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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推行新政,光緒決定用兵。下令袁世凱出兵包圍頤和園。光緒許下諾言,事成
后賜榮慶与吟儿成婚。吟儿為了念及慈禧舊恩,竟然將這一消息透露出去。一夜間,皇上成 了階下囚,榮慶成了四處逃亡的通緝要犯。風云突變的九月二十日深夜,無論對光緒和珍 妃,榮慶和吟儿,都是一個撕心裂肺的不眠之夜。 自從那天夜里,吟儿在景仁宮書房見到光緒書寫密詔,為了防止意外,一連几天,珍妃 始終派人盯著她,不讓她离開景仁宮,更不讓她与宮外任何人接触。為了讓她安心呆在自己 下房里,珍妃特別安排她做女紅,制作手工繡花邊之類,留著主子旗袍鑲邊用的。 吟儿明白珍主子這樣做是不放心她,怕她走露消息。看來皇上這邊真的要動手了,一想 到這儿,她的心便緊緊揪在一起。她總覺得,要是万歲爺与老佛爺兩人鬧,似乎鬧不到哪儿 去,珍主子一摻合,事情就不好說了。珍主子与老佛爺似乎注定了命中相克,她們倆個性都 大強,也都聰明絕頂。兩強相爭,必會拼得你死我活。對這后一點,正是她最擔心的。 過去李蓮英想讓她留神珍主子這邊的情況,時不時遞個信儿,她不肯,因為她覺得自己 是奴才,不能也不該管主子們之間的事。珍主子也好,皇上和老佛爺也好,他們是一家子, 自己要是干這种事豈不是作孽,所以她執意不肯答應李總管。兩個多月前,珍主子去頤和園 陪老佛爺看戲,老佛爺單獨見了她,跟她說了許多過去的往事,根本沒提讓她遞信儿的事。 從那以后,總管不再逼她,但小回回進城時,仍偷偷找過她几次。她什么也沒說,听小回回 說李總管很不高興,所幸的是老佛爺并沒怪罪她。 現在倒好,事情倒了個個,珍主子借皇上的力量,反過來要整老佛爺了。怎么辦?本 來,她擔心歸擔心,也只能急在心里,但此刻珍主子派人將她看得死死的。這一看,不但令 她非常反感,同時更說明目前情勢非常嚴重和危急,逼得她在心里生出一個念頭,得想個法 子給頤和園那邊透個信儿。要不一旦事發,珍主子整死了老佛爺,她頭一個有罪啊! 吟儿想來想去,總也想不出個辦法,甚至越想越矛盾。即使她能想出辦法又怎么樣?珍 主子和皇上已經知道她和榮慶的關系,他們兩條小命就捏在對方手里,她不能也不敢輕舉妄 動。再說珍主子前天晚上說得再清楚不過,一旦事成,皇上將親自替她和榮慶指証為婚。她 總不能為了老佛爺的安危毀了她和榮慶的前程啊! 可話又說回來,她的确日日夜夜想著与榮慶在一起,但他們倆的事,跟別人不相干,她 不想害其他人,更不愿意害了別人來成全自己。特別老佛爺,她是當朝多么尊貴的人物,自 己是她貼身的奴才,怎么能眼瞅著主子大難臨頭而不顧?想到那天老佛爺在頤和園跟她談心 的情況,老人家說起她當年在宮中的事儿。因為踢鍵子,她才与咸丰皇上結成一段姻緣,才 生下了同治,成為尊貴的圣母皇太后,并得以垂帘听政,一听就听了三十多年。老佛爺不會 無緣無故說這些事的,說給她听,無非告訴她,吟儿一次次犯事儿,老太后所以一次次饒了 她,是因為她倆都愛踢毽子,命中注定有這個緣分。不錯,那天她惹了禍,珍主子幫她說了 情,其實歸根結底還是老佛爺的面子,正如茶水章也幫她說過好話,那只是人情,命捏在慈 禧手上,真正給自己一條命的人仍然是老佛爺。 現在有人要取慈禧的人命。我該怎么辦? 吟儿腦殼想得生疼,越想越糊涂。針扎在手上出了血,她索性放下手里的活儿,靠在炕 几上打盹。迷迷糊糊中,突然見門外一個人走進。她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進來的是老佛 爺,老佛爺一頭一臉的血,手里抓著一只毽子,硬要跟吟儿踢毽子。吟儿慌忙間老佛爺怎么 回事,老佛爺說有人害我,吟儿拿毛巾要替對方擦臉,對方不肯。 吟儿嚇得爬下炕,要給對方磕頭,老佛爺不讓她磕頭,一定要拖她到外面去踢鍵子。吟 儿戰戰兢兢跟著慈禧來到院子里,老太后舉著手中的鍵子對吟儿說,她活不多久了,要吟儿 替她踢毽子,并說吟儿能踢多少下,她就能再活多少年。吟儿接過毽子,心里慌得不行。她 拋起毽子,誰知道頭一個就踢偏了。吟儿惊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一定是老佛爺托夢給我,讓我救她的駕。這是吟儿睜開眼腦殼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門 外有人盯著,自己出不了宮門,除非生出翅膀來……她在屋里轉來轉去,急得她滿頭滿臉大 汗。她走到炕几邊,抓起茶杯,將大半杯涼開水喝了個底朝天。 突然,她覺得一個硬硬的小玩意儿順著食道滑下胃里,緊接著腹部傳來一陣陣絞痛,她 雙手撐著炕几,覺得不對勁儿,她万万沒想到剛才慌亂中,竟然將做針線活的銅頂針掉在茶 杯里,隨豫,當眼前浮現出夢中滿臉是血的老佛爺,她橫下心來對小回回說: “你赶緊回去,跟老佛爺說,讓她這兩天千万保重!” “什么意思?” “這……”吟儿猶豫著。 “吟姐儿,你說呀!”小回回急了。 “你……你就說,頤和園不能呆!”吟儿一咬牙,終于說了她的擔心。小回回愣了一會 儿,突然明白過來,問她不會弄錯吧。吟儿說不會錯,要他赶緊离開這儿。小回回沉吟片 刻,終于從來的那扇里門走了。原來,這間太醫院里有許多人是李蓮英的耳目,替吟儿看病 的太醫便是其中一位。李蓮英那邊傳來話,說這几天要特別留意珍主子和皇上的情況,所以 吟儿一送到這儿,他便通知敬事房,正巧小回回從頤和園回來辦事,便匆匆安排他和吟儿在 這儿見了一面。 吟儿在太醫院吃了泄藥,將肚子里的銅頂針拉下后,珍妃立即派人將她帶回景仁宮,關 在下房,整整一天一夜沒讓她出門。第二天晚上,珍妃突然派人傳她去東書房。 完了!吟儿以為一定是小回回那邊出了事,消息走露了,她給老佛爺的口信沒帶到,反 而連累了小回回。她一路戰戰兢兢走進東書房,挑起門帘見珍主子与皇上站坐在那架風琴 邊,笑吟吟地望著她。茶水章也在場,臉上几乎沒有表情。她赶忙跪下,給皇上和珍主子磕 頭。顯然皇上和珍主子情緒很好,一點沒有拿自己興師問罪的架式。 “給她拿個墊子,坐著吧。”光緒對茶水章說。 “不不,奴婢還是站著說話好。”吟儿從地上爬起。 “皇上賞你座儿,你就坐吧。”珍妃笑笑說。 茶水章迭上一只軟墊,放在地下。吟儿一邊謝皇上,一邊小心翼翼地在軟墊上坐下,心 里仍在揣摸,這么晚傳她來這究竟為什么事?茶水章放好軟墊,看一眼光緒,似乎准備离 開。這好像是宮中約定俗成的規矩。奴才以這种方式試探主子的意思,如果主子沒有任何表 示,那他就得离開,如果主子發話,那就按主子的話去做。果然光緒說話了,讓他也留下。 “喳!”茶水章垂手站在一邊,和吟儿一樣,他心里也在揣摸皇上和珍主子,究竟為什 么事傳吟儿。現在是非常時刻,盡管皇上什么也沒告訴他,憑著宮中多年當差的經驗,他知 道很快有大事發生。 珍妃問了吟儿的身体情況,埋怨她不該粗心大意,喝水時將頂針咽下肚,然后對她說: “我鎖了你一整天,你不惱我吧?” “奴才不敢。”吟儿慌忙回答。 “我把你關在屋里,不讓你出來,是怕你不小心走露消息,這對你,對皇上都是好 事……現在不怕了,所以讓你來這儿 “這事儿早晚要掀蓋儿,眼下大局已定,再過兩個時辰,至多三個時辰一切都能見分曉 了!”光緒接過珍妃的活頭,顯得非常輕松和自信。他剛剛得知袁世凱已經從天津帶新軍赶 到北京,因此今晚上,最遲天亮之前,在他和慈禧之間的較量中,他將穩操胜券。 吟儿似懂非懂地听著皇上說話,心里暗暗吃惊,她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她偷看一眼茶 水章,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某种答案,結果她什么也沒找到,茶水章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 情。 “章德順!”光緒看一眼茶水章。 “奴才在。”茶水章心里暗暗叫苦,他所最不愿意發生的事終于發生了。 “從今后,你也不必夾在兩頭不好做人,成天裝聾作啞,累得慌。”所謂的兩頭,當然 是指光緒与慈禧。皇上直接點了題,茶水章嘴上不敢答話,心里滿肚子的苦水。他一個當奴 才的,在主子問,特別光緒与慈禧又是娘儿倆,他除了裝聾作啞,還能有別的辦法。 “吟儿!你知道皇上傳你來這儿究竟為什么?”珍妃見茶水章滿臉漲得通紅,岔開話題 問吟儿。 “奴婢听旨。”吟儿慌忙從軟墊上直起身体,挺挺地跪在地上。 “別那么緊張。皇上傳你來,是要給你一個特大的恩典,你做夢也想不著的。”珍妃伸 手攙起吟儿。吟儿站在那儿,緊張得喘不過气來。 “有一個人,他叫榮慶,你認識吧?”光緒問吟儿。 “榮慶!”吟儿重复著這個在她心里叫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心里暗暗一惊。想起那天珍 主子所說的,一旦事成,皇上將替她和她心愛的男人指証為婚,難道真的等到了這一天。 “榮慶愛上一位宮女,珍妃娘娘告訴我,說你也心有所屬。朕每日里白天見他,晚上見 你,就是沒想到你們竟然是天生的一對啊!”光緒高興地笑著,說他已經与珍妃商量好了, 等朝廷的大事一成,立即將吟儿賜給自己身邊這位立了大功的榮侍衛。 “皇上答應你,過几日便放你出宮,還要替你指婚,挑個好日子,讓你坐著八抬大轎嫁 到榮慶家去。” 珍妃這一番話,說得吟儿心里像汪起一窩甜甜的蜜酒。但一想到自己讓小回回帶話給老 佛爺的事,她心里頓時變得苦澀不堪。心想我害了皇上和珍主子,他倆反倒要賞我与榮慶成 婚。這還不說,万一小回回那邊交待了她在太醫院讓他傳話的事,皇上一旦得知內情,那時 候別說与榮慶成婚,不牽連他就算好事了。想到這儿,吟儿面對皇上這天大的恩寵,一時不 知所措,不謝恩不好,想謝恩又覺得實在對不住這份恩典。 “皇上!”吟儿跪下,嗑嗑巴巴地說,“如此恩典,奴才實在不配。” “為什么不配?難道朕亂點鴛鴦譜?”光緒反問吟儿。 吟儿頓時語塞,一時說不出話。珍妃在一旁急了,連忙對吟儿說,既然皇上替你作主, 你只管磕頭謝恩。吟儿這才趴在地上,給光緒一連磕了三個頭。 “奴婢謝皇上隆恩!” “好,好好,榮慶是朕的有功之臣,你很有眼力。”光緒說完,珍妃又叮囑吟儿一番, 要她注意身体,回下房好好休息,等著皇上替她和榮慶指婚。正在這時,突然有太監來報, 說紫禁城內乾清門外突然開來了許多軍隊。听到這個消息,在場的人都覺得意外,特別是光 緒,心里說不出的疑惑,因為他讓袁世凱領新軍包圍頤和園,并沒讓他帶兵包圍皇宮啊。 “快,快傳榮慶,問問是不是袁世凱的新軍。”光緒穩住神,讓茶水章傳榮慶盡快來景 仁宮。 茶水章走后不久,吟儿也离開了東書房,沿著回廊向下房走去,沒走多遠,她看見一個 侍衛匆匆向東書房這邊走來,借著花窗里透出的燈光,吟儿一下子認出他是榮慶,心里像擠 著一网上网的魚儿,上下扑騰著。 “慶哥!”這种情況下与榮慶見面,實在太意外了。吟儿愣在那儿,半張著嘴好一陣子 說不出話,直到榮慶輕輕叫了她一聲,她才惊叫著迎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