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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将进酒》李白 ******************************************************************************* 静。 寂静。寂静的只有风的呼吸,“呼呼”响着,像来自遥远地方的呼唤。 没有人知道,风在呼唤什么。总之,一定不是生命。 大地拱起灰色的脊梁,无垠地托起因失血过多而无法再装盛生命的载体,它的表面,映着一块一块黯然失色的红,有的还带些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面残破而肮脏的大旗斜斜的被什么支在地上,垂头丧气地盖住了一个冰冷的身体。 一轮太阳在灰色的天空中发亮的红着,有些刺目,仿佛是泪眼干涸之后沁出的一点血。 赵云在远处望着这里的静默,很久都没有说话,只偶然,将视线转移到他的枪上,他的枪雪亮,只有白色的枪缨上不知怎么被风吹出一丝淡淡的红色来。 “云,在想什么?”李璘倒背着手,走到赵云身边。 “那片地方,”赵云指着他望着的方向,“刚才曾经有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死亡不就是战争最直接的结果么?这么久了,你还不习惯?”李璘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赵云的想法,只是……身在战场,即便尊贵如他,又能改变什么? “只是觉得安静来得太快。”赵云用手掌在枪杆上轻轻摩娑,微微的笑。 他的笑容很淡,时常淡得说不清它的味道。 “死亡好想总是安静的。”李璘也笑,“而且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他的笑和赵云的不同,很棱角分明,但是同样的说不出那笑容中包含的滋味,是苦笑?是安慰?有或者是包容了天下苍生? “王,怎么连你也突然感慨起来?”赵云回头看他。 “刚刚收到消息,杨玉环死了。”李璘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冷的不屑。 “杨玉环?”赵云对这个名字其实还很不熟悉。 “是不是没有想到她也会有今天?”李璘对于他的反应有另一种理解。 “嗯。”含糊的应付着,赵云有些惊讶得看着李璘少有的戏谑的神情。 “他们说,她是在马嵬坡自缢身亡的。”没有理会赵云的反应,李璘的口气一如方才的带着嘲笑的意味,眼神却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她的下场,因为她的男人是当今天子……”他的话语转为低喃,含混不清。 毫无理由的,赵云想到了貂蝉。 “今天的伤亡如何?”不知过了多久,赵云听到李璘低声问道。 “伤亡不大,可是我们的兵力和对方相差太远,况且援军好像又受到阻碍,情况并不太妙。”赵云的眉宇间有隐隐的忧虑,毕竟他所能调配的,不过是自己手下的部队,如果说到全局……要是军师在的话…… 忽然有些怀念自己的时代,怀念军师,也挂念着少主。 “我明白,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我。”李璘拍了拍赵云的肩膀,抬头望着天。 天,还是灰色的,仍旧挂着那颗硕大的夕阳,渐渐的,在风涤荡起的尘土交织的迷雾中消退了颜色。 ******************************************************************************* “小展,今日的了一坛上好的桂花酿,来,陪我一同品一品。”李白拉着展昭来到梨树下,兴致很好的样子。 展昭跟着他,摇头苦笑,都说李白是诗仙、酒仙,可是也许酒仙和酒鬼的一线之差仅在于酒鬼喝醉了之后不会舞剑做诗,如此而已。 想起李白舞剑的样子,展昭就忍不住要笑,实在想不通,凭李白那样的剑术,为何会有人以“剑侠”之名相赠。 以前师父曾教导自己,“侠不在武而在心”,当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牢牢记下。现在看来,这话也许是李白哪一次“行侠”之后的自我安慰,也未可知。 不过,传说中李白的小孩子脾气却是货真价实的了。 “小展,如何?”为展昭和自己斟上酒,李白便匆匆的问,仿佛此刻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品酒更十万火急的事情。然而却忘记了,品酒这种事,原也是急不得的。 “先生,现在外面烽烟四起,您真的有这份闲心品酒么?”展昭将视线转向了外面。 “喝酒的时候,我不管别的。”李白骤然沉了脸色。 “如果先生真是如此,展某已经打扰数日,我该走了。”展昭也认真了神色。他不是不喜欢李白和云儿这样恬淡而惬意的生活,只是他没有忘记佛祖在梦中对他说过的话,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 “你当真?”李白一口干了酒,“无趣,太无趣了。” “小展,何必急着走?”云儿自方才便一直听着他们说话,此刻匆匆收拾了几样小菜端出来。 “我本就是个好管闲事的人,外面有这么多闲事可以管,我自然要走。”展昭负手起立,望着对面的林子,“而且,只怕先生也快闲不下来了。” “你说什么?”云儿猛地一震,托在手中的盘子几乎落地。 “有人来了。”李白自斟自酌,懒懒的倚靠在梨树下,看着从林子里急急闪过来的人影。 来的有两个人,风尘仆仆的,满脸憔悴。 “这里可是青莲先生的居处?”其中一个青衫者问李白,他说话的样子很斯文,虽然经过了几天疲劳的奔波,却依旧没有失掉原先的儒雅气质。 “阁下找我这个酒鬼有事么?”李白斜睨了来人一眼,有些自嘲的反问。 “青莲先生,小人杜峰,是永王手下。现今永王殿下正和叛军作战,企盼先生助一臂之力。”仍然是恭恭敬敬,丝毫没有为李白先前的态度生气。 “永王?”一旁的展昭一蹙眉,“你是说李璘?”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直呼殿下名讳!”杜峰身边的年轻人厉声喝斥。 这个人一张娃娃脸,还隐约的带着稚气,只有一双眉是挺拔的,向上挑起,显出他的坚毅来。 “先生,这位是……”杜峰没有理会别人,只是转向李白。 “我朋友展昭。”李白端坐了身子,酒壶却还执在手里,“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你们不妨找他去管管外面的闲事。” “先生说这话……”杜峰听出李白话外有音,不禁着急起来。 “永王的闲事,我不想管。”展昭有些冰冷的话语忽的插进来,让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杜先生,李白是一个闲人,不想再管外面的是非,你还是带着你的小朋友走吧。”李白长身而起,整整衣冠,对杜峰一揖,“请转告永王,就说李白多谢他的好意。” “先生!”杜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说出什么来。 “杜兄,我们烧了这破屋子,看他走不走!”那年轻人暴躁起来,急红了双眼。 “思齐!”杜峰一把拉住年轻人,“我们走!” 思齐还想挣扎,却硬是被杜峰带走了。 剩下的三个人望着他们离开,都没有说话,各自有着心事。 “你不是想管闲事么?怎么不跟他们去?”过了许久,李白才问展昭,带些玩笑的口气。 “李璘的事情,我不想插手。”展昭望着天上的云,眼里有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神情。 他是知道始末的人,他知道李白会成为李璘的幕僚,也知道李璘以后的叛变,更知道李璘最后的下场。他告诉自己,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出手。 “你真是个怪人。比小杜还奇怪。”李白摇摇头,重又坐回梨树下,望着那片可以通向外面的林子,“云儿,再替我暖壶酒来。” 云儿低低的答应着,慢慢走回屋子里去,不时的回头看看李白。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那只鹰终于又要展开翅膀了。到了那个时候,她这只小小的麻雀是否能跟上他的脚步? 不知道,她不知道,但愿,一辈子都不要有答案…… 夜晚的林子很安静,只有夜风有时低声唱一些人无法听懂的歌。 李白站在梨树下,宽大的袍袖在夜风里瑟瑟的鼓动,他的身影却从未有过的坚毅,仿佛亘古以来他便一直站在这个地方。 “夫子,还在想白天的事情?”云儿悄悄过来,有些却喏的问。“其实,您是想去的吧?” 没有回答,李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的神色在黑夜里掩藏着,不让人看清。 “夫子,您忘了以前?您忘了他们过去怎么对您?”云儿忽然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这是留下这个男人的唯一方法。 但是,人心,是否可以被这样简单的抱住? “云儿,你早就知道答案。国家如此,我又怎么能够在这里过世外桃源的日子?你早就知道的。”李白推开了她,云儿看见他的眼睛,夫子的眼睛从来不曾这般坚毅明亮。 她向后跌退几步,脸色在瞬间煞白,“是啊,早知道……早知道……”,低喃终于转了哽咽,她掩面跑进了屋子。 李白在云儿看不见的时候,才现出一丝无奈和疼惜来,其实,他也早就知道的,知道云儿想要什么,知道答案…… 屋子里,传出女人凄厉的哭声,他仍是站在梨树下,袍袖仍在鼓动,只好像,比方才剧烈得多。 “你不该惹她哭。”展昭仿佛自月亮里走出来,带了一身洁白的光亮,看看屋子,又望望李白。 “我以为你走了。”李白的回答很生硬,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有人去招惹。 “我原本是要走的,不过因为知道你也要走,所以才回来看看。”其实,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愿看到李白成为李璘的部属?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白已经很不耐烦。 “我不想让你去帮李璘。” “永王的声明一直不错,这次为了大唐,我没有理由不帮他。” “你会后悔的。” “我还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是么?”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见见永王再下定论?” “有必要么?” “算了,无论你说什么,我去定了!”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展昭看着李白决断的神情,知道他无法在阻止什么。也许历史本就是不可以改变的,那么何必要让他走进来? “好吧,我就先陪你去看看,不过,如果李璘当真如传闻一般,你绝对不能插手我的事情。”同样的决断,同样的不可改变。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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