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5号馆文选__闲谈杂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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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nico读的最早的老舍的作品应该是初中课本上的《济南的冬天》,当是时也,也没觉得什么好,尤其是看了形容矮松象小日本的看护妇,觉得忒硌意。然后应该是《在烈日与暴雨下》,语文课本里写了一堆类似于狗吐舌头柳叶儿纹丝不动的比喻来形容热,说明老舍文章的精到之处,啥啥东西让语文课本里一说都不是个儿,所以至今我还是不太喜欢《骆驼祥子》。
nico最喜欢的就是《四世同堂》,或者不如说nico读的最多的就是这本书,nico应该是八九年到九一年之间买的这本书,人民文学版,厚达寸许,一百四十万字大概,《惶惑》、《偷生》和《饥荒》三集,插图全是丁聪画的,售价七块八或许八块七?我是记不太清楚了。 当然最早是因为看过了同名电视连续剧的缘故,最早是在北京台播的,我不知道。中央台播的时候就一集一集追下去看了,听说当时在北京台播出前都没怎么打广告,但一播就火了,以至于演招弟的演员在火车上坐硬座儿,旁边几截车厢上的人来来去去就是看她,告诉她四世同堂在北京火着哪,还有演冠晓荷的那一位在大街上溜弯儿,后面动辄就有人大叫冠晓荷你往哪儿跑?这出电视连续剧实在是早些年的精品。直到现在我好象还能把小彩舞的那段用京韵大鼓唱的主题歌唱下来(不过跑调漏词也保不齐的)。吭,吭。。。先咳两嗓子再说。 千里刀光影, 仇恨燃九~~~城, 月圆之~~夜人不归, 花香之地无和平~~~~~~~~, 一腔无声血~~~~~, 化作万缕~~~~~慈母~~情, 恨血国耻身先~~~~~~~~~去, 重整河~~~~~~山~~~~待后生。 当时只觉着电视剧拍得好,再翻过头来读了原著才发现也不过得了其中一半至多也不过百分之六七十的神韵,其实说穿了也就是小说更富有想象空间罢了。再比如,《偷生》中有一段中国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肯放弃他们的幽默,然后比了一串小理发店竞相降价拉客的广告词儿,什么一毛钱把你打扮成泰隆鲍华,然后隔壁就贴出九分钱全包,还不让你付泰隆鲍华的小帐,然后是话风一转,真正有钱的人(当时)就象大赤包胖菊子招弟她们烫发是上上海理发店的,蓝东阳冠晓荷他们理发刮脸也不会来这儿,这些小理发店再降价再幽默都什么事儿不顶。真的让人笑过之后迸出泪来。我不知道这短短两三百字的文章让镜头怎么表现。这两三百字给我的印象之深,与至于过年时网上为了日本大阪集会时吵得天翻地覆,在有些网友的污言秽语和尖酸刻薄之外,还有些网友在那儿玩弄他们的幽默,当时我跳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中国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肯放弃他们的幽默,当然吵到最后没什么结果。 个时候我就想到那本厚厚的《四世同堂》,当时北京城里有近四百万人罢,这个数字不够确切,逃出去的象祈家老三那样的不足五十万,就象瑞宣在小学校里,一个年轻教师冲动地问校长,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汉奸呢?当时校长说了几句话,小学生不同于大学生,大学生按年龄体力上来说已是成年人,可以经历长途跋涉,而且大学生大多是外地人,可以分散走,出去后也可以再聚集,而小学生的体力及能力都不够,住家大多又在城里,集体走等于不可能,所以他恳求那些留下来的同事,象受了污辱一样的寡妇为了她的孩子活下去。何以偷生,为什么在惶惑后面要偷生?就是这样的。偷生的,还是占大多数啊,在奋进者领导者的眼里,偷生就意味着苟且,是他们踩在脚下的泥,甚至背叛,是要去除的脓疱。唉,真是。 细细追究起来,还是这本书打开了我的眼睛,我的眼里以前有谁啊,我的狂妄自大早就封闭了我自己的眼睛,在我的眼里只有我自己唯我独尊。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年轻人的意气用事。从读过这本书之后,我开始读一些关于历史的书,尤其是那些不经粉饰的文字。 在大学里,是一本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老舍全集》挨着读下来的,当时只恨自己不能买上那么一套。在解放后的一些文艺评论、剧本和小小说里,我亦发现了许多粉饰性的文字,觉得不好看,包括老舍改了十遍之久的《春华秋实》。当时也没想到怎么地,心想张爱玲不也是五十年代初离开的么,要留下来她也会写上这么一些东东罢,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心细的,想的为自己的地方也多一点。倒也没觉得什么,觉得当时的老舍是有点单纯,单纯的可爱,在那些短而又短的文章仍然将他那些口语化的京腔京韵玩弄得非常娴熟,尽管内容单薄点。 说到老舍的语言风格,曾经以为王朔就能代表北京人说话方式的人可要注意了,真这样以为,还不如去读遍老舍,北京人可能会贫嘴儿,但绝不会象王朔乃至后来的一些京味作家甚至胡同串子张嘴就是骂人,在《四世同堂》里形容祈天佑时曾说过他在那么郁闷的情况下,也顶多只骂一句“他妈的”,他不会骂人撒村(撒村应该是北京老土话,和撒野意思差不多),这么一句话顶多让他觉得能稍稍解解气,甚至连冠招弟在学着说了句“他妈的”后,觉得把脏话就这么吐出来比较好玩,连冠晓荷都在提醒她:“小姐!小姐!你的语言可有点野!”祈瑞丰丢了官儿以后在外面充二流子,歪带着帽子,大毛巾把儿塞在裤腰带上冒充手枪,见人就瞪眼骂人,但他也知道在进家门前要把自己的这一身行头外加态度全部正了过来才能进门,一天喝多了酒上了头,进门骂大嫂,连一家子都惊动了。祈老人当时几乎想拿出扁担打死这个孽子。 书一开头说祈老人虽然不是旗人,但跟着旗人学了很多规矩,什么叫规矩,这就是规矩。 前些日子看鲁迅写的一篇小杂文,上面写着北方的人现在学着南方人做文章了。“北京的报纸上,油嘴滑舌,吞吞吐吐,顾影自怜的文字不是比六七年前多了吗?这倘和北方固有的‘贫嘴’一结婚,产生出来的一定是一种不祥的新劣种!”当时看了立即就想到王朔,差点没笑岔了气。现在反过去想起来,鲁迅到底是南方人啊,我估计着他要是能读过老舍的文章后一定对北京人的“贫”有个新印象。 大概是今年二月份年后的事,我在深圳图书馆里借到了《老舍之死》,够了,我不想描述那些让我落泪的文字了,让我落泪的并不是老舍最后投身于太平湖前在文庙被批斗的惨痛,而是被他的亲朋友好所描述的那样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着满腔的热情,那么热爱生活的人,能够细心领略到生活中每一点滴的快乐的人,然后就那么一下子被毁掉了,碎了,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文化大革命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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