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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紀念館(BADARANGGA DORO I EJETUNGGE KUREN)

日落紫禁城小說18(節錄)

吳啟泰

  榮慶趁著兵荒馬亂,企圖帶吟儿逃走。臨行前,被人識破。榮慶只身逃走。吟儿終
  
  于對光緒說出珍主子被害真相,隆裕皇后狀告吟儿与皇上有不軌行為。慈禧將計就計。榮慶
  
  逃回北京,他敲開家門,開門的竟然是小格格……
  
  吟儿在草棚里等了又等,始終不見榮慶的人影,心里正焦急著,隔著那道土牆,傳來光
  
  緒在后院里焦急的叫聲,她一听便知道有事發生。因為事先她和皇上約定,一旦他那邊有什
  
  么情況,他就叫她的名字。
  
  光緒趴在窗前叫了一陣子,對李蓮英說,吟儿剛才還在的,怕是出去辦事了。他說的辦
  
  事,指宮女們大便小解一類的。這儿不比宮中,荒村野外,這种事沒有固定的去處,清真寺
  
  后面的小樹林自然是太監宮女們方便的地方。
  
  吟儿偷偷翻過土牆,悄悄溜回光緒的住房。她一進門,便低聲告訴皇上,說榮慶不知跑
  
  哪儿去了,等了半天沒見他回來。光緒擔心會出事,因為李蓮英剛才來了,說老佛爺傳吟
  
  儿,讓她立即去一趟慈禧的住處。
  
  “不要怕,先沉住气,看看那邊的情況再說,”光緒叮囑她。
  
  吟儿點點頭,离開后屋,向前邊的院子走去。
  
  慈禧坐在一張破舊的方凳上,這大概是她一輩子碰上的最舊最差最不堪入目的凳子,她
  
  正低著頭,數著手上的佛珠。見吟儿走進,迎頭就問她一大早上哪儿去了,吟儿說她去林子
  
  里辦事去了。
  
  “老佛爺叫奴婢來友事?”吟儿小心翼翼地問。
  
  “我讓你見個人儿。”慈禧神秘地看吟儿一眼。
  
  “什么人?”吟儿心里暗暗一惊,擔心會不會榮慶讓他們抓著了,他倆的事敗露了?
  
  “見了自然知道。”慈禧邊說邊看一眼李蓮英。
  
  李蓮英立即會意,走出南房,不一會儿便將榮慶帶進來。吟儿一見榮慶頓時慌了神,早
  
  將他冒名頂替她哥的事儿忘了干干淨淨,連忙說她不認識他。慈禧讓她再好好瞧瞧。机警的
  
  榮慶慌忙跪下給慈禧請安,一邊趁机提醒吟儿。
  
  “奴對福貴叩見老佛爺!”原來榮慶留在草棚里等吟儿的暗號,盼著跟皇上見一面,沒
  
  想李蓮英突然找來了。李蓮英在他住的小屋里沒找到他,進了后院,見榮慶在站在草棚邊,
  
  以為他在那儿小便,慌忙拖住他,說老佛爺傳他,讓他与妹妹見面。榮慶心想他要不跟李蓮
  
  英一起去慈禧那邊,對方怀疑不說,呆會儿吟儿隔牆給他暗號,讓李蓮英發現了,豈不更麻
  
  煩,所以只得老老實實跟他到了這儿。
  
  “哥哥!你怎么來了?”果然,他這一聲叫,吟儿立即回過神,作出一副非常惊訝的樣
  
  子。
  
  “他是你哥哥,剛才你怎么沒認出?”慈禧問。
  
  “奴婢一時心慌,不敢相信是真的。”
  
  “你有几個哥哥?”慈禧不動聲色地問吟儿。
  
  “就他一個。”
  
  “那可得罰你!”
  
  吟儿一听慈禧說要罰她,以為對方怀疑榮慶的身分,雙腿一軟,不自覺地跪下。沒想慈
  
  禧并非怀疑榮慶,而是埋怨吟儿,說吟儿不該在她面前將哥哥說得一無是處。
  
  “你總說你哥哥又懶又饞,惹你媽生气。我看他挺出息的。”
  
  “那是老佛爺夸他。”吟儿一听慈禧沒有怀疑榮慶的身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榮慶
  
  當然了解福貴情況,吟儿不就是因為他欠的賭債才入宮中當差,所以見慈禧提到福貴的德
  
  行,慌忙作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說他原先的确不成樣子。
  
  “你哥哥這回有功,我想封他個官儿,讓他跟咱們一塊儿上路。”慈禧對吟儿說。
  
  “老佛爺!”吟儿急了,心想這事儿早晚被人識破,連忙說不行,“您可不知道,他不
  
  是當官的材料儿,還是讓他回家,孝順我媽吧!”
  
  “官儿都是人當的,哪有天生的,”李蓮英在一旁插話。其實他對所謂的“福貴”已經
  
  有些怀疑,只是礙著他曾護駕有功,不敢冒失。但從昨儿起,一路上他越看越覺得在哪儿見
  
  過他。以李蓮英的身分,除了朝廷就是宮里,看他那一身武功,多半是宮中的侍衛。如果他
  
  真的是福貴,身為一介草民,絕不可能在這兩處露面的。所以想留住他,等瑞王來了,這事
  
  儿就好辦了,瑞王是宮庭護軍總統領,但凡是宮中侍衛,一定躲不過他的眼睛。
  
  “官不官儿無所謂,只要老佛爺讓奴才跟著一塊走,奴才就感激不盡,再說這一帶我
  
  熟,認路辦事儿都能頂個人手。”榮慶這一說堵住了吟儿的嘴。慈禧在一旁听了非常高興,
  
  連聲夸榮慶是個好小子。
  
  “好!眼下我也真缺人。我先賞你個六品前程,你就跟著侍衛們一路護駕吧!”
  
  “老佛爺,我哥我知道,他非砸鍋不可!”吟儿心里生气,跟慈禧說完,不滿地瞪一眼
  
  榮慶,不知他想的哪門子心事,先前還急著要帶她走,這會儿怎么硬想留下呢?慈禧不以為
  
  然地笑笑,讓吟儿不用擔心,說等到了太平地面,一定讓她哥哥先回家伺候她媽。慈禧說完
  
  讓他們赶緊回去作准備,說馬上就要上路了。
  
  “你這不是搗亂嗎?漏了底咱倆全完了。”出了慈禧的西側房,吟儿立即低聲埋怨他。
  
  “這不是還沒見著皇上嗎?”原來榮慶為了跟光緒見上一面,才特意留下的。
  
  有了慈禧給他的身分,他就能想辦法見到光緒,這是一個絕好的机會。榮慶分析,瑞王
  
  爺沒到這儿前,他的身分不會被人識破,因此安全不會有問題。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盡快
  
  見到皇上,然后立即帶吟儿离開大隊人馬,逃之夭夭,估計不會出事。他說了他的想法,吟
  
  儿雖說有些擔心,但想到他是皇上的御前侍衛,何況皇上非常想見到他,勉強同意了。她心
  
  想,這也算是奴才對主子盡一片忠心啊。
  
  他倆分手之前,約定暗號照舊,并讓她帶話給皇上,讓皇上有思想准備。為了不讓慈禧
  
  和李蓮英怀疑,他們決定等到了下一章個點,由吟儿從中安排,讓榮慶与皇上見一面。
  
  從一大早走到黃昏,車隊總算到了昌平縣縣城。
  
  這座小小的縣城,雖說离京里百多里路,但從沒有過皇上圣駕的恩寵,所以縣令得知皇
  
  上皇太后駕到,慌忙將衙門府全騰空了,作為皇上皇太后臨時幸駕的行宮。衙門府前后院總
  
  共近三十間房,隨駕的太監隨從不算太多,加上皇上主子總共不過三十多人,住起來比起西
  
  貢村邊的清寺要寬敞多了。
  
  一到住地,光緒和慈禧頭一樁事便是接受當地官員磕頭跪拜.吟儿便趁這個空檔,忙著
  
  替慈禧和光緒整理睡房,用官府里送來了被子枕頭鋪好睡床,挂上蚊帳,又將洗臉盆和腳盆
  
  擦一遍,然后站在衣箱邊,整理著縣衙門送來的一批衣服,從中挑出合适的留給慈禧用。因
  
  為天熱,走得倫促,他們這些人連換洗衣服都沒來得及帶。
  
  吟儿正忙著,榮慶悄悄走進,從身后一把抱住她。
  
  “別鬧!快出去。”吟儿從對方怀中掙脫出來,板著臉說,“既然你存心要帶我离開這
  
  儿,你我更得處處小心才是。”
  
  “我,我實在太想你了。”榮慶喃喃地說。
  
  “這儿是老佛爺的寢宮,你哪儿能進來呀!”吟儿埋怨地說。
  
  “你想蒙我,這是皇上的寢宮。”
  
  “皇上寢宮也不能來。讓人撞上了不好辦。”
  
  “我這不也算是皇太后的功臣了,怕什么?”
  
  “這老太太我最知底,疑心病比誰都重。只要她一緩過勁儿來,翻臉就不認人。你要真
  
  想帶我离開這儿,就快离開這儿,越安份越好。”
  
  榮慶一想覺得她的話有道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轉身向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小回回
  
  突然來了。他一邊叫著吟姐姐一邊走進。原來李總管怕吟儿一個人管著皇上和老佛爺兩處,
  
  忙不過來,特意讓小回回來這儿當幫手。榮慶一見小回回,嚇得背轉過身,不讓他看到自己
  
  的臉,沒想小回回早認出他是皇上跟前的榮侍衛。
  
  “榮大哥!你們這是?……”小回回替他倆帶過信傳過話,哪能認不出榮慶。他心里非
  
  常惊訝,不知榮侍衛從哪儿冒出來的,另外也覺得他膽子也太大了些,出了那么大的事,竟
  
  然有膽往虎口里送。
  
  吟儿見小回回認出榮慶,嚇得臉色蒼白,半天說不出話來。小回回轉身關上房門,低聲
  
  說道:
  
  “你們二位膽子也太大了點儿了吧?我說榮大哥,這不是你堵我的工夫了。告訴你,調
  
  戲宮女,你這是犯下殺頭之罪啊!”
  
  “好兄弟,我們什么也沒干,求你放他出去!”吟儿邊說邊拉著榮慶一塊儿頂著小回回
  
  的面跪下。
  
  小回回長這么大,從來跪在別人面前,沒見過別人向他下跪過。看見吟儿和乾清門三品
  
  侍衛榮慶跪在自己面前,一時慌了神,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你千万別說出去,這事都怨我。”吟儿見小回回不說話,一連聲地求他。
  
  “怨我。是我死乞白賴追到這儿的……”榮慶悶悶地說,“只要你放了吟儿,殺頭我也
  
  認了。”
  
  “你還算條漢子!得了,我看在吟儿姐姐份上,我就當什么也沒瞧見!”其實小回回早
  
  就想好了,這事儿說不得。因為捉奸要雙,抓了榮慶,吟儿也陪進去,他一直把吟儿當作自
  
  己姐姐,總不能硬將她往火炕里推啊,吟儿一听小回回說他不管這件事,當下感激地叫他好
  
  兄弟。
  
  “還不快起來,赶緊走人啊!”小回回催著榮慶,一邊告訴他,說瑞王爺領著禁軍赶來
  
  護駕了,“王爺和他手下可都認識你啊!”
  
  小回回說完一陣風地跑了。小回回一走,榮慶頓時緊張起來,跟吟儿商量著晚上就离開
  
  這儿,再三叮囑吟儿,說晚上他來這儿接她走。吟儿心慌意亂地點點頭,催他快走。榮慶依
  
  依不舍地向門外走去。他剛走到門口,光緒突然興衝衝地走進,兩人撞了個滿怀。
  
  “皇上!”榮慶愣住,慌忙跪下。
  
  “榮愛卿,起來,快起來!”光緒興奮地雙手拉起榮慶。
  
  光緒讓吟儿關上房門,与榮慶談起分手后的情況。榮慶向光緒一一稟報了他當天凌晨逃
  
  出皇宮后,跑到保定鄉下,茶水章如何找到他,他們又一起去南方找張之洞,事敗后他又怎
  
  么樣跑到上海等等。光緒听他說了這些經歷,沉吟了半天,然后從手上取下那只綠玉搬指,
  
  說這是他送給他与吟儿的賀禮。榮慶推讓了一陣子,抵不過皇上的盛情,与吟儿兩人雙雙跪
  
  下給光緒磕了頭。
  
  “朕替你們高興,也算了卻朕一個心愿啊!”光緒望著眼面前一對新人,非常感慨地
  
  說,心里不由得想起留在北京的珍愛妃。“不過,瑞王已經到了。他認得你。躲過初一,躲
  
  不過十五。你還是趁著現在天黑下來,赶緊帶吟儿一起走吧!”
  
  “謝皇上大恩。”吟儿与榮慶同聲說。
  
  為了不使目標太大,惹人怀疑。他們商量了一會,決定分頭出去。榮慶先走,吟儿后
  
  走,兩人在縣衙門后街的土地廟前會合,然后一起逃离這儿。榮慶走后,吟儿站在那儿,看
  
  一眼皇上,除了感激,心里還有种說不出的同情,皇上身為大清國的君王,施展不了安邦定
  
  國的抱負,連自己心愛的珍妃也無法保護,到頭來讓慈禧害死,其實內心痛苦不言而喻。
  
  “皇上!瑞王爺帶來了珍主子消息沒有?”吟儿決心要赶在自己走之前,將她看到事實
  
  真相告訴光緒,特意借著瑞王的由頭將話題引到珍主子身上。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瑞王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光緒激動地說。
  
  “什么好消息?”
  
  “珍主子她……她沒有死!”光緒激動不已地告訴吟儿說:“瑞王帶來情報,洋人搶了
  
  三大殿,但沒進后宮,既然洋人沒進后宮,珍儿也就用不著以身殉國了,是不是這個理?這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看見光緒那滿心的高興,吟儿真想放聲大哭。天真的皇上,直到現在他仍然對慈禧的話
  
  信以為真,甚至以為那早就被人推下井里,命喪黃泉的珍主子還活著,還在京城里等著他。
  
  她張大著嘴,先前想說的話再也沒勇气說了。光緒見她站在那發傻,說時候不早了,催她快
  
  走。
  
  “皇上!奴婢走了,奴婢這輩子只要有一口气,永遠忘不了皇上和珍主子的大恩大德
  
  啊!”吟儿再次跪下,依依不舍地給光緒磕了頭。不等她話說完,已經滿臉淚水,為了不哭
  
  出聲,她死死咬住牙關,渾身禁不住地抽搐。
  
  吟儿一個人慌慌張張跑到縣衙門后街的土地廟,沒等站穩,黑暗中只見一個人影儿向她
  
  走過來,她原以為是榮慶,等那人走近,這才發現是榮慶舅老爺恩海。原來恩海作為護軍的
  
  頭領,隨瑞王一起赶來為皇太后皇上保駕的。
  
  “舅老爺!您……您怎么在這儿?”吟儿一臉惊訝地問。
  
  “吟儿,你們怎么這么糊涂呀?”恩海埋怨地,“你也不想想,就算你和慶儿能跑得
  
  了,下一章步怎么辦?他已經數罪并發,要不是瑞王為了小格格壓下武昌的電文,就賃他假冒
  
  皇上這一條,他爸他媽肯定滿門抄斬了,連我也要栽進去。如果他帶你走,這不又多一條罪
  
  狀?到時候連你們家也牽累上了!”
  
  “他……他在哪儿?”吟儿被恩海一番說得啞口無言,問起榮慶的下落。
  
  “他走了。”
  
  “走了?”吟儿目瞪口呆,他不是說好在這儿等她,然后帶她一塊儿逃走,怎么他扔下
  
  她一個人走了。恩海告訴吟儿,說榮慶在街上撞見瑞王。瑞王當即下令將他抓起來,要不是
  
  逃得快,早就沒命了。自他那次從武昌逃走,連累瑞王不說,小格格丈夫新婚大喜之日,臨
  
  場逃脫的事也成了朝廷上的笑柄,瑞王很恨他。
  
  “他就這么走了,什么話儿也沒留?”吟儿几乎急得几乎要哭了。
  
  “他讓你回去安心當差。”其實他根本沒見到他外甥榮慶,只是后來手下人沒追上他,
  
  向他報告了當時情況。恩海之所以這么說,是為了讓吟儿死了這條心,在宮好好當差。他覺
  
  得小格格一次又一次救過榮慶,而且真有皇上皇太后的賜婚,現在這种情況,也唯有小格格
  
  能救他,所以認定榮慶与小格格結合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不,不不,他一定還說了什么……”吟儿原先并不贊成隨榮慶半道上逃跑,后來勉強
  
  被他說動,加上皇上也贊成他倆一起口离開這儿,她才下定決心跟他走的。可這會儿,他突
  
  然扔下她一個人跑了,她才覺得一個人留在這儿多么孤單。
  
  恩海見吟儿一臉的傷心,安慰她,要她不必再等榮慶,為此耽誤她前程不說,鬧不好要
  
  掉腦袋。吟儿站在那儿,對方的話她一句也沒听進,只在心里想著榮慶。她影影綽綽覺得她
  
  和榮慶倆每到關鍵時刻,不知為什么總出事,不是他就是她。眼看兩人就在一塊儿了,偏偏
  
  就差那么一丁點儿……老天爺!你睜睜眼啊,為什么總跟我過不去啊!
  
  “怎么又回來了?”光緒惊訝地問。
  
  “他走了。”吟儿一臉的無奈。
  
  “不是說好了在外面等你?”
  
  “瑞王認出他,要抓他。他沒辦法,只得跑了。”
  
  “瑞王自然認識他。當初就是瑞王保舉他進宮的。”
  
  “這都是命。”
  
  “你信命?”
  
  “奴婢信,皇上不信?”
  
  “說不清。也信,也不信。”
  
  “皇上,我跟他好像總沒這個命。”吟儿想起她和榮慶之間的經歷,心里非常沮喪。
  
  “不會的。早晚咱們要回北京,到時候我幫你求皇太后開恩,放你早點儿出宮,你們就
  
  能團圓了。”光緒一邊安慰她,一邊說起他昨晚上夢見珍妃的情景。珍妃在夢中說她一切都
  
  好,果然今儿就听說洋人打進北京,居然沒進后宮,珍妃因此得以幸免,這怕都是天意。
  
  “珍主子托夢給您了?”吟儿心里一惊。
  
  “該打!死人才叫托夢呢,珍儿她好好的,”光緒糾正吟儿。
  
  “好好的?”吟儿神情恍惚地重复著光緒的話,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珍主子被催玉貴推下
  
  井口的慘景。珍主子落人井里,那一聲“皇上,我下一章輩子再伺候您!”這凄婉的哀嗚由井
  
  口衝出,深深扎進她心窩。她覺得不能再對皇上隱瞞這一真相,否則太對不起珍主子。
  
  “吟儿,珍儿在夢中告訴我,說她還住在北三所,她在那儿等著我。盼著我早早回
  
  去……我說,誰知道哪天才能回去?她說快了快了,別看現在走了背字儿,總有一天會揚眉
  
  吐气的。”光緒見吟儿盯著他兩眼總走神,連忙問她听見他說話沒有。吟儿連忙點點頭,忍
  
  著不讓眼眶里眼淚流出來。
  
  “她又瘦了點儿,不過精神挺不錯。”光緒沉湎在由夢所引發的飄渺虛幻的幸福之中,
  
  像對吟儿,更像對自己喃喃細語地說著:“她說北三所也住邊了,就是天陰漏雨,房子讓水
  
  泡了……”
  
  北三所地勢高,下再大的雨也淹不著啊!這分明是珍主子泡在井水里,才會托夢給皇
  
  上,想到這儿,特別見光緒臉上挂著由衷的笑容,她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悲情,哇地一聲哭
  
  了。
  
  “你怎么?哭什么?該替我高興才是呀?”光緒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搓著兩只手。
  
  “皇上!奴婢該死……”吟儿面向光緒扑通一聲跪下,額頭頂在地下不肯起來,全身劇
  
  烈地抽搐著,舌頭在嘴巴里打著轉轉,半天說不出話來。
  
  “有什么事儿你盡避說,哭什么?”光緒有些不高興,覺得她不該掃他的興。
  
  “可怜珍主子她……她已經升天了!”吟儿趴在地下泣不成聲。
  
  “住口!你,你咒她?!”光緒惱怒地喝斷她。
  
  “奴婢該死!您打死奴婢吧。”吟儿的腦袋在地上碰出沉悶的響聲。
  
  “你?!……”光緒憤怒地捏緊拳頭,舉起胳膊。正如他沒說完的話卡在嗓門眼里,那
  
  只高高舉起的拳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最終突然收住,拳頭狠狠地砸在自己胸口上,由憋
  
  緊的喉頭擠出一聲悲愴的喊叫。
  
  慈禧和光緒的車隊進了山西地界后,各路赶來護駕的人馬越來越多,隊伍也越來越大,
  
  路也越走越慢了。
  
  自從慈禧听瑞王說八國聯軍攻人北京后,沒有進入內宮的消息,老太后一方面慶幸那些
  
  价值連城的國寶幸免于洗劫一空的命運,同時又為自己編出珍妃為國殉難的謊話感到擔心,
  
  既然洋人沒進宮,珍妃投井身亡的說法就站不住腳了,將來怎么跟光緒交待,又怎么跟宮中
  
  其他后妃們交待?
  
  晚上,老太后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心里總也拋不掉珍妃這塊心病。半夜里,她做了個
  
  惡夢,見珍妃渾身是水地站在她床前,她嚇得大叫,值夜的吟儿偏偏不知死哪儿去了,慈禧
  
  壯著膽子從床上坐起,大聲叱責,要珍妃走開。珍妃根本不理她這一套,披著一頭濕漉漉的
  
  長發,露出半邊灰自的臉一聲不吭地站那儿,兩眼死死盯著慈禧。
  
  慈禧大叫一聲,從惡夢中醒來。她趴在床邊直喘气,惊魂未定地四下打量,一邊叫著吟
  
  儿的名字。
  
  這些天路上實在太累了,吟儿靠坐在牆根上睡著了。她迷迷糊糊听見老佛爺叫她,慌忙
  
  答應著從地上爬起,向慈禧床邊走去。
  
  “老佛爺!奴婢來了。”
  
  “珍儿!”慈禧惊恐地瞪著一雙老眼,伸手推開吟儿。
  
  “您看見誰了?”吟儿听她叫珍妃,嚇得回過頭,順著她的目光向門口看去,什么也沒
  
  發現,“沒人呀?”
  
  “你……你追到這儿來了?你想干什么?”
  
  吟儿站在那儿不敢上前。她心想,老佛爺一定是夢游,就像二年前在儲秀宮里夢游中見
  
  到秀子姑姑,這會從她語气中看,肯定是夢見珍主子了。吟儿輕輕叫著慈禧,說老佛爺,您
  
  不用怕,我是吟儿。
  
  “別別……別過來。”慈禧伸出胳膊不讓吟儿靠近,好言好語地說,“回去我一定給你
  
  念七七四十九天經,好好發送你。這也不能全怨我,我哪儿知道洋兵沒進內宮啊!”
  
  李蓮英听見慈禧睡房里傳出動靜,慌忙領著小回回匆匆赶來。李蓮英一進門,便跑到床
  
  前,一疊聲地問出了什么事。一見李蓮英,慈禧像遇到救星,抓住他雙手指著吟儿說她是什
  
  么人?
  
  “奴婢是吟儿呀。”吟儿慌忙說。
  
  “不不,你不是。”慈禧瞪著兩眼連連搖搖頭。
  
  “老佛爺!錯不了,她是您身邊的吟儿,”李蓮英知道老佛爺准又是夢游了,邊說邊從
  
  小回回手中取餅紗燈,照著吟儿那張臉。
  
  盯著吟儿看了半天,慈禧突然輕聲一笑:“真是吟儿,我又做夢了。”
  
  慈禧今天不亮就醒了。吃了宮府送上的點心,喝了上好的茶,接著便讓人點了一袋煙,
  
  自個儿對著長煙管吹起來。自從离開北京,她是頭一回抽這种水煙袋。這种煙袋沒宮中的長
  
  管,因此不能讓宮女捧在手上,只得自己動手才能抽上煙,她抽著煙,想著前天夜里夢見珍
  
  妃的情景,心里有些后悔,似乎不該這么處置珍妃,要是在飯菜里放點什么,讓珍妃死在冷
  
  宮,決不會有人敢說三道四。相反,要是人們知道珍妃是她下令投入水井的,盡管別人嘴上
  
  不說,心里一定會罵她下手太狠毒。
  
  慈禧越想越覺著這一步棋走得不高明。
  
  不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其中還夾著女人的哭聲。一听這這哭聲她就知道准是隆
  
  裕皇后。她這位內侄女有鼻炎,哭起來嗡嗡的,鼻腔里發出一种共鳴。她抬起頭,果然見隆
  
  裕領著大阿哥走進。
  
  “皇爸爸!您可得為孩儿你主啊!”隆裕見到慈禧,哭得更傷心。
  
  “又怎么了?”
  
  “大阿哥,你跟老爺說,說你都瞧見什么啦!”隆裕將大阿哥椎到慈禧面前。
  
  “怎么還有你呀?”慈禧厭惡地看一眼這個不成器的大阿哥。自從他阿爸端王主張用義
  
  和團跟洋人打仗,引得八國聯軍殺進北京城,心里對端王說不出地惱怒,由父親遷怒于儿
  
  子,因此對大阿哥更加討厭,從不給他好顏色。大阿哥對慈禧怕极了,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敢
  
  說。
  
  “我……我什么也沒瞧清楚。”大阿哥邊說邊向后退,想溜走。
  
  “站住。”慈禧一聲吆喝,大阿哥嚇得渾身哆嗦,再也不敢動
  
  “我不問你瞧見什么了,就問你跟皇后說了些什么。”慈禧讓他別害怕,同時換了一种
  
  問法。
  
  “他說他瞧見吟儿跟……”隆裕沉不住气了。
  
  “沒問你,讓他說。”慈禧瞪一眼內侄女,隆裕立即嚇得不敢出聲。
  
  “其實奴才就是隨便一說,皇上跟吟姑娘,倆人湊一塊儿哭呢。”大阿哥吞吞吐吐地
  
  說。
  
  “還有別的?”慈禧追問。
  
  “光是哭。”大阿哥摸著后腦勺,想了一一會儿接著說,“噢。吟姑娘還說她對不起皇
  
  上……”
  
  “皇上說什么了?”
  
  “皇上沒說話。”
  
  “您听听,您听听!罷去了個狐狸,又蹦出個妖精!”隆裕不等慈禧發問,迫不及待一
  
  叫起來。
  
  “什么狐狸妖精的,像個皇后說的話儿嗎?”慈禧沉下臉,盯了隆裕一眼。
  
  隆裕嘴上不敢再說,心里卻狠狠地罵著,那吟儿就是個妖精。這不,珍妃不在了,皇上
  
  宁可成天跟她在一起,也不許她和其他宮妃走進他房間一步,不是個妖精是什么、
  
  “還有你!”慈禧指著大阿哥罵道,“正經事一樣儿不會,倒會听牆根,傳閑話,起哄
  
  外帶架秧子,還嫌不亂哪?大清國全是你們鬧坏的!”
  
  “礙著我什么了?”大阿哥不服气地嘟囔著。
  
  “你爸爸頭一個不是東西!義和團就是他招的。”
  
  大阿哥竟敢當面頂她,惹得慈禧火冒三丈,由這沒出息的儿子一直罵到他老子瑞王,越
  
  罵越生气。她口罵了一通,仍不解气,當即下令,叫李蓮英傳瑞王擬旨,先罷了瑞王,李鴻
  
  章与洋人議和,洋人頭一條就提出要罷免端王,她不罷,洋人也不答應。為了起用義和團,
  
  恭親王和李鴻章等人与端王早就爭持不下,罷了他一個人,拉了一大批人啊。所以無論對內
  
  對外,端王必須走人。就這樣她仍然余怒未消,指著大阿哥,說他的大阿哥也一并免了。大
  
  阿哥沒想到他也一抹到底,當下張開大嘴哭開了。
  
  慈禧叫人將大阿哥拉出去。李蓮英連忙哄著大阿哥,將他帶走。這時隆裕皇后見勢頭不
  
  妙,轉身想溜。
  
  “你的狀告完了?”慈禧板著臉問隆裕。
  
  “儿臣不告了。”隆裕低下頭,唯恐再討罵。
  
  “吟儿是宮女,你男人是皇上。皇上寵幸宮女,那是在譜儿的。”慈禧不肯放過隆裕,
  
  就事論事地教訓起對方。
  
  “儿臣是怕他們出事儿……”隆裕輕聲說道。
  
  “出事儿就好了!生個儿子是太子,生個閨女是格格。你要怕,自個儿也出點事儿啊!
  
  我等著吃喜面哪!”慈禧說完再也不理隆裕。隆裕實在坐不住了,越想越沒臉面,一邊哭一
  
  邊走了。
  
  李蓮英將隆裕送出門外,一邊用好話安慰她。送走隆裕,回到上房,見慈禧仍在生气,
  
  連忙上前勸她說:“老佛爺壓壓火儿。皇后主子說什么也是您的親侄女,您這几气句話,她
  
  可就受不了啦。”
  
  “誰說我是气話了?”慈禧异常冷靜地說,“我還真就是這么想的。”
  
  “您說吟儿?”李蓮英心里一惊,又一次領教了她那突發奇想的本領。
  
  “我瞧挺合适,就讓她頂了珍妃的坑儿吧。”慈禧點點頭。李蓮英倒吸一口涼气。他大
  
  概做夢也沒想到,慈禧冒出這一念頭,跟她前天夢見珍妃有著某种內在的聯系。慈禧深知光
  
  緒除了珍妃,對皇后和其他宮妃全都瞧不上眼,因此想早抱孫子唯有另想辦法了。她之所以
  
  想到吟儿,因為她是珍妃生前的宮女,由吟儿替代她的位置,不僅可能抱上孫子,同時對黃
  
  泉路上的珍妃,也算是某种告慰和贖罪。
  
  要不是跑得快,榮慶這條校狐就玩完了。那晚是他在土地廟前等吟儿,打算帶她一塊儿
  
  逃走,不料被瑞王手下的衛士發現。這些人一涌而上,叫著抓刺客。他邊打邊退,向縣城外
  
  逃去。衛士們緊追不舍,他好不容易擺脫了追兵,逃到城外,才覺腿上受了刀傷。他躲在小
  
  樹林子里,心想這下完了,要不是恩海不讓手下繼續追赶,他怕逃不過追兵了。
  
  幸好傷不重,榮慶從內衣上扯下一章截布條,包扎好腿上傷口,一路回到北京,洋鬼子進
  
  了城,鬧得雞飛狗跳,誰也顧不上誰。他大模大樣地來到了自己家的院門前。他敲開了門,
  
  疲憊不堪地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走進去,心里覺得奇怪,門開了卻不見開門人,突然有人從門
  
  背后閃出,一把抱住他后腰,一邊叫著:“拿下了!”
  
  “是你?”榮慶本能地從對方手中掙脫,發現是小格格。
  
  “我殺了你,我宰了你,我吃了你……”小格格一頭鑽進他怀里,又哭又笑又叫地揮著
  
  拳頭,拼命捶著他胸口和雙肩,榮慶父母听見動靜,從前廳赶到門邊,兩位老人見儿子回來
  
  了,心里又惊又喜。
  
  “你怎么會在這儿?”榮慶捉住小格格手腕,心里說不出地惊訝。
  
  “小格格等你好几天了。”榮母對儿子說起小格格情況。“她認准你追不上圣駕,說你
  
  這几天就會回來,沒想真讓她猜中了。”
  
  “這算哪檔子事呀?”榮慶覺得將留小格格在他家里似乎不太合适,要讓吟儿家里人知
  
  道了,肯定會生出誤會來。
  
  “愛怎么算怎么算。反正我是賴在這儿不走了!”小格格嘟著嘴,气得站在那儿不停扭
  
  動著身体。
  
  “瑞王府讓洋人放火燒了,她三個哥哥,還有她傻七哥都燒成了灰儿,就剩下她一個人
  
  了。”榮母將儿子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小格格家的遭遇。
  
  “那,那也不能擱咱家呀。”榮慶心里挺同情小格格,但實在怕她死活纏著自己。這次
  
  与吟儿見面,有關他与小格格定親的事,他說破了嘴她仍然半信半疑,滿肚子不高興。
  
  “你沒良心!”小格格指著榮慶叫起來,“我娘家沒人了,不投婆家你讓我投哪儿
  
  去?”
  
  “格格說跟你拜過堂,還是老佛爺賜的婚?”榮母問儿子。
  
  “您問他,承認不承認?”小格格雙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那儿。
  
  “媽,那是沒辦法,一時權宜之計……”
  
  “好啊!你過河就拆橋。我的心算喂狗吃了!”小格格又急又气,心里說不出地委屈。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賴婚,新婚當天從武昌跑得無影尤蹤,給親戚朋友們留下笑柄不說,差點
  
  連累了父親。她越想越傷心,覺得她也太下賤了,那么多門當戶對的好人家都看不上,偏偏
  
  為了眼前這沒良心的男人揉碎了心,可人家一點也不領情。她一邊哭一邊擦眼淚,“我長這
  
  么大,還沒手背朝下求過人。你說一句,留我不留?”
  
  榮慶低下頭,躲著小格格的眼睛,咬著牙齦不出聲。小格格不但對他好,而且對他有救
  
  命之恩,要不是她,他腦袋早就搬家了。他本想說留她,但心里一想到吟儿,這個留字便說
  
  不出口。
  
  “得了,我走!”小格格見對方不吭聲,說不出地傷心,一頓腳准備開門走人。想想又
  
  不甘心地回過頭,“洋兵正抓我,我出去就是死,榮你記住!”
  
  榮母拉住小格格,不讓她走。她瞪一眼儿子,覺得儿子鬼迷心竅。人家小格格是上府的
  
  公主,哪點比不上吟儿。榮慶父走上前對小格格說,“我做主,格格您留下。”小格格盯著
  
  榮慶一定要他表態:“你們說了都不算。”榮慶想到外面兵荒馬亂,小格格出大自然有危
  
  險,只得無奈地點點頭,說你愿意就留下。他話音剛落,小格格立即破啼為笑,扑到榮慶身
  
  上抱住他,嘴里不停叫著:“好慶哥!”
  
  榮慶吃了一頓飽飯,小格格替他腿上傷口換了藥,讓他躺在書房的小竹床上美美地睡了
  
  個午覺。這些大他實在太累了,一覺醒來,太陽已經偏西了。他睜開眼,正想起身,發現小
  
  格格坐在他身邊,兩眼直直地盯著他看。
  
  “你這一覺睡得真夠長的!”小格格放下手里的芭蕉扇說。他睡覺時,這位一向被別人
  
  伺候慣了的小格格居然一直在替他打扇。
  
  榮慶瞅著她額頭上細細的汗珠,心里說不出地感激。他實在不明白,小格格干嘛要對他
  
  這樣好,好得他不知該怎么辦,要是沒有吟儿牽著他的心,他肯定會跟她好上。現在他心里
  
  裝著吟儿,再好也不會有結果啊。他突然冒出個主意,索性認小格格為妹妹,要不她總也不
  
  死心。
  
  “格格,過几天我要出一趟遠門。”
  
  “你上哪儿我跟到哪儿,還想甩掉我呀,沒門儿了!”
  
  “我是個逃犯,不能總呆在這儿呀?”
  
  “我也一樣,家都讓洋人燒了。”
  
  “我有媳婦了。”
  
  “我不嫌。”
  
  “格格,你是我恩人,對我一片心意我都知道,我好些地方對不住你,這樣吧,我把你
  
  當作親妹妹。”
  
  “我不當。”小格格一口拒絕。
  
  “你听我說。你愛在這儿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什么都依你,除了那一條儿,行了吧?”
  
  榮慶硬著頭皮說。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那一條。”小格格大叫。
  
  榮慶無奈地笑了笑,只好提出他們說點儿別的事情,小格格說別的她什么也不想听。他
  
  是個死心眼儿,沒想碰上小格格比他更死心眼。他沉默了一會儿,說起小格格父親瑞王追上
  
  了皇上皇后,領著大隊人馬護著駕。一听父親帶兵去護駕,小格格頓時火冒三丈,說他扔下
  
  她和傻七哥不管,又跑到老佛爺面前討好賣乖去了,想到家里燒了,上頭兩個哥哥,以及跟
  
  他一母所生的七哥都燒死了,眼面前就剩下她一個人,不覺又流淚了。
  
  “慶哥!這會儿我可什么也沒了。抓住你我不能撒了手,你千万不許扔下我啊!”她動
  
  情地說。
  
  “我沒說扔下你。”他怜憫地看她一眼。
  
  “要是敢扔了我,我立馬就死在你面前。”她邊說邊從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瓶
  
  日密封了一層白蜡,“我隨身帶著吶!”
  
  “那是什么?”他本能地覺得不對頭,慌忙追問。
  
  “最毒最毒的鶴頂紅,沾上嘴唇就沒命。”她逃出家時特意帶上這瓶毒藥,以防她被洋
  
  人抓到,唯有一死了之。
  
  “別瞎鬧,給我!”他一听便慌了神。這种毒藥只有皇家才有,專用來賜死臣下的近支
  
  王爺的,毒中之极品。他知道她說得出做得出,伸手要搶。
  
  “我不!”小格格閃身躲過,將裝有毒藥的小瓶子塞進怀里,神情肅然地盯著榮慶,
  
  “什么時候你甩了我,我就喝下去!你就等著打人命官司吧。”
  
  晚上,葉赫將軍特意將儿子叫到自己書房,跟他說起小格格和吟儿的事。
  
  “一個馬安兩個腦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葉赫將軍問榮慶,首先點出這個話題。
  
  “當然是等吟儿了。”榮慶不思索地說。
  
  “那小格格怎么辦?”榮母追問。
  
  “是啊,瑞王爺也不好惹呀!”榮父沉吟著。
  
  “其實小格格對你可真叫死心塌地啊!你不在的時候,她成天眼巴巴盼著你回來,要不
  
  是親眼見了,真不敢相信,一個王爺家的格格,怎么就對你這么痴情呢,怕是前世的緣
  
  份……”榮母想勸儿子索性跟小格格正式成親,這也是她這些天和丈夫商量的結果。憑著小
  
  格格的身分和門弟,娶了她,榮慶的前程自然不用說了,更重要的是慶儿只有跟小格格成
  
  親,才能通過瑞王赦了他犯下的大罪,要不他這帶著一身罪名洗不掉,遲早要被朝廷抓進大
  
  牢的。
  
  “凡事儿得講信義。吟儿在先,再說她在宮中苦苦守了好几年。”榮慶顯然听出母親的
  
  意思,但他不愿放棄与吟儿結合的机會:“媽,咱可不能嫌貧愛富,扔下吟儿不管啊。”
  
  “誰說我嫌貧愛富了?我是怕你在外面傻等,吟儿那頭再出了什么毛病,那可就兩耽誤
  
  了。”榮母嘴上不肯承認嫌貧愛富,可心里實在鬧不明白儿子究竟怎么想的。眼前的小榜
  
  格,要長相有長相,要身分有身分,對他又這么好,要擱在其他人身上,想攀這高枝還攀不
  
  上,偏偏儿子為了個平常人家的姑娘,竟然瞧不上王爺家的格格,你說這叫怎么回事呢?
  
  “慶儿,依我看,你媽說得不錯。圣母皇太后替你們賜了婚,武昌北京都鬧得人人皆
  
  知,你要是不肯娶小格格,駁了瑞王爺面子不說,皇太后的面子往哪儿擱?”
  
  “我跟吟儿也是皇上親口指的婚啊!不信你們瞧,皇上還特意賞了我們一只搬指。”榮
  
  慶將手上的綠玉搬指取下來給父母看。
  
  “這搬指可是祖母綠寶石,比咱家整座房子還值錢啊!”榮母惊嘆不已。
  
  榮母仔細端詳著搬指,心想皇上家的寶貝就是跟百姓家的大不一樣。榮父看了沒吭聲,
  
  心想皇上皇太后不和,現在是太后當家,就算兩人都賜了婚,那也該听皇太后的,以太后的
  
  話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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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文选评论(评论于2014/1/11 11: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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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小甜2文选评论(评论于2012/9/19 10:38:31
lzj文选评论(评论于2010/10/1 13: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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