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5号馆文选__影视戏剧

（有女孩问我对老舍的《茶馆》怎么看，我写了如下的回信，现稍做了一点删节贴在这里，供闲闲书话人批评）： 　　　　XX： 　　　　你好！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老舍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我读过他的不少作品。最初我买的是一本盗版的《老舍作品集》（类似的名字），后来在99年又正正规规地买了一套人民文学出版社为纪念老舍百年诞辰而出的由他的儿子选的《老舍代表作》（上下册），红色为基调的封面配上巴金的像，这本书里基本涵盖了老舍的主要作品，后来又买了海南出版社的《二马 旅行》。我曾经认为如果要排出中国现代文学的头把交椅的话，老舍庶几可以当之。因为《围城》虽好，可惜钱钟书只此一部长篇小说；茅盾的《子夜》写实，从现实主义的角度来说不错，只是中间亦有不少粗糙之处；巴金的《家》很疏朗，似乎有点稚拙。而老舍的长处则在于他的语言，他是地道的北京人，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加上他自己的提炼，和对人情、社会的洞察，特别擅长于曲尽其致地写出人物的喜怒哀乐、景色环境的万千变化来。 　　　　我以为老舍的作品中最好的还是数《骆驼祥子》，把祥子从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青年如何在社会的压迫下逐渐消沉、直至幻灭为行尸走肉的过程写的入木三分，在我看来，他的写作手法开头还可以说是现实主义的，到后来因为对祥子在社会压迫下染上种种恶习的毫不容情的直笔，简直变成自然主义了。 　　　　对旧社会底层人民、被压迫大众在生存边缘的挣扎的同情和揭露，是老舍作品的一个重要主题，这一点读过他的《骆驼祥子》、《月牙儿》等小说，就知道了。《正红旗下》虽然眼光远大，准备写旧北京的一种历史（可惜没有写完），其中也包含了这个主题。你说的话剧《茶馆》，则是通过几个典型的时代/场景（从康梁等的维新运动到军阀割据到抗日战争胜利），各种不同身份/类型的人物（有茶馆掌柜跑堂的、在清朝享受“铁杆庄稼”［有固定粮饷］的旗人、卖儿女的、学生、老师、维新资本家、拉纤的、太监、警察密探、打手、算命的等等）在其中的表演揭示了社会的变迁和人性善恶的复杂。 　　　　在剧中所描写的几个时代中（乃至在老舍的大部分小说中），物质短缺，尤其是基本生存的物质，包括食物的不易获得，是社会的一个重要特色。剧中的各种人物干着各不相同的营生，在不同的时代中主动嬗变或被动改变，而随着时代的演变，更多的人沦落残破，而社会的斗争也更加激烈。茶馆本身的变化就是一个例子，在第一场中至少还维持着一个三教九流会聚之处的格局，也不乏宽闲之处，到第二场中，北京城内的大茶馆就已相继关了门，“裕泰”成了硕果仅存的一家，而且后面还改成了公寓，需要重新开张，并且穷于应付各种敲诈，到了第三场的最后，茶馆被宪兵司令部沈处长及其流氓狗腿子所剥夺，老掌柜自尽身亡，更是对社会不公的沉痛控诉。 　　　　《茶馆》的另外一个成功之处，是写活了不同时代的特色，例如第一幕中遛鸟的旗人、抓维新党，第二幕中的炮声、逃兵，第三幕中的学生运动；而另一个值得玩味和见出技巧之处，是在不同时代中各种营生的演变中，直接让各人的儿子子承父业，以达到戏剧的典型化。例如第一幕出场的刘麻子，是“说媒拉纤，心狠意毒”的，把康顺子卖给了庞太监，到了第三幕，他的继承人、儿子小刘麻子则把王利发的茶馆整个倒给了宪兵司令部沈处长。通过这种典型化我们可以看到古今人性善恶相沿的一面。 　　　　下面是剧中我印象颇深的两句话，都可以见出物质利益在那种社会中的重要性。 　　　　第一句是第三幕中，方六巴结妄想当皇后的庞四奶奶时说的：“是！皇上不是快登基了吗？我先给您道喜！我马上取去，送到坛上！娘娘多给美言几句，我必有份人心！”“人心”就是物质回报，二字颇让我印象深刻。 　　　　第二句是庞四奶奶为了拉拢康顺子时说的：“老太太，您跟我去，吃好的喝好的，兜儿里老带着那么几块当当响的洋钱，够多么好啊！”“兜儿里老带着那么几块当当响的洋钱”“够多么好”现在的孩子可能体会得没有那么深了，因为现在的孩子是相对富裕的一代了。 　　　　《茶馆》这个剧目由于穿插了几个时代、几组人物在里面交替出现，所以具有了一种节奏感，也是这个剧目有时让我觉得有点现代的地方。 　　　　《茶馆》无疑是老舍最好的话剧，后来写的《龙须沟》就要差些了。北京人艺的保留剧目之一就是《茶馆》，可惜我一直没有看过他们的演出。 　　　　…… 　　　　由于书多，写上面关于老舍的评论没有能把我有的老舍的几本书找出来，所以书名等可能有记错之处。另外我又在网络上把《茶馆》的文本找了出来，浏览了一遍。

原文2003年4月22日 发表于天涯社区·闲闲书话  浏览：1012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3/4/23 15:3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