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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今夜,是何等的良宵! 同桌的兄弟,已喝得烂醉,樽中的美酒,也从未这般甘甜. 我们的赵云将军,终于有了好女相伴,一切都那样完满. 换下素净的白衣,他一身火红,哈哈,有趣!任他是盖世英雄,威仪出众,此时也如同所有的新郎官一般,面对满座高朋,新人如玉,不免有些怔呆.烛火摇红中,我支颐沉思,往日种种,一齐涌上心头,提起笔来,写写将军吧,我敬爱的兄长!在这空气都漾着酒香的今夜,今时. 一.当阳草木,长坂桥头 "走吧,快走!"他迎风而立,神色端凝. 漫山遍野的曹军,惊恐万状的百姓,天边绚烂的彩霞,将军身上猎猎飞扬的征衣. "还不走!"他忽地提高了声音,将剑眉扬起. 我们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将军!"我上前一步,大声道:"我们是将军的亲兵,您到哪里,我们自然跟到哪里!" 他静默了片刻,转过身来,在马上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小兄弟,走吧,把命留住."抬起头来:"听见我的命令没有?过长坂桥去跟主公会合,快走!" 被他握住的手传来阵阵暖意,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真的,我不是个轻易流泪的人,但此时此地,我却再也无法忍住,哭得一发而不可收,这生离死别前的交心,不用什么言语. 他浅浅一笑,放开了我的手,走得如此坚决从容. 我们几乎是一步一回头. 到现在为止我一直庆幸于被安排在赵云将军帐下,我们这几百名从新野招募来的新兵,有几十人留下来."赵将军是位白马银枪的俊俏人物呢!"常听人这样羡慕地对我说,我只笑笑,他们错了.当他和我们一起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当在温热潮湿的空气中,他让白马驮着行李,自己和我们一起步行的时候,当在点燃的篝火旁他谈笑风生地跟我们一起埋锅造饭的时候,你会看到他脸上同样流淌的汗水,他战袍上同样溅起的污迹......在我心中,他是我们这群新兵可敬可爱的兄长,不是那个一身白袍,一尘不染的银枪将,不是. 我们揪着心,来到主公休息的树林中. 主公很担心,不停地起身观望,我们则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甘夫人回来了,糜竺大夫回来了,简雍先生也回来了,他们均被赵将军所救. 可......将军呢?我们全都不安地立起身来,主公的脸也变了颜色. 终于,我们等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见到他的一刹那,我们几乎窒息了. 从未见过这样夺人心魄的红,这用生命染上去的色彩,烈焰般烧进眼中,烫得人不敢逼视. 他停了下来,俯身跪在主公面前,小心翼翼地由怀中捧出一个熟睡的孩子,是我们的小公子啊! 他再次浅浅一笑,泪水却顺着英俊的脸庞滚滚而下,终于,糜夫人还是死在乱军中. 主公把他紧紧揽在怀中,"四弟......"他轻唤. 将军身子一震,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支撑不住疲惫不堪的身体,无声地摔倒. 他太累了,我从未见过人会累到这种程度,我们喂他的水,他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吐出,累得无法吞咽. 那一刻,我们全都哭了. 担架上,将军睡得很熟,我们,走得很稳. 二.桂阳拒婚,磊落坦荡 "江虎,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干嘛鬼头鬼脑的?"他笑着问我,已是夜深人静时,行营中依旧灯火通明,在灯下看书的他,发现了我的欲言又止,没错,由打下午到现在,我已经在这转悠半天了."将军,"唉,说吧!我跨上一步,"那我可有什么说什么了,您可别怪我."他轻轻一笑:"说吧,焉知不是金石良言?你看,我在洗耳恭听.""那好!"我鼓足了勇气:"将军,您..您干嘛不答应赵太守娶他的嫂子?我们几个......在外面都看到啦,这么美的女人到那里去找?况且赵太守又是真心归顺!我想来想去,这不是挺好的事么!长年在外奔波征战,身边没人照料怎么成? ....说完了,您看着办吧!"我低下头不再看他,涨红了一张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合上书,"江虎,你过来坐下."我"恩"了一声,却没动,有些心虚. 他立起身,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赵范既是真心归顺,他的嫂子又貌美如花,我何乐而不为,是不是?"我用力点头,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上去啦,将军真不明白,有多少人等着喝他的喜酒!微微摇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轻轻却又坚定地道:"我不能这样做!""为什么?"我脱口而出.他的剑眉微微皱起:"有些事,可以马虎,有些事,必须坚持!"停得一下,"武将攻城掠地,城破之日便霸占他人妻女,这种事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我管不得别人,但我有我的尊严和操守.""您......"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可她是自愿的,自愿的!"他微然一笑:"就算是我钻牛角尖吧,我说过,有些事,我必须坚持."他背过身去,任微风拂过发丝. 我一时默然无语.他的心,没有多少人懂,也许他就此错过了一段好姻缘,但他坚持下来.在这良心,正义可以被任意拉伸,扭曲的年代,顺水推舟抱得美人归是理所当然的,但他坚持下来! 如此随和,却又如此执着,像黑夜中孤独的行进者.我轻叹口气,我们的将军,是这样寂寞. 三.荆州江上,又突重围 "江虎,快!"我拼命摇橹,死死地咬住前面的大船,小公子在那条船上!! "陈平他们已经去禀告三将军和军师,您放心吧!"我疾声道. 他从容地点头:"靠近,要快!"我不再多说,使出了浑身力气,小船飞快地向大船靠拢. 船上东吴将官周善已吓得变了脸色. "放箭,快放箭!"他急急大吼. 刹时间,箭矢如雨而下,我连忙扳桨躲避,慌乱中,左手的摇橹竟然由手中滑落!顾不得一切,我急忙俯身去拾."快避箭!"正用长枪拨打雕翎的将军一把推开了我,冷箭已呼啸而至,深深地射进了他的肩窝."将军!"我惊呼! "划你的船!"他沉声道,随手拔出箭矢丢入江中,鲜血自伤口涔涔而下. 我咬住牙,恨不得立时冲到大船前,两船越靠越近,船上的吴兵都已拼了命,举枪乱刺.眼角的余光中,我看到将军微微一笑,一把甩下了手中的枪,他,取下了青钢剑! 英雄独立,剑气沉沉,长江之水为之气夺. 吴兵的脸上闪过死灰般的颜色,他们,不战自败. "告诉三将军,无论如何不可动粗!"言未毕,他已飞身越上大船,我面前的甲板上,留下了一排殷红的血迹!"将军......"我的心提到了口边......三将军,您怎么还不来?! "吁......"长舒口气,三将军,他终于来了,跳上了大船,一剑斩下了周善的头! 孙夫人也冲上了船头,她苍白着容颜. 小公子伏在将军怀中,衣襟上沾满了血迹,将军轻轻咳着,靠住大船的桅杆. 四面船只围拢了过来,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将军身子,心中又是感佩,又是激动,却见他眼中闪过深重的忧虑. 张飞两眼冒火:"嫂嫂,我大哥何处薄待了你?要将侄儿带走?"一把甩过周善的头:"是他下令放箭的是也不是?子龙连剑都未曾出鞘!" 夫人玉容惨淡,原本只是暂回东吴探望母病,不想却生出这样的事来.箭矢一下,她就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如今,让我可怎么办?举目向赵云望去,这是丈夫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啊,他..刚刚为什么不出手?这满船的吴兵,谁能敌得过这位常山英雄? 挣脱了我的手,将军跨上一步:"主母欲去探病,我等不敢阻拦.您念着主公的好处,早早归来.今日之事,是这将官无理在前,三将军一时失手.望主母在吴主面前,以大局为重."将军心中,就永远想着大局,大局! 夫人走了,阿斗伏在将军怀中,"我想娘,赵叔叔,我想娘!"将军默默拥紧他. 片刻,诸葛军师乘船而至. 见到将军嫣红的战袍,他一下子转过身去,半晌才回过头来. 将军笑笑:"军师,打赌么?" 孔明含泪而笑:"赌什么?" "赌我这伤是三天好,还是五天好,我赌三天." 孔明扶住他肩头,轻叹口气,难得啊,竟然无话可说了."只是,"将军道:"杀了那个将官,毕竟给东吴留下了口实,唉!" 我也长叹口气, 我们这个将军啊 唉...... 尾声 写到这,我的笔只能戛然而止,太多了,更多的,只能默默记在心头.今天是他成亲的好日子,新娘子是一位普通农户的女儿,清清淡淡,荆钗布裙,人既爽朗,又勤快,唉,好福气! 外面一阵喧哗,定是去闹新人的洞房了,我急忙起身."哎!"妻子拉住我:"你也去?"她笑问.我眨眨眼睛:"对,我也去,不过不是去闹新房,而是去把捣乱的人赶走."说着,笑着,我加快了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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