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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是谁在哭着、叫着?
飘飘渺渺径自昏着,为什么房里那些女子如此的悲泣?向前两步,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入那灯亮之处,徒留竹影潇潇。 哪来的乐响?笙竹丝乐,竟盖过了那阵阵哀声,好怪,好昏,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又是哪儿? 乐声也是飘渺着,似远却近,有一种很怪很怪的感觉,猛一回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七、八名女子,那打扮模样,似是画中的仙童。乐声悠悠传出,正是出自她们手中。 那些仙童两边分站,又出一双宫装仙子,盈盈笑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头好晕,身子轻轻的像是要飘浮起来,谁来告诉我,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禁不住往那灯亮住望去,仍旧是一片悲泣哀声,面前的仙子,却又喜气满颜,中间,还夹了这么昏然的一个我。 看出了我的疑困,两名仙子相视一笑,黄衣稍年长的一位来到我身边,执起我的手。 从拾这三世因果,回复清明早返仙界。 一道暖流缓缓自她手中注入我身,为那心上注入一点清明,驱散浑浊混沌一片迷雾。 啊!一道灵光闪过,我想起来了,前世今生,点点缘由………… 我原是王母百灵仙园中一棵绛珠草,生就轻灵风姿,最得王母宠爱,亦封名绛珠仙子。但因太过清高寡傲,一次仙聚中,不肯与众仙子共舞献娱,令王母大怒,下贬太虚境仙灵河畔。 那太虚幻境乃是掌管世间情恨风月之所,王母虽怜我甚深,但此次大怒,决心让我受劫难磨历,挫其傲骨。可怜我向是仙园中集百宠一身的弱骨风姿,哪经得起自生自灭的苦,几日时光,就将枯零而散。幸一神瑛使者怜我,日以仙露灌之,才让我仍持有长生之源。 得幻人形,却未能再归仙界,终日缥于三生石畔。既是必得遭劫,不如亦跟了他去,亦好偿那浇灌之恩,我无甘露,却可用尽一生泪水来还。于是我求警幻姐姐禀告王母,准我下世偿债历劫。我下世之时,亦得知神瑛使者本该以甘露照养太虚境内一牡丹,却因恋我风姿,误了牡丹花期,故此牡丹亦早他一步下世,注定这一世,三人之间情恨缠绵难纠。 生于尘世,徒留一点清灵未泯,让我有别于凡尘俗胎庸碌态,却已尽忘前世仙缘。 投生姑苏林宅,父母膝下只我一儿,又自生来体弱怯病不断,故疼惜入骨,请了教席在家中,让我识书认字,不致像世间俗粉般目光浅薄。 纵是怜我万千,亦成我泪流的源。 天气凉了吗?为什么我会感到通体的寒意,又是那禁不住的急咳,这从娘胎中带来的毛病呀!早知道,小时由得那和尚将我化去,也省了这无尽止的心烦意燥。想到这儿,泪又定定的流下,父亦亡去,此后,我就如那风中浮絮,无所依靠。 咳咳,绢子上染上了一抹红,少年吐血,人道命将不久。绢再染湿,却是泪. 去了倒是干净的,省得活在世上受这心罪。 质本洁来还洁去,那桃花得我所葬,终得不必随水飘零,去到污处被糟蹋了。他日我身死后,可也有葬我之人如此怜我,还我一个清白洁净之所?只怕怜花尚有黛玉,怜我终将无人!我的喜怒悲伤全系在那一缕情思上呀,不知那冤家,可会最终成为葬我怜我之人? 铜镜中的人儿,徒俱弱柳之形,清灵之貌,虽是绝世稀有,却仍旧有另一张容颜丰腴端美,如牡丹含笑盈盈。即生黛,何生钗,终懂了周郎情结,这可是造物的错弄? 伸手抚向镜中清姿,颦颦,那冤家起的名字,在他眼中,世间女子,当真莫若颦颦吗?想到这儿,病容中沾染了一丝轻红,脸热得厉害,心中也似有一道暖流在缓缓流经。 不肯让人取笑轻薄于我,心中却已千喜万喜,你莫负了颦卿当好! 推开铜镜,拿起剪子,将先前那帕子轻轻的绞着,省得紫鹃她们看了又嚼出去,这不比家中,药是吃得,但有用无用我心里明白,省得费了那个钱让人眼嫉。 想到这儿,眉际不禁又自颦起,我仍自有着自己的清傲,许多话,我不屑说,也不愿说,为何?这一回,我硬是挺过来了,为了他,再多的罪,我也愿受的,只愿君心似我心,不求夫郎富且贵,我的心,只愿他懂! 他现在却要另娶了! 好疼,分不清是身体上的,还是我的心,只觉得疼得快要昏过去了,却又不能昏迷。这苦痛的罪,究竟何时才能偿清,狠心的冤家呀, 既如此,我还留着这残命干嘛,不如早日去了,省得看到他大喜径自心痛! 我立意绝世后,不再进食,十几日后,命如游丝,只有那泪,依旧像流不断似的,不住的打湿身畔。 不要哭了,这一世,我是太多泪了,现在,已再亦无泪,可能,泪就像债,我是欠了他吧! 这儿不是我的家,死了,我不要仍然寄人篱下,我这儿并无亲人!支着一口气,我对这有良心丫头嘱托了让他们将我送走,不要白白糟蹋了我这干净身子,原来,我还不如那桃花………… 该是那牡丹吧!这是何等难缠的一笔情债呀,早日脱身的我,是幸?还是不幸? 见过警幻姐姐,双成姐姐,有劳两位姐姐来迎了! 对着两位仙姝服了服身子,这,原就是我天上的姐妹,看来,我劫难已了,王母的气亦尽消,准我回天了! 王母亦时常想念着妹妹,故催妹妹早日回天相聚,不要再被这俗尘丑恶之世牵绊。 妹妹,莫再回头,起驾吧,前尘往事,不过是镜花水月,请回天庭复命吧! 随着两位姐姐牵引着飞升,我的眼光却不自主的回望着那片园林,前尘尽忘,容易吗?我,能做到吗? 仙界各有所司,各得其所,我虽得赐封高位,却因王母恩宠仍旧是我闲散悠然的轻灵过日。从来不喜繁杂,不喜相聚喧闹,黛眉仍敛,并未因人间天上而有不同。 妃子虽返天上,但容颜依旧像极人间的颦儿,特别是那弱柳风貌,眉间轻愁! 心湖又似泛起了细纹,在那浅浅的漾开。债虽已还,但放出的心当真能收回吗?系紧的结,说解便能解吗? 我知道他曾魂游阴司,想随我而去,却遍寻我不着。误了那一世情缘的,不知是那定数,还是我那颗太过玲珑敏感的心!心比比干多一窍,多心即是多思,多思亦成多愁多忧,我一直以为我知他甚深,他亦当知我心意。却不想他终日怕我着恼,自是小心猜度着,我又是什么都放在心中,想来,我知他,亦是有限! 太虚境中的幻镜能清楚映出人间一切,绛珠,你是仗着我的宠爱,故越发轻狂了是吗?你既已回天,人世间的一切就该尽忘,身为仙人,看不透那俗世情爱,你可想学那织女? 绛珠不敢,求王母成全,我只想让那神瑛回复清明,早日堪破俗尘,回归太虚。若王母肯首,绛珠此后愿抽出那一世记忆,不再回想,前事尽断! 看着那光团点点自我身体抽出,越来越亮,我的心,仍旧系在他的身上。 妃子,王母请宴,请移驾灵宵殿! 我懒懒的自云床慵起,略整衣装,随着两名仙童缓缓步去。 妃子与别的仙子就是不同,终日颦眉,却非常好看。 听着仙童所谓的赞美,我随口问了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不想让她们将舌嚼到我的身上。手却不由自主的拂上眉间,颦眉,好熟的词,颦?颦儿?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个名字? 那名多话的仙童仍旧说着,我漫不经心的听着,只是,有一个名字却让我心定定的跳了一下。 神瑛使者回归太虚?那是谁?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我没有听过这名字的,不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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