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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慶大難不死,巧遇青樓女子英英,并在她的幫助下逃出京城、本來准備替榮慶和
吟儿指婚的光緒皇上軟禁瀛台,對受難的珍妃愛莫能助。后悔莫及的吟儿為了贖罪,來到北 三所伺候珍妃,珍妃對她的出賣行為痛恨不已。吟儿和榮慶,珍妃与光緒,他們面對各自生 命的苦果。然而,再苦的果子也要咽下去。 深秋的上午,湖面上泛起一片淡灰色的煙波,与那些裹了秋色的楊柳混在一起,像一幅 水墨畫。光緒站在瀛台湖邊的白玉欄杆旁,瞅著那靜靜的水色和那貼著水面飛來飛去的水 鳥,心里說不出的凝重。 他鬧不清慈禧究竟打什么主意,既不對外宣布他退位,也不讓他回宮中,將他一個人困 在這座四面環水的小島上。對外,她仍然以他名義發詔書下圣旨,碰到什么重大事情,慈禧 便派人用小船將他接到岸邊,然后送到養心殿,按慈禧的意思簽發各种旨。 昨天,他又被慈禧接到養心殿,他按慈禧的意思,在一道道圣諭上簽名畫押,蓋上他的 印章。望著那一道道由別人擬好的圣旨,他心里說不出的悲涼。這些由自己簽發的文字,全 都是否定新政,廢止他先前推行的政策的旨令。用慈禧的話,這叫“撥亂回正”。慈禧讓他 下令逮捕康有為、譚嗣同等人。這些人全都是他依重的大臣和愛將,包括那個冒生命危險替 自己迭密詔的榮侍衛。這等于是自己打自己耳光,用鈍刀子割自己身上的肉,但他卻不得不 照辦。 “那個地儿怎么樣?對不對你胃口呀?”讓他辦完了所有該辦的事,慈禧這才問起光緒 的生活起居。 “皇爸爸想的很周到,瀛台四面環水,正好讓儿臣閉門思過。”光緒覺得事情到了這种 地步,再問這些話實在有些無聊,可嘴上又不得不應付。 “其實就是養心。你在養心殿白往了好几年,就沒鬧清這兩個字儿!”慈禧面對這個扶 不起的儿子,像只貓儿在利爪下盤弄著這只遍体鱗傷的耗子,心里有种說不出的滿足。与其 說她恨他,還不如說她從骨子里看不起他,甚至有些怜憫他更為准确。 “儿臣愚昧。”光緒低下頭,實在不想說話。只是為了心中一個念頭,那就是适當時候 替珍妃求情,才盡量應付對方。 “你不傻,就是心太亂,養養就好了。我奔七十的人,還能再活多少年?早晚這付挑子 還得你挑,到那會儿再胡來,可就沒人儿幫你厂。”慈禧自己也知道這是假話,但她每次一 說到這些郁興致勃勃地,說得真像那么回事儿。她究竟是習慣、還是喜歡這种說話方式,恐 怕連她自己也鬧不清。 光緒嘴上說謝謝皇爸爸教訓,心里仍然在思忖著那個苦苦纏著他的念頭,想瞅机會求慈 禧答應他一件事,慈禧又說了一些有關養心和養性的道理,然后讓章德順送光緒回瀛台,并 叮囑他要好好伺候皇上。 “皇爸爸,”光緒沉吟了好一陣子,終于鼓起勇气說出他的心事,“儿臣有一個請求, 請皇爸爸恩准。” “說吧。”慈禧看一眼光緒,一臉和气。 “儿臣請求讓珍貴人和儿臣同住瀛台,也算是同住冷宮了。”光緒似乎在慈禧臉上親和 的表情中得到了鼓勵,說出他早就想說而沒敢說的請求。 “我就猜著是這么句話。”慈禧嘆了一口气。她喜歡玩這個儿子,偏偏這儿子總給她許 多玩的机會。 “皇爸爸答應儿臣了。”光緒見慈禧沒說行,也沒說不行,慌忙追問。 “現在還不成。”慈禧無論什么時候,哪怕刀架在光緒脖子上,總留給儿子一線希望。 這大概不僅是習慣,恐怕更是一种手腕和方式。 “哪一天行呢?”光緒傻乎乎地問,兩眼盯著慈禧,希望能得到她某种暗示和許諾。 “那得問你們自個儿了!練丹要七七四十九天,取經得儿九八十一難。到了心里那點邪 火儿變成冰碴儿,化成雪水儿,你們再聚也不晚。”明明她不可能答應光緒,卻津津有味地 說了一大套。 不等慈禧說完,光緒已經明白這事儿沒指望了。他了解慈禧,對沒指望的事,你也得裝 出有指望的樣子,否則她非但不答應你,反過來狠狠整珍妃。珍妃正因為不會裝糊涂,所以 吃她的苦頭最多。為了不連累珍妃,他只得硬著頭皮,求慈禧給珍妃一些面子。“我讓吟儿 服侍她,你還有什么不放心?”慈禧也許玩膩了,揮揮衣袖讓光緒离開。 光緒回到屋里,站在那儿打量著這座年久失修的建筑。望著陳舊破敗的牆面和落滿灰塵 的房梁,他心里越加思念起珍妃,珍妃所住的冷宮叫北三所,那儿是個滿院子長草的地方, 原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儲藏室,比起瀛台不知要差多少倍。 他穿過回廊,進了書房,突然眼睛一亮,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不知什么時候,牆角 邊放著這台從景仁宮搬來的風琴。他連忙問身邊的茶水章,茶水章告訴他,是今儿讓人抬來 的。茶水章本想告訴光緒,是他通過李蓮英從敬事房討來的,想想又覺得像特意邀功,忍住 了沒說。 “奴才覺著放在那邊閑著也是閑著,所以搬來給皇上做個伴儿。”光緒心中一動,心想 這個章德順耳朵不好,嘴也笨,但心里卻透著靈气,通過這些日子的重大變化,他對這位身 邊的老奴才,似乎有了新的認識,至少有一條,關鍵時刻他還是向著自己的。光緒走到牆 邊,在風琴前坐下,本能地敲響了一串琴鍵。 “皇上!”茶水章見光緒臉上泛出一絲笑意,連忙說,“多少它也算個會說話儿的呀, 有話您就衝它說吧。” 光緒彈起那首“碧云天,黃花地”的曲子,心中浮起出事那天与珍儿一起彈琴唱歌的情 景,心里有說不出的苦澀。在悅耳的琴聲中,他似乎再一次听見珍妃那甜甜的嗓音,喚起他 無邊的愁思。 此刻,除了擔心珍妃,同時也擔心譚嗣同,康有為和榮慶的命運,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 老師翁同和。隨著自己被軟禁,一大幫跟著自己推行新政的人紛紛遭到逮捕,其中譚嗣同、 楊深秀和林旭已經被抓,康有為和榮慶一直沒有下落。出事的那天,茶水章已經于混亂中跑 到冽陽會館,通知譚嗣同立即出走,他是完全有机會离開北京的,但他堅持不肯走。他讓章 德順轉告光緒,革新總有人流血,他譚某愿為此洒一腔熱血,光緒听了感動不已。慈禧多次 要他下令處死譚嗣同等人,在其他問題上非常軟弱的光緒,在這個問題上斷然拒絕,他絕不 能讓自己的手,染上譚嗣同的血。 想著這些天的風風雨雨,光緒再也無心彈琴。他合上風琴蓋,走到書房外的回廊上,瞅 著靜靜的湖水里那一片落日的余暉,痛苦地閉上雙眼。過去,珍儿不知提醒過他多少次,叫 他不要對慈禧抱太多幻想,他總不信。無論怎么說,慈禧一手將自己帶大,并送他登上權力 的頂峰,她不可能為了那些保守的大臣們跟他這個儿子翻臉的。特別在行新政之前,他与慈 禧推心置腹地和盤托出了他的想法,她非但沒有反對,還表示只要能讓大清國強盛,她一定 會支持他。那天,他從頤和園回到宮中,興奮得一夜沒睡好覺,珍妃當時并不以為然。為 此,他覺得她心眼儿太小,認為她對慈禧有成見等等。那天晚上他与珍妃鬧得不甚開心。然 而眼前的現實,全都不幸被珍妃所言中,無情地粉碎了他對慈禧的幻想。 要是我能多听听珍妃的意見,現在又會怎么樣?光緒望著天邊漸漸暗下的夕陽,假設這 一切能從頭開始,他仍然不知道結果會不會比現在要好得多。 珍妃所住的冷宮,徒有“宮”的名字。這座被人稱之為北三所的地方,其實是西六宮北 面一座空曠的長滿荒草的大院,院子里有几座相距很遠,孤零零的泥牆土炕的平房。人們几 乎說不出這些房子的來歷。究竟是當初建皇宮的工棚,還是后來維修工匠們的臨時住處,總 之,這些房子平時很少有人來,一度用來做過太醫院壽藥房堆放中藥材的庫房,后來庫房遷 走,便堆放各种雜物。這里既与外界隔絕,又隨時在慈禧的監控之下,所以慈禧讓敬事房派 人清理出其中一處平房,將珍妃關押在這儿。 珍妃穿一身青藍色布衣袍,手中握著苫布,像宮女一樣用力探拭著屋里的舊方桌和炕沿 上的灰土,她原先押在福建宮,前几天才搬到這儿,這座平房里外總共三間。盡管大院通向 西六宮唯一的大門白天晚上都有太監守著,外間的大門仍加了鎖,不讓珍妃隨意出來行走。 珍妃知道變法已經全面失敗,光緒已經讓慈禧軟禁到中南海的一座叫瀛台的島子上,當 初皇上撤了職的大臣全都官复原職,老佛爺再次上台訓政,面對這個現實,她曾想過一死了 之。后來,當她得知慈禧懾于洋人的壓力,沒有廢掉光緒的皇位,也沒有重立皇帝的意思, 心里便生出一線希望。她告誡自己,再苦再累也得活下去,為了光緒,她必須活下去,她才 二十出頭,皇上也不過二十七歲,只要皇上還在,她能夠活下來,怎么也能熬得過六十好几 的慈禧。 只要老佛爺一死,天下仍然是皇上的。說她天真也好,說她心存僥幸也好,反正她是這 么想,也是這么做的。她每天堅持干活,再差的飯菜也拼命吃,到了睡覺時間睡不著也躺在 床上閉目養神,為的就是等到那一天。 珍妃听見外屋的大門上有人開了鎖,她知道這一定是吟儿。因為除了她,任何人也不准 跟她接触,自從搬到這儿,敬事房便將吟儿派來伺候她,其實吟儿不僅是派來伺候她,同時 也是來這儿監視她的。 她救了吟儿,滿以為吟儿會和她一條心,沒想吟儿趁著進太醫院的机會出賣了她。這些 情況都是她關在福建宮時,一個臨時伺候她的名叫柳葉儿的宮女告訴她的。她不知道對方打 哪儿听來的,更不明白對方為什么要說給她听,總之她一听到吟儿出賣了她,心里頓時說不 出的惱恨。她對吟儿和榮慶這么好,沒想這個小賤人居然心讓狗吃了,恩將仇報,反過來咬 她一口,越想越寒心,怨不得那天晚上她告訴吟儿,皇上要替她和榮慶指婚,吟儿一臉的內 疚,原來她干了這种見不得人的事。 吟儿一進門,先給珍妃請了跪安,然后請珍妃停下手中的活儿,說由她來干活。珍妃不 理她,繼續干著手上的活。” “主子,讓奴婢干吧。”吟儿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取對方手上的苫布。不知為什么,自她 來北三所伺候珍主子,珍主子從沒給她好顏色,平時看見她就像沒看見,愛理不理的。會不 會因為她讓小回回遞信的事儿透了風,讓她知道了,才這樣對待她。想到這儿,她心里頓時 有些慌亂,正因為她有這個心病,才向老佛爺請求來這儿當差的。 “躲開!”珍妃沒好气地說。 “珍主子,奴婢是來伺候主子的。”吟儿耐著性子說。她相信一條,心誠石頭也會開 花,何況她來這儿就是為了贖罪,。 “怎么吶?”珍妃瞪一眼良吟儿,隨手扔掉抹布,忍了半天終于還是爆發出來,“我還 躲不開你了是不是?你回去跟敬事房說,換個人來。” “珍主子瞧不上奴婢了?”吟儿從地上抓起苫布,故意問道,她宁可珍主子罵她打她, 也比成天陰著臉不理睬她好得多。 “你說,是不是老佛爺打發你來的?” “回主子話,是奴婢自個儿愿意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