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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策马奔出一程,勒住了坐骑。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麦浪与田野,身下的大黑“扑扑”地喷着响鼻,我把手放在它脖间,弄着它颈上黑黑的鬃毛。刚刚那个傲慢的男骇儿,尤其是他的哥哥,是这样清楚明白地告诉了我什么是贫穷与卑贱,真的,就连那男孩身上穿着的光鲜的衣料,也是我做梦都不曾想见过的,人与人之间,竟是这样差别着。 傍晚时分我打马回家,叔叔已在灶子间做了一大锅玉米糊糊,他的腿一直疼一直疼,后来就渐渐弯了,只能做些简单的活计。我先盛了一碗吹凉了给病弱的婶婶喝下,之后便埋头吃了起来。 “叔,我今天见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他看上咱们的马了。” “别招惹那样的人家,跟规矩的孩子玩,听到没?” 叔叔头也不抬,佝偻着身子拾弄着地上的草籽和木柴,我“恩”了一声,用舌头把碗筷舔得干净,便忙着过来打下手。叔叔是个一辈子受穷受苦的硬骨头,对富人一向没好感,我想我的骨子里肯定有着他的倔强,但那孩子和那孩子所代表的世界,真的是奇怪地吸引了我。 “不知他会不会真的来呢?我想看看他的马有什么稀奇。” 我自己对自己说着,渐渐就沉入到梦乡中去。 次晨下了一场淅沥的小雨,田地里如青纱帐般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我带了晌午的干粮,光着脚在稀泥地里一顿乱踩,心中觉得阵阵快意。 “夏侯兰!” 正自得其乐的当呢,身后却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皱眉回头,其实不回头我也知道是谁,他是我们这的孩子头杰,身高臂壮,打架是一把好手,他来找我不会有别的事情,肯定是为了我的马。 “把它借我吧,晚饭前肯定还你。” 老实说,我确是有那么点小骄傲。 “借你可以,可你得把它喂得饱饱的,你答不答应?” 杰拍了拍胸口,“还信不过我么?我哪次亏待过它啦?” 他两眼放光地盯着大黑好一阵,“话说回来,真不知小兰你哪里修来的好福气。” 我没吭声,拉过马的辔头,“黑子走吧,到他那可别客气。” 这左近的孩子是常常向我借马的,他们对它宝贝异常,并且也凭了孩子间单纯的友谊与义气,并没有人打它的主意,而大黑也可以就此饱餐一顿,我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可以喂它。 晨曦初上了,亮堂堂的太阳照着我黑黝黝的臂膀,杰一翻身骑上大黑,冲我一笑, “别那么小气,回头我掏两个鸟蛋给你。” 他一拨坐骑正欲长身窜出,却忽然停下身来,“咦!小兰快看!那是什么?” 我把锄镐锨在地里,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依旧雾蒙蒙的,田野如小丘般纵横绵延,就在那霞光映照的地方,有一人一骑。 那白色的骏马是如此地矫健雄壮,也正因为它的高大,更衬出马上孩子的瘦小,他双腿紧紧扣住马肚,整个人便如同粘在马背上一般,我和杰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惊诧于这孩子骑术的精湛,白马在疾趋疾进间辗转自如,那孩子驭马之时几乎如心使臂,这使得我有了一丝错觉,似乎那白马真的是逐波踏浪而来。 “小哥哥!” 马上的男孩俐落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一脸得意,他的白衣在阳光下灿灿生光。 果然是昨日那个叫赵云的孩子,我皱了一下眉,转头却见杰张大了嘴。 “乖乖!” 他望着我瞪大眼睛,见我并不言语,目光便被那白龙驹吸引过去,再也拔不出来。 而小赵云已驰到我面前,把缰绳一扔,一跃跳下了马背。 不得不承认,我开始确实小觑了他,只有此时,当我望着他晶亮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狡黠与强大的好奇心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是个极具运动天赋的孩子,以他的年龄推算,他学习驭马术的时间不会超过四年,虽然我知道象他这样仕族出身的孩子都有自己专门的教师教授所谓的“六艺”,但即使在成人之中,我也极少见到有人如他一般,将马驾驭得如此轻灵随意。 “好啦,我找到你啦。” 他笑着奔过来拉了一下我的衣襟。 “有什么好。” 我轻轻将他的手拨开,此时,他又变成了那个粘腻撒娇的小男孩,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他对我的态度并不介意,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我偷跑出来的!把陈伯他们耍得团团转。” 摸了摸白马高挺的脊梁, “看,这是哥哥过生日时人家送的礼物,可他不喜欢。我叫它小白,比我小五岁。” 一旁的杰不由得笑出声来,但望见他一身华丽的衣饰,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吃不准这孩子的来历,只向他点点头,眼神中有掩不住的艳羡。 我哼了一声,拉过大黑的辔头,“咱回家吧,没你事啦。” 杰脸上微微一红,“我看它两眼也不成么?谁说不借你的马啦?”复将缰绳夺在手中,大黑连打两个转,这才疾驰而去。 “咦咦,怎么走啦?” 赵云一下子追出几步,又回头向我招招手, “我想让它跟小白赛赛脚力呢,它们一黑一白,倒是一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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