心中闷闷地起了无名火,我把锄头抛了开去,而他恰巧也在这时,奔跑着过来。 我独立一隅看着那浑身金灿灿的少年。 他是这样强烈地渴望感知这个世界,明白了这一点,我便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我明显将他冷落一旁之后,他仍然不肯打马回去。大黑被骑走时他曾一度十分失望,但他并未让自己在这情绪中沉浸得太久,在他的小心田里,似乎永远都有着一份对未知世界旺盛的热情,而我,虽然与他只是刚刚熟识,却几乎被这火焰灼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鲜亮的衣饰和那马上坚固的鞍骣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宁可在自己的世界保留一份自尊,也不要他的出现打乱我平静无争的生活---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从来,那些高尚的人与我们都行同天渊,他们不屑我们,我们也不屑他们,他们是我们消遣的谈资,我们是他们眼中的笑柄,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只在叔叔口中听过,听过便算,我的梦中仍然只是田野与牧场,从来没有黄金屋,白玉堂。 可他出现了,一个满是朝气的少年,就这样自然地闯入了我的世界,没有鄙视,没有嘲弄,或许在他这个年纪,还真的不懂人与人之间有何差别,真的没有尝过这世上的艰辛,所以,才愿意接近我们。 “小哥哥,你知道树叶是怎么落地的?” 他兴冲冲地跑来,脸上汗津津。 我将他掌中的落叶接过,向空中一抛,便有风托举着它的身子旋转飞舞,翩翩然如一只青色蝴蝶,却终于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看,就是这样了。” 我向他一笑。 他眨眨眼睛,似乎没想到我也有狡猾的时候,这让我心中起了一丝快意,不论他如何精灵古怪,到底年纪还小,这种四时更迭,花开花谢的场景我见得多了,对他而言,则处处是陌生和新奇。 他仍不死心,一矮身坐在我身畔,摇了摇我的臂膀, “那我再问你,你知道蚂蚁为什么搬家?” 我哼了一声,“这都不懂?找水源呗!有时缺了东西吃,它们也会搬家---你得再大几岁,才明白许多事。” 我蓦然一阵得意,全忘了自己不过大他三,四岁。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开我的手, “原来我还得再大几岁,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他将两手交握在膝间,“这里真有趣,怎么父亲从不让我出来?虽然你也不大理我,但也比我哥哥好亲近多啦。” 他向我瞟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顽皮,我禁不住在他头上打了一下,原来他的感觉并不迟钝,早看出了我对他的排斥,我猜测他只是太希望与别人分享他能感受到的一切,而这片自然,恰恰就吸引了他。 “我叫夏侯兰,是芝兰的兰。” 我向他说出我的名字。 他微微一笑,“刚刚我听那位哥哥叫你‘小兰’,果然。这名字很好听。” 我白他一眼,觉得他又开始卖弄他的小聪明,望着地上的锄镐,我有了主意。 这件事上,他肯定输给我。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起来,我们玩打架!” 他怔了怔,也站起来,屁股上一摊黑,我忍住要笑的冲动,看他摸摸后脑勺, “恩,可我只骑了马来。” 我把手插在胸前,“这的男孩子全是搏击高手,不会就不是男子汉,以后就没人跟你玩了,知道不?” 他听得摇摇头,“可书上不是这样说的,孟子说‘男儿要有大勇’,就是要‘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什么的......” 我打断他的话,指指他鼻子,“你小勇都不勇,还谈什么大勇?不玩就回家去做爹娘的乖宝宝,可没人拦着你。” 他小脸微微一红,“我可没怕,比就比!” 转身向田头奔去,我正暗自得意,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象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向我一笑, “小兰哥,比是比,可不能比拳脚,你人高马大,不能欺负小孩子,须得等我长大些,咱们再公平较量。” 我冷哼一声,“反正比什么都是你输!看到没?那片田洼里藏着几根粗木棒,咱们把它当枪使,就比枪法吧,我不用我的枪。” 他笑吟吟地点点头,片刻便拾了两根棒子奔回,我看他自己挑了一根比他身材稍高的,前端略尖,与另外一根相比,它显得柔韧而细巧,他将另一根劈手丢给我,猛然脆喝了一声, “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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