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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幽會。光緒寫下血詔,由茶水章帶到宮外去。榮慶為了救皇上于水火之中,毅
然南下尋求救兵。慈禧為了廢掉光緒,派小格格私下出訪,拉攏兩湖總督張之洞。為此,慈 禧竟然答應事成后替小格格和榮慶指婚。由此引出一段有聲有色的故事…… 一個月黑風高秋意蒼涼的夜晚,茶水章冒著极大的風險,精心安排了一次特別幽會。 瀛台是個四面環水的小島,与外界唯一的通道便是碼頭邊的小船。這船不像平常的船, 不是由人划槳或撐篙,而是在小船兩頭系著長長的繩子,一頭連著岸上,一頭連著瀛台。有 人上岸就由守在岸上的太監拉動繩頭,相反有人上小島就由島上的太監拉船,這樣小船便沿 著繩子輕輕在水面上滑行。平時船靠在岸上,島上的人下了船,船立即拉回到岸邊,因此主 動權全捏在岸邊碼頭的太監們手里。 碼頭在瀛台東邊,与流台隔水相望。茶水章讓光緒換了一身衣服,扮成太監的模樣儿, 向碼頭相反方向悄悄走去,來到瀛台西邊一株老柳樹下。茶水章事先讓人在樹下藏了一條小 船,船上早有兩名小太監守在那儿。光緒一上船,茶水章將手指放在嘴里學了几聲鳥叫,很 快對岸也傳來几聲鳥叫,茶水章向划船的小太監點點頭,兩名小太監便輕輕划動木槳,小船 無聲無息地向岸邊駛去。 船一靠岸,早有兩個小太監等在那儿,這些人全是茶水章的徒弟,一個個都靠得住。他 們扶著光緒上了岸,因為情況特殊,沒給皇上跪安,為了見到珍妃,光緒也顧不得許多,一 路跟著茶水章等人由樹叢中向東邊走去。 看來,茶水章的人緣果然好。關關卡卡都由熟人事先打了招呼,一路几乎沒遇太大的難 處,光緒便跟著他進了神武門,然后由西鐵門摸到了北三所的大院。俗話說強龍斗不過地頭 蛇,連老實巴交的茶水章都有這种神通,何況是李蓮英。光緒心里暗暗思忖,李蓮英能瞞著 慈禧干出那么多坏事,不都因為宮中所有地頭都在他掌握之中。 茶水章將兩名小太監留在門邊,領著光緒輕手輕腳地向囚禁珍妃的平房走去。雖說他從 小在皇宮中長大,但這個叫北三所的地方卻從來沒來過,望著這座草木枯槁的大院,不遠處 有座孤零零的平房,几乎不敢相信皇宮中還有如此荒涼的地方。 光緒跟著茶水章走到這棟破舊的平房前,黑暗中一眼看見門上緊緊鎖著三道鐵鏈。想到 自己身為一國之君,竟然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也淪為囚徒,心里像刀剜似的痛楚,眼淚禁不 住奪眶而出。 茶水章扯扯光緒的衣袖,顯然暗示皇上,這可不是哭的時候,他領著光緒走到窗口,輕 輕拍著釘在窗上的木板,輕聲叫著吟儿。 吟儿躺在地上,听見響動,迷迷糊糊睜開眼,听見茶水章的聲音,慌忙從被子里鑽出, 披上外衣走到窗邊,惊喜地叫著“章叔”。珍妃也醒了,從炕上坐起,連忙問什么人,吟儿 說是章公公。茶水章連忙說不是我,皇上來了。 珍妃与吟儿一樣,都以為自己听錯了,直到茶水章又低聲重复了一遍,她倆才回過神 來。珍妃披著床單,激動地衝到窗邊,果然看見茶水章身邊站著太監打扮的光緒,惊喜地叫 著:“皇上!” 光緒抓住珍妃從木板空隙中伸出的雙手,緊緊握在手心。她那雙小手涼涼的,在他那汗 津津的手掌心里微微顫栗,借著從云霾中忽隱忽現的月光,光緒見她瘦了一大截,那張鵝蛋 臉拉長了許多,圓圓的下巴頦尖瘦尖瘦的。 “珍儿,你受苦了……”光緒哽咽著,半天才冒出這一句。 “這不是做夢吧?”珍妃盯著光緒,几乎不敢相信還能見到他。 “你摸摸,這是我,我就在你面前啊!”光緒捉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 “听章德順說您病了,患了傷風?”珍妃問。 “沒那事儿。我裝病,讓他進宮取藥,好順道來打探你的消息。”光緒苦笑著說。 珍妃多想在光緒面前放聲痛哭一場啊。她不敢,怕讓人發現皇上偷偷來這儿,更怕對方 傷心。她知道他的心已經讓慈禧揉碎了,她一哭,他也會忍不住哭。兩人好不容易有這個難 得的机會見一面,怎么也得說說話,問問他在瀛台那儿的情況。光緒簡單說了自己情況,然 后焦急地問她,為什么不肯進膳。 “听說你已經好几天沒吃東西了。這不行,一定要吃,哪怕膳食差一些,也要強忍著吃 下去。她不肯讓我們好好活著,我們一定要活著啊!”光緒激動地說,“就算你為了 我……” “你放心,我听你的。”珍妃強忍悲痛點點頭。 “只要我不死,只要她一天不廢了我,你我早晚能在一起的。”光緒說的這些珍妃不知 想過多少遍。但她有种預感,就算有天慈禧能饒了光緒,也不會放過她。她這么想,卻沒說 出口,怕光緒听了心里不好受。當然,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只要有一線希望,再苦再難她都 會咬著牙活下去的。 過去總听人說,從來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一大幫女人圍著身邊轉,一天睡一個女人 都睡不過來。所以自古几千年,就出了個唐明皇,再也找不出第二個皇帝對楊貴妃那樣痴 情。吟儿遠遠站在那儿,瞅著窗邊的珍主子和窗外的皇上,要不是她親眼所見,不要說外 人,就連她也絕沒想到光緒皇上對珍主子如此多情,如此專一。要說跟唐明皇比,光緒對珍 主子絕不會比唐明皇差。更重要的是,珍妃和那誤國誤民的楊貴妃不一樣,她可是一心為了 皇上和大清國的前程。她不像楊貴妃,仗著皇上的寵愛,兄弟親戚全都跑到朝廷上當官。 這是多好的一對啊。一個是明君,一個是賢妃。可天下的事就這么怪,越是好人越得不 到好報。過去看台上唱戲,看到奸臣坑害忠良,心里又急又气,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等 戲演完了,心想覺得好笑,這台上演的戲是假的,可她哭得像真的一樣。生活中是不會發生 這种事的,就算有,也极少极少。可自她進宮以來,瞅著眼前一件件事,沒想到這种揪心的 事儿就發生在身邊。這不,皇上和珍主子就是那戲中的好人啊。 那老佛爺呢?她怎么也算不上坏人。可是老佛爺為什么要這樣對待皇上和珍主子?不論 怎么說,他們是一家人。想來想去,她總算勉強想通了。坏就坏在老佛爺身邊的人,像瑞王 爺。李蓮英和崔玉貴這些人。他們聯合起來,在老佛爺面前挑撥是非,坑害皇上和珍主子。 一想到這儿,她不由得想起了榮慶。想到榮慶,立即想起自己干的蠢事,如果那天我不 讓小回回帶信給老佛爺,皇上也就不會下台,老佛爺就不可能重新垂帘訓政。如果是這樣, 榮慶和她便會由皇上作主永遠在一起。想到這儿,她心里涌出難以言盡的懊喪。 話又說回來,如果皇上贏了,他會不會也將老佛爺關起來,或是讓她住在頤和園不讓她 進城里來?珍主子會不會也對老佛爺不好?如果是這樣,那皇上和老佛爺,他們到底誰是好 人?她越想越糊涂,腦殼里像煮著一鍋漿糊,怎么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慈禧已經卸了妝准備睡覺,因為心里煩,坐在炕榻邊,由李蓮英親自替她捶背。一名太 監跪在地上,雙手捧著線裝本的《資治通鑒》,咬文嚼字,一字一句地讀著。 按理說李蓮英以大內總管的身分,一般不干這种活了。他之所以要堅持親自上事儿,替 老佛爺捶背,是想討她的歡心。前一陣子老佛爺与光緒在新政和舊政的較勁中,由于老佛爺 做出一副由著光緒折騰的樣子,眼看朝廷上的大權漸漸都讓光緒抓過去,加上他听了茶水章 的話,慈禧与光緒畢竟娘儿倆,他倆怎么鬧都是一家人,自己是個奴才,摻合得太深沒好果 子吃,所以對皇上和珍主子那邊的事睜一眼閉一眼,能不報盡量不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相反,二總管崔玉貴卻不理會這一套,跟慈禧跟得非常緊,好几次皇上和珍主子那邊的 情況,都是由他手下傳到儲秀宮老佛爺耳里。慈禧漸漸起了疑心,認為李蓮英想腳踩兩頭 船,在她与光緒之間耍滑頭,許多大事都讓崔玉貴去辦,有意無意地冷落他。當然,這些微 妙的變化外人看不出,但看慣了慈禧的臉色,時時揣摸主子心意的李蓮英心里卻非常清楚。 所以李蓮英最近不放過任何与慈禧單獨相處的机會,甚至不怕做難人,搶著去冷宮向珍主子 宣示慈禧的豁旨。要在過去,他絕不會親自出面的。 長期以來,不論慈禧身邊發生什么事,凡坏事和得罪人的事,人們總記在他頭上,皇上 和珍主子也一樣,特別是皇上,恨他一個洞。這真叫天地良心!他一個奴才,怎么著也不敢 和皇上与珍主子較勁,只是老佛爺交辦的事他不能不辦,其實他在宮中,處處小心,成天如 履薄冰,就這樣仍然得罪了許多人。不知情的人瞅著他這位大內總管,以為他神气得不行, 其實個中的苦處唯有他自己才明白。 李蓮英咬著牙,不緊不慢地替慈禧捶著背,只覺得胳膊肘和肩膀一片酸脹,站在那儿腰 腿累得發軟。要擱從前,他替慈禧捶上一個時辰根本不在話下。畢竟五十出頭的人,眼睛也 大不如從前,記性也不比從前,總之,他覺得自己老了。這种感覺不是慢慢出現的,來的很 突然,就像眼前,說來就來了。 慈禧看他一眼,他耳邊居然也有白發了,心里頓時生出一种淡淡的惆悵和怜憫。時間真 快啊,一轉眼,他在自己跟前當差三十多年了。想起這一陣子她故意冷落他,實在也沒多大 意思,他本是個奴才,怕自己有一天不在了,皇上會收拾他,這也是人情之常。慈禧指指身 邊的方凳,讓他坐著歇會儿。 李蓮英受寵若惊地站在那儿,說奴才不累,怎么也不肯坐。慈禧也沒勉強對方,轉臉對 跪在地上讀書的太監說: “甭念了。之乎者也的,听著心里也在累。這樣吧,以后你自個儿先看懂了,給我講個 大概意思就行,就像說書的。” “奴才怕說不好。”太監一臉惶然地抬頭望著慈禧。 “唉,茶水章在的工夫,沒讓我費過這么大勁。他不但會沏茶,也會讀書,但可不像你 這樣,話不多,總能說出要害之處。有空你請教請教他去,那不丟人!” “喳!”太監答應著。 “你去吧。”慈禧垂下眼帘,那位太監慌忙夾著書一路退出起居室。 “這兩天儿有什么新鮮事儿嗎?”讀書太監一走,慈禧便問李蓮英。 “珍主子好像三天沒吃飯了,” “是嘛。好漢子就怕三天餓,我就不信她能較過這個勁儿。等看著吧,還有什么?” “皇上那頭儿也安靜多了,天黑就睡覺。” “不彈琴啦?” “有時也彈,不像頭几天,整宿折騰,沒完沒了的。” “噢。宮外頭呢,有什么說頭啊?” “都說老佛爺圣明,今年准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樂。” “我不听喜歌儿,你知道我要听什么。” “嗅,市面儿上嚷嚷動了,說是過了腊月換皇上。” “誰傳出去的?”慈禧一愣,立即追問。 “回老佛爺話,這也沒法儿查,不過呢,讓平民百姓先嚷嚷嚷嚷也不錯,省得到時候一 翻兩瞪眼儿,來個‘崩登嗆’!”李蓮英表現出他堅決站在她的立場上,一心支持她拿掉光 緒。 慈禧沒有答腔,下了炕沿,在屋里不停地走動,覺得這個傳聞中包含著許多信息,必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