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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的辽东大地。
硝烟散尽,秋风飒飒,一场激战刚刚结束。 起伏的连营,密密地扎于广袤沉寂的平原之上,疲惫将士的鼾声到此时仍然清晰可闻。 刘备静静地听着帐外劲风呼啸,若有所思。昨日,他一夜未眠,有什么东西扰乱了他的心。 一定是那个小伙子!昨日在磐河之战中由天而降的飞将军!虽然离得远,他仍然清晰地感到了那股凌厉飞卷的气势,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吕布!不,不是,他比吕布更加明亮,那风中淡蓝色的头巾和手中快如雳闪的寒芒牢牢地抓住了他的目光!不再犹豫,跟二弟三第加入战团,齐心合力,击溃了袁绍军的来犯。 下得马来,细细打量,这是个容止轩昂的英武少年,举手投足间,一丝丝地透露着出身的痕迹,一定有着良好的家教吧,不然怎会有这般舒适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可爱可敬? “原来是伯圭兄的救命恩人!”听着公孙瓒的指引,刘备微笑着走向前去,那少年也回以一笑,笑容真诚而羞涩,刘备的心微微一紧,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号,但他的眼神一点也没变!是看向朋友的,是望向兄长的,却不是仰视刘皇叔的! ...... 令人诧异的少年! 再见他,是两天后。 大雨倾盆而至。 身着号衣的军卒们慌乱地整理着粮草车上尚未入库的军粮,或推或搬。这鬼天气!刚刚还艳阳高照,转眼就乌云密布!公孙瓒狼狈地望向陪他一起观看演武的刘备,恼羞成怒地喝令完军卒们尽快将粮食进仓,拂袖而去。大雨毁了他的兴致,也驳了他的面子,座上的几路诸侯已经在讪笑不止, 刘备没走。 在瓢泼的大雨中,透过急骤的雨帘,他看到了他----那个白马银枪的少年,是叫赵云吧,正匆忙地,却又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兄弟们运粮。他矫健的身影在暴雨中像是一团烈火,到了哪里,就把哪里燃起来! 不知不觉中,刘备也向着那团烈焰靠去。 “刘使君!”赵云发现了他,急忙举过早已淋得透湿的油布为他遮蔽:“您怎么不走啊!雨这么大!”刘备看向他闪亮的黑眸,忽然觉得一阵快意,大声道:“那小将军怎么也不走啊!我刘备可不输你!”他愣了一下,但立时露出豪爽的笑容:“那好,咱们比比看吧!”用力将身上的蓑衣扯下,“快穿上!这您可不能跟我比。”刘备沉思地接过,正要言语,赵云已向另一旁的粮车冲去...... 狂暴了一个时辰,雨终于停了,露珠映出七色光。 众人相视而笑,全成了落汤鸡! 刘备挽着赵云的手,走进自己的大帐,二弟三弟被派出督军,还未归来,帐中空无一人。 生起了火,暖暖的火光跳动之下,一室温馨。 赵云微觉拘束,静静地褪下身上的湿衣,此时,他又成了一个沉肃少言的少年,只是忽闪着黑亮的眼,脸上一丝未脱的稚气,微笑着望向刘备。 真喜欢这少年!刘备自然地将御寒的披风覆在他身上,赵云恭敬地还礼。 不,他跟吕布并不相像!刘备暗暗赞叹着,清俊英武又有着照人的热情和雍容的气度,那眼神,正直得不适合这种世道。 “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我看,你不是庄户人家出身。” 赵云沉思良久,轻轻道:“我是赵家的不肖子。” 在良朋和兄长面前,他吐露着自己的身世,帐中有微风徐来,刘备靠近了他。 赵氏在真定是个大姓,却不是旺族,赵云就出身于这里的书香门第,父亲曾官拜侍郎,虽不显达,却一心指望他读书成人,顶门立户。 他的确读了很多书,但他的心却禁不住地驿动。 因为明理,因为聪慧,他更看清了这乱世的残酷和崩摧! “民无宁日,男儿该当如何?!” 十二岁时,他第一次这样向父亲发问。 无比震惊。 赵侍郎惊恐地在儿子眼中看到了执着的烈火。 “你想学班超吗?我不许!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出去练武,跟一些野孩子鬼混!” 小赵云沉静不答,给父亲深深地施礼。 赵侍郎别开眼,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他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有多优秀,与他体弱多病又斯文懦弱的兄长霁相比,赵云是条龙!但是,放开他手脚,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他!他的心,连自己这个当父亲的都看不懂! 赵云明亮的眼中有深深的愧疚。 父亲啊 我选择的路,为什么您不懂? 他博览群书,也仍然是,天不亮就起身习武,他在外面有位师傅,赵侍郎知道,却只能叹息。这孩子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而自己呢?谁不望儿女成龙成凤?只有我偏偏要将他拉住? 赵云十五岁那年,父亲病重而逝。 赵云跪在父亲床前痛哭,对父亲,他永远有一份不能偿还的债,但是,自己所选择的路,还是要走。 十八岁,他目睹了董卓在河北平原上一次最为血腥的屠杀! 数万名聚集在社坛四周祈求风调雨顺的平民,就在一年一度集社的时候,跌入一片噩梦之中! 男子被枭首冒充敌酋,女子被扛上马背肆意蹂躏,和着数万铁蹄的喧嚣,这疯狂的军队扬长而去。 赵云拼死杀出条血路,枪下只护住了不多的乡亲,也第一次,沾染了鲜红的血!不远处,几个与他相同大的少年,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世道!!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故乡的泥土中...... 上路吧,辞别了哥哥,怀中揣着家乡的五色土。 “大哥,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我不能熟视无睹,即使万箭穿心,我不后悔。” ...... 默然。 刘备熟视他沉肃的脸,“那..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么?” 赵云微微摇头:“我不知道谁对谁错,但我不能不做。” 刘备轻轻搂住他,象在安慰自己的弟弟。 赵云眼中有泪光闪烁 “您......是位隐忍不发的人吧!......” 炉火劈啪作响,映出两人温暖的脸庞,刘备诉说着自己的志向,赵云静静倾听,久久沉思...... 又是一个晨光微曦的早晨。 刘备送别了公孙瓒的部队,他看到赵云高大的身影在马上久久回望,自己刚刚洒落的泪烫进了他心头。 微笑,挥手:“子龙,我等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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