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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闲逛书店乱翻书,最恨没有前言后语之作,拿在手中翻来翻去,总有一种光秃秃的感觉,不信任感油然而生。但是近日却连续两次买了这样的书,便是陈从周先生的两本散文集《梓室余墨》和《陈从周散文集》,原因在于,十几年前,通过一本名为《书带集》的小书,就曾领略过陈先生文章的大家风范,那种玲珑通透之感至今难以忘怀。 玲珑通透这个词是从玲珑剔透而来。《现代汉语词典》这样解释“玲珑剔透”:“形容器物细致,孔穴明晰,结构奇巧(多指镂空的手工艺品和供玩赏的太湖石等)。” 这样一个解释用在陈从周先生身上很恰当——陈先生是同济大学教授、著名的古建筑学家、园林专家,释语中提及的“太湖石”,几乎是古代园林艺术不可或缺的一项,陈先生的文章中经常涉及。他还写得一手漂亮散文,又工于书画,按时下最流行的说法,是个码字儿的,甚至还是个码笔画儿的,既是“码”,就又暗合了释语中“工艺品”这一说法。至于释语中所用的形容词:“细致”、“明晰”、“奇巧”,换来形容陈先生的文章,都是深中肯綮、当之无愧的。 为什么又改“剔透”为“通透”呢?实在因为剔透一词太过精巧。陈先生的文章精巧不假,精巧到极处,一篇随笔只一句话解决问题。比如《梓室余墨》中有一篇“福禄寿砖为明代物”,偌大一个题目,下边只有17个字:“福禄寿砖为明代物。明墓明塔等中屡见。”精巧吧?然而一看便知,这是典型的“薄发”,背后的“厚积”之苦如何呢?作者的密友冯其庸曾说过:“书中所写,都是他的亲知亲阅,是他多年来实地考察南北各地古建筑的心得结晶。”由此可见,陈先生之文不仅止于精巧,还有一股大气贯穿其间,它是几十年苦苦修炼、“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结果。大在通,把知识学通了,把艺术领悟通了,把人生看通了;通了,才能透,才能寥寥数语,老老实实朴朴素素,但文尽而意无穷;才不会像某些著名教授那样,洋洋万言,全属矫情感慨,言无实物。 《梓室余墨》一书中多是此类或长或短、一事一题的学术札记,它们继承了乾嘉仆学派的传统。本书后勒口的介绍文字不知何人所撰,概括准确而全面,不妨抄在这里:“本书倾注了作者近二十年的心力,487题以古建、园林为主,兼及书画、文物、古迹,以及近代学人、文士、教育、民俗等诸多领域侧面,看似天马行空,信笔拈来,随手挥洒,实则扎实丰硕,言之有物,有史可征……少学究气,多文人味,允为上乘学术小品。” 陈先生也有长篇大论的,收在《陈从周散文集》中的文章就是例证。这些文章大抵可分几类,一是关于古建筑、园林的艺术随笔;如“说园”和“园林丛谈”系列,是海内外公认的研究中国古典园林艺术的经典。二是学术味道很浓的游记;如“宣城志古”、“闽中纪游”等。三是怀念友人的至情文字;比如“记徐志摩”(陈与徐有亲戚关系)、“瘦影”(怀念先师梁思成之作)等等。这些作品,俞平伯先生曾经盛赞:“其间山川奇伟,人物彬雅,楼阁参差,园林清宴,恍若卧游,如闻謦亥欠。” 如果要我评价陈先生的文集,我更愿意借用他自己“说园”中的文字:“万顷之园难以紧凑,数亩之园难以阔绰。紧凑不觉其大,游无倦意,宽绰不觉局促,览之有物……而大胆落墨,小心收拾,更为要谛,使宽处可容走马,密处难以藏针。故颐和园有烟波浩渺之昆明湖,复有深居山间的谐趣园……园有大小之分,有静观动观之别,有郊园市园之异等等,各臻其妙,方称得体。”你只须将这段话中的“园”换成“文章”、亩啊顷啊的面积单位换成文章的长短,其他那些赋比兴,就恰到好处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陈先生不仅纸上谈兵,他还亲历亲为地筹建过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明轩”以及旧金山的中国园林,非常希望有一天能够亲眼看到它们。按照文如其人的说法来推论,园林亦应如其文,那我们将再一次为玲珑通透的艺术所感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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