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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正午,日头正毒,那轮金黄色的,耀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此刻有气无力地挂着,宛似已无力再照耀人间,亦或是人间的生命。
风,在山谷间发出“呜呜”的哭声,凄厉而哀惋,是在为逝去了的生命唱着挽歌吗? 他不知道。 他已很疲惫了,疲惫得几乎连枪都举不起来。银亮的枪尖上,还有血红的小水珠慢慢滑下,滴落。 生命也如此地滑下,滴落,敌人的生命。 他已撕杀了一天了,白袍、银盔、银枪、白马,还有他俊秀的容颜都已改变了颜色——红色,血红血红的红色。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生命的颜色是这样的,嚣张而诡异,张扬而脆弱。 是的,脆弱,生命在他的枪尖轻灵地跳过,一个,两个…… 这是世间最凄美却最不为他喜欢的舞蹈,他甚至可以看见敌人倒下前一刻,眼中的那种求生的本能的渴望。 求生?或许他也是靠着这个顽强而原始的欲望才来到这里的,为了活下来,他必须活下来。 怀中的小婴儿没有动静,他解下护心镜,深深地看了孩子一眼——还好,他只是睡着了。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就算是腥风血雨,对于他,也比不得午睡的重要。 白袍将军的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是的,只要孩子无事,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为了这个孩子,他不能死! 所以,死得只能是敌人! 回首,看看来路,眼竟有些迷离——怎么了?为什么世界都变成了红色?他伸手擦擦眼睛,再看,仍是红色。 他感到一阵眩晕,为了一个人,只为了保全一个人的生命,他杀了许多人。 看着那些人临死前扭曲的痛苦,他难免一时的疑惑,值得吗?真的值得吗?这与他当初的志向是相符的吗?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答案。 战争,血腥,改朝换代,历史的车轮就这样在前进着,没有人知道错或是对。又或许,历史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只是,没有人可以回答或者指正。 “大胆赵子龙!你往哪里走!”前方又一个拦路的将军。 他的眼有些迷离,他看不清了,只尽力抬起了手中的枪,左手,紧紧地护住了怀中的小婴儿。 “来吧。”没有别的言语,他的语气无力而又无奈。 战场上只有一个选择,生死的选择,他绝不能死! 敌将的刀激起的刀风在子龙的耳边呼啸出一曲挽歌,就如刚才山风一直在唱的挽歌,他眼中的红色愈加浓重了。 刀,映着那一轮苍白的日,泛起一片耀眼而霸道的光芒,仿佛要将马上的子龙熔去一般。 子龙无力地牵动着嘴角,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苦笑,伴着生命的苦涩一起绽放。 一如,他的枪花。 空灵而虚幻,子龙的枪尖平托着如此的花,让人忍不住幻惑,因花的美。 凄艳而真实,敌人的喉头陡然地放出一朵血花。 他凸出的双眼望着子龙,充满了不信的神情。手中的刀还未到子龙头上,因主人的无力而颓然落下……随着生命而落下。 他至死才知道,原来世上可以有这么快,这么轻灵的枪,仿佛有了生命。 跨下的马依然朝前急奔着,求生不单只是人类才具有的本能,不是吗? 近了,近了,长板桥已可看见了……红色的桥头,立着子龙熟悉的身影,足可令他心安的身影…… 终于,安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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