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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凝固着,止住了一切事物的活动。
天幕低垂在头上,开出一朵朵衰败而腐烂的紫黑。 他纵马前行。 通向山谷的路上,坠落了的生命无力地趴着,现出各种恐慌的表情。 对生的渴望,不过如此。 对死的恐惧,亦不过如此。 他的背脊有些发冷,于是握紧了枪,另一只手探了探怀中的孩子,还好,孩子还在睡着。 “将军,留步。”幽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温度。 他猛然回首—— 来时的路上,那些已死去的人又立了起来,苍白着目光,如傀儡般移动着,向他逼近。他们的咽喉上,眉心上,胸膛上,血在汩汩地流着,自他的枪留下的血洞里流着。 “不!……不要过来!”他想喊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唇徒劳地,费力地开阖着。 拨马欲走,前面的去路也被曹军曹将挡住…… “子龙,子龙……”有人唤他,是谁? 枪尖上,粘稠的红色班驳出一种让人眩晕的姿态,那生命的颜色顺着枪尖滑落,一滴一滴,在山谷见滴出一片血池。 “让开!”他在心中大吼! 不行!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三将军还在桥头等他!他要赶快回去! “赵子龙!还我命来!” “你为了一个黄口小儿,杀了这么多人!你于心何安!于心何安!” 伴着疯狂的笑声,那群浑身是血的人向他扑了过来,干枯而血腥的手探向他护心镜下的孩子。 他想拈枪去刺,但枪杆被一股腐臭的紫血缠着,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子龙,子龙……”有人唤他,是谁? 一柄大刀悄无声息地劈到。 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连刀风也是死寂的。 也许,死亡就是这样一种寂寞的过程,那么,生得喧嚣又有什么意义? 他运起浑身力气抬枪去挡,那一杆空灵架不住刀的沉重,颓然落地。 虎口,一阵发麻。 对方好沉的力道! 脚下,血池在渐渐扩大。 跨下的战马如被死灵紧紧抓着,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的曹将狰狞着,扭曲着,刀在紫红的天空下泛着耀眼的白芒…… “子龙,子龙……”有人唤他,是谁? 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那刀背拍在背上,迫得一股腥热直冲出来。 红色的液体溶进血池里,引得池中一阵沸腾。 不断蔓延着的颜色拼命挣扎着,攀着战马向上而来,拉住了他的双腿。 他神志模糊,勉力伏在马沙锅内,紧紧搂住了怀中的孩子。 “将军,救救我……我不想死!”一个声音呜咽着,自血池下升上来……糜夫人! “主母!主母!快请上马!”他挣扎着要下马,身子却仿佛依然麻木。 只有死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可他应该还活着。 是的,只是应该罢了。在这个犹如地狱的地方,他对生死没有答案。 地狱,不是死之地么? “将军,救救我!”那声音越靠越近,他眼前模糊着一个少妇的模样,看不清原本清丽的五官,那张脸上爬满了血痕。 “主母!快上马!”他将手伸向糜夫人。 那女子如蛇一般滑上他的马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军,救救我!”她吹气如兰,因安全而柔媚了的语音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恐怖。 眼前的一切逐渐暗去,他如坠冰窖。 身子迅速沉入了一片冰冷的液体,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没有惊悸,安静着,只有些冰冷。 安静…… 不对!少主呢!阿斗呢!怎么不哭了? 难道……不行!不行! “子龙,子龙……”有人唤他,是谁? “少主!”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因不能适应眼前的强光而再度合上眼帘。 “子龙,你终于醒了。”身边,那个一直在梦中唤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主公。”他欲下地行礼,浑身的肌肉却酸痛得让他动弹不得。 “你已昏睡了三日了,总算醒了。”刘备望着他欣慰地笑着,但那眼中的神色是欣赏、感激、愧疚还是得意? “三日!”子龙惊坐而起,“那少主!那曹军!” “军师已自江夏搬得救兵,没事了,阿斗也多亏你拼死救回。”依然是厚厚的笑容,模糊着,不透明。 “那就好。”子龙长吁一口气,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是甜是苦? 外面的天很蓝,但在他眼里却还是如梦中那般诡异地发紫。为了一个孩子和自己的生命,他夺走了更多人的生命,这一切,是否值得呢? 不知道,生命没有给人任何答案,留下的,只有生存的权利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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