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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宁静的夜晚, 鸟儿折断了翅膀;
在那片安详的海域, 鱼儿也屏住了呼吸! 瞬间,你带走了五月里阳光的温暖, 暗夜中的星星也不能安抚大海的孤寂…… ——悼念词 悲念老班长:大连之约已成往事 ●澜涛 海,孕育着生命,也毁灭着生命。 神奇的大连海,因为旖旎美丽吸引了无数中外游客。然而,2002年5月的大连海,却是残冷、悲戚、疼痛的——北方航空公司一架MD82麦道客机在大连海域坠毁,机上乘客103人、机组人员9人,无一生还。 噩耗惊天,大连海顷刻间激起滔天泪雨…… 2002年5月31日,大连海岸,一行年过半百的男男女女神色肃穆的伫立着,眼睛都凝望着大海深处。良久,有人哽咽着问海:“明奇,我们的老班长,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忘了我们8月的大连聚会?” 悲咽在每个人脸上爆发…… 潘明奇,国家特级飞行员,“5.7”空难失事飞机机械师。而岸边这些悲伤不已的人,都是他生前的初中同学。他们原本相约在2002年8月的大连举行盛大的同学聚会。但现在大家不得不提前汇聚大连,用泪水和鲜花为他送行,让他魂归大海。这凄美而浩荡的同学情背后,有着怎样动人的故事呢? 山水相隔,隔不断36年情义大寻找 2002年5月8日,杭州钢铁集团公司技术学校,早早赶到单位上班的宋慧莉正在倒开水,在一旁看新闻的同事突然叫到:“昨晚民航飞机出事了!”宋慧莉边倒着水边问道:“哪个航空公司的?” “北方航空公司的。” 宋慧莉手中的杯子一晃,开水溅出来,落到手上。她顾不得去看被烫的手,推算起来,随着推算结果出来,她的心一沉,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7号,正是她的老班长潘明奇的飞行日! 她立即拨打潘明奇的家里电话,蜂音一声一声响着,却没有人接。镇定了一下情绪,她又拨了一遍,这一次,还是没有人接。宋慧莉急忙拨打潘明奇的手机,关机。窒息感疯狂地挤压着她。她不停地给自己找着安慰:也许是老班长不在家,也许是他的手机坏了,也许是老班长有紧急任务在飞机上…… 所有的借口都已经让她的心再难平静,她必须确定老班长的安危。她拨通了潘明奇所在飞行大队的电话。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她镇定着自己,问道:“我是从杭州打来的长途,听说你们的一架飞机出事了,我想问……” “什么问题?” “机组人员里有没有叫潘明奇的?” 电话那端短暂的停顿,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初中同学。” “他在飞机上。” 宋慧莉刚刚还在的侥幸一下就粉碎了。可她还是不愿相信,声音颤抖着,又问:“你确定吗?” “确定。” 宋慧莉只觉得心肝欲裂。等她镇定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当年就读哈尔滨三中62届三年二班的每一个同学,告诉他们和老班长8月的大连聚会将成为永远了…… 海风低呜,海水轻咽。 在那个宁静的夜晚, 鸟儿折断了翅膀; 在那片安详的海域, 鱼儿也屏住了呼吸!瞬间,你带走了五月里阳光的温暖,暗夜中的星星也不能安抚大海的孤寂…… 透过模糊的泪眼,宋慧莉伤心地想起了自己在经过36个春秋的时空阻隔后,艰难寻找老班长的一幕幕…… 今年54岁的宋慧莉生于哈尔滨市,1962年就读哈尔滨三中初中部,与潘明奇同班,1980年自哈尔滨师专毕业后,随丈夫分配到杭钢集团公司技术学校。 一晃30多年过去了。2001年暑假,宋慧莉再次回哈尔滨探亲,和在哈尔滨工作的几个初中同学谈起往事,话题渐渐又象以往,汇聚到当年的班长潘明奇身上。那个做鞋师傅的孩子,虽出身清贫,但学习优异,为人正直,做事磊落,一直是他们的敬拜和骄傲。可潘明奇1965年7月被空军选中参军后,就与大伙儿失去了联系,36年了,所有的同学都没有他的消息,都渴望着他的信息。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问出同一句话:“不知道班长现在在哪里?” 经过一番打探,得到的惟一线索是:潘明奇的爱人是大连罐头厂一名干部的女儿。大伙当即委托即将去大连看望姐姐的宋慧莉,到大连后去寻找班长。尽管知道希望很渺茫,但那种重温旧日同学情的渴望,让他们不肯放弃哪怕再细微的希望。 宋慧莉感觉到了肩头目光的凝重。当天晚上,她就打电话让大连的姐姐和姐夫帮忙寻找…… 8月26日,宋慧莉赶到了大连,姐姐失望的告诉她,罐头厂已经解散多年了,没有办法找到潘明奇。宋慧丽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寻找不会一帆风顺,虽遗憾,但并没有失望。她经过分析,最后决定根据潘明奇的一个哥哥在大连某部服役的线索,先找到潘的哥哥再说。 8月27日一大早,宋慧莉便乘车赶到了旅顺。万忠墓附近一家部队的门卫小战士了解她的目的后,热情地为她联系了部队的有关部门,在等待部队有关人员查找时,宋慧莉的心紧张得怦怦骤跳,她既盼望着查询结果早点出来,又怕是个失望的结果,时间变得漫长而煎敖…… 查找的结果很失望。当宋慧莉一脸落寞转身离开时,那个年轻的战士叫住了她:“阿姨,你别着急,慢慢找,我告诉你一些部队的名单,你都去问问……” 接过来小战士提供的长长的部队名单,宋慧莉不停地道着感谢。拐过部队大门不远,出现了一家干休所,宋慧莉突然想到,老班长潘明奇应该已经50多岁了,会不会已经退休了呢?她决定去干休所问问。干休所的工作人员被她感动着:“为了找一个失去联络30多年的同学,这样的友情现在不多了啊!” 干休所得到的仍然是失望。工作人员安慰她:“不要急,只要那人还在,就总有找到的一天,你的情意会感动天地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宋慧莉走进了一家派出所,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对她的行为很是惊异,他们见过太多寻找亲人的事,却第一次见到如此执着地寻找几十年前的初中同学。他们热情地帮助宋慧莉查找起来,结果还是没有。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建议她直接去大连市公安局查找,这样范围更大些…… 下午6点钟,宋慧莉回到了姐姐家。因为马上就要开学,晚上9点钟返回杭州的船票已经买好,她不得不离开大连,可老班长没有找到让她很难安心,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姐姐身上:“姐姐,我回杭州后,你帮我继续找找潘明奇,我们好多同学都很想见见他……他应该是1948年到1950年左右出生,毕业哈尔滨市第三中学,1965年参军……” 姐姐看着满是疲惫满是失望的她,感叹着:“你们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一下就想起要找一个初中的同学来了呢?你们多少年没有联络了啊……好吧,我帮你找,你安心回杭州吧。” 回到杭州后,宋慧莉仍没有忘记同学们委托她寻找老班长的大事,每天她都盼望着姐姐的电话,盼望着喜讯的传来。和哈尔滨的几位同学在电话里谈起寻找的艰难时,常常唏嘘不已。但每次,她都告诉其他同学,有希望就不会放弃! 千万里,让我寻找你! 蓝天无情,大连海沉下美丽的约会 奇迹终于在执着和不懈中诞生了。 2001年9月6日,正吃晚饭的宋慧莉突然接到姐姐从大连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姐姐兴奋的叫道:“你的那个同学找到了,在北航大连分公司,他很出色啊!是全国十佳飞行员啊……给你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姐姐的电话已经放下,可宋慧莉却还在发愣。清醒过来后,她急忙去拨那个刚刚记下的电话号码,手却不由得颤抖起来。第一遍拨了过去,占线;第二遍拨过去,还是占线……宋慧莉就一遍紧接一遍的拨打着那个电话号码,似乎停下来,那个电话就会消失一样。半小时后,电话终于通了。原来,潘明奇同样也在拨打她的电话。 电话里,两个人都掩饰不住兴奋和喜悦,潘明奇对着话筒大吼:“宋慧莉啊,我不是原来那么矮了,我长个了,我1米80多了……”两个人迫切地询问着彼此的情况,讲述着各自的经历。当潘明奇知道原来的同学都很想见一见他的消息后,潘明奇哽咽了:“快,你快把同学们的联络方法都告诉我……” 40分钟后,宋慧莉才放下话筒,丈夫感叹道:“你们都怎么了啊,简直都象疯子!” 阅过太多亲情与爱情之后,这般剔透而又晶莹的友情似乎已经成为传说中的童话,但在哈尔滨三中62届初三二班的同学们的心中,这一场同学情谊却生生不息,化为生命里最浩瀚的滋润和激励…… 潘明奇出生在哈尔滨市,初中就读哈尔滨市第三中学。学习成绩优秀,是所在班级三年二班的班长。1965年7 月入伍后,因为当时部队要求不能随便和地方通信,就和班上同学们失去了联系。入伍后,潘明奇一直表现出色,于1965年夏入空军二航校学习飞行,多次出色地完成部队交给的重要使命和艰巨任务:先后两次赴前苏联执行米—8直升机的改装和试飞任务,三次寻找并吊挂回收的人造卫星,四次完成战地救护任务,多次安全接送中央和总部的首长,先后荣立二等功二次、三等功十四次,…… 由于业绩突出,潘明奇被评为一级技术能手、特级飞行员, 1979至1980连续两年被评为全国“十佳飞行员”。著名作家于波曾于1993年为其撰写自传《中国之鹰》…… 事业如此辉煌,但潘明奇心中一直有着一个耿耿于怀的遗憾,那就是和初中同学都失去了联系。他一直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再见到那些亲如姐妹兄弟的同学。但事过境迁、人海茫茫,他一直遗憾着。 直到宋慧莉的电话过来后,这遗憾才告结束。此后,潘明奇无论飞到哪里,都会利用落地后那短暂的时间打电话给宋慧莉和一些已经联络上的初中同学,每个电话里都流露着急切的相见渴望。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意在抚慰潘明奇急切的心,不久,一向身体健康的他在搬自行车时扭伤了腰,不能上机飞了,此前几乎每年都要放弃单位安排疗养的他,立刻递交了到杭州的疗养申请。 2001年10月5日,上午9点钟,杭州火车站航空巴士站点,隔着36年的分别,潘明奇和宋慧莉的两双手紧紧的攥到了一起,两人都激动得说不出来话了…… 一坐上开往疗养院的汽车,潘明奇就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分别这些年里对初中同学的思念,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许是太急迫,思绪凌乱,到了宾馆,潘明奇将一本书递给宋慧丽,说道:“我带了作家于波写我的书《中国之鹰》,你看看吧!”那天晚上,宋慧莉彻夜未眠,将这本讲述老班长的《中国之鹰》全部看完了。阅读过程中,她不断被班长的出色而震撼而骄傲…… 第二天,上海的石丽华和芜湖的李小东都赶到了杭州,几位老同学尽管都已年过半百,可都被久别后的重聚激动得年轻起来,唱啊跳啊…… 在杭州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潘明奇总会激动得不能自已,一再重复着:“我就像离群的孤雁,这回可找到雁群了。” 宋慧莉和其他几名同学就会动情的安慰他:“你不是孤雁,你是雄鹰啊!是那翱翔在蓝天上的雄鹰!” 疗养结束后,潘明奇更加渴望见到所有的同学。一场间隔36年的老同学大相聚就在这种迫切相见的渴望中走来了。 2001年12月22日,加拿大、美国、中山、保定、北京、芜湖……一个个哈市三中62届初三二班的同学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哈尔滨,这场间隔36年的重聚将那天的哈尔滨教育宾馆一同年轻起来。聚会上,潘明奇难抑激动的心情,在老同学们的鼓励中讲演起来:“回忆36年前,思绪感慨千千万,如今同学又重聚,同窗情意胜当年……们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能叫出来,没一个卡壳的,我们这种同学情意也许只有我们那个年代才能培育出来……我太激动了,我不说了……” 聚会还没有结束,潘明奇将宋慧莉悄悄叫到了宾馆走廊,说道:“我要先走一步,我不愿看到分别的场面,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宋慧莉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后,说道:“那你也不能偷偷的走掉啊,和同学们说一声吧!”潘明奇于是和其他同学道别后,提前离开了。他一回到宾馆,就给宋慧莉打电话:“我出来坐上出租车就哭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谢谢你……”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这边的宋慧莉也早已泪流满面…… 依依惜别,依依惜别。 为了铭记这次约会,也为了日后有个便捷的联络空间,北京的胡国英在聚会后立刻到搜狐网页的校友录上申请了哈尔滨市第三中学初三二班网页,30多年的友情开始在网络轻舞飞扬…… 这场间隔了36年的聚会让当年的30多名同班同学兴奋着,也让一些因为工作无法赶来的同学遗憾着。不久,北京的王秀英打电话给宋慧莉,对自己因出差国外而错过见到老班长和同学们的机会而遗憾,希望能够再有一次聚会,此后相继又有其他10来位没能参加上哈尔滨聚会的同学也纷纷表示,要尽快再来一次聚会,来一次更完全的同学大聚会。经过和其他同学沟通后,再一次聚会的时间定在了2002年8月,在大连。因为潘明奇的家就在大连,这些老同学都想去看看潘明奇的家,以及他的家人,还有那里的大海…… 但灾难却让那个8月的约会永远地沉入了大海。 亲亲的嫂子,我们就是你永远的兄弟姐妹 2002年5月7日晚20点37分,北方航空公司客机6136次航班,从北京起飞前往大连。飞机应于21时40分在大连机场降落。21时20分许,这架飞机的机长告知大连机场塔台地面指挥,机舱内已经起火。21时24分,飞机与空管部门失去联系,并在雷达显示屏上消失,21时40分左右,飞机坠落在大连机场东侧约20公里海面,机上旅客103人,机组人员9人,无一生还。潘明奇就是这9人中的一个。 死亡来得太快,太突然。悲痛仿佛要撕碎每一个人。一时间,潘明奇所在班级网页的留言板上泪雨纷飞—— “得知班长的噩耗,心情十分沉重,边上网边流泪,我真是没有勇气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啊。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让这么优秀的人才、航空事业的精英、国家的栋梁过早地离开我们,留给我们太多的遗憾,让我们黯然神伤……王秀英” “今晚潘夫人电话里告诉我,下午他们去辨认老班长的尸体,老班长的尸体很完整,没有太明显的损伤,只是腿和脚踝骨有骨折迹象,内衣内裤都穿得好好的,鞋子也穿在脚上。他闭着眼睛,面部表情很安详……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希望也能给大家一些宽慰……宋慧莉” “今天上午与潘夫人通了电话,与其他同学一样,我一说姓孙,她马上说我是河北农业大学毕业的。她说她陪班长一同看了四遍我们‘12.22’聚会的光盘,老班长把每个同学都介绍给了她。她一边哭一边讲述与我有关的事,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完全被悲伤击懵了……孙仁甫” “今天到小兰那儿去,两人一起怀念老班长,一起排解心中的悲伤。正好大羽也来了,他写了一首小诗,纪念班长:同窗三载/情深意切/三十六年音讯断 /一朝相逢成永诀……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大连……曾一丹” 灾难让每一个人都无法相信。哈尔滨的孙小兰更是难以转过弯来,空难发生的前一天晚上,她和潘明奇的通话还萦绕在耳。孙小兰和潘明奇当年是同桌,她一直对这位出身贫寒,但好学上进的同桌敬佩有加。重新联系上后,更让她激动和兴奋。她时常会打电话给他,讲述离别,询问现在。那天晚上,孙小兰打电话给潘明奇,当时潘明奇正在做饭,孙小兰就打趣道:“你很有本事啊,居然还会做饭,是个好丈夫。”她清楚地记得潘明奇在电话邀请她:“等你来大连,到家里来,我下厨,让你品尝一下我的厨艺。”接着孙小兰问:“你明天都飞哪里啊?”“沈阳、北京。”“那好吧,明天再给你打,快去做饭吧!”“好的!好的!”孙小兰不会知道,这短短的一分多钟的电话竟会成为所有同学中最后和潘明奇的通话,如果早知道,这个电话是不是会永远都不肯放下呢?如今,孙小兰的电话再也无法打给老班长,孙小兰常常在失眠的时候仰望夜空遥问:“老班长,你怎么失约呢,你说过第二天要接我的电话的啊!你是信义的汉子!这一次怎么不守信了啊……” 远在加拿大的同学章昭一遍遍的听着老班长在聚会上的讲话,听一遍,就会哭一遍。那天,和在美国的陈宁娜通电话时,他将老班长的讲话录音放给陈宁娜听。就那样两人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美国,隔着长长的国线,静静的听着,两个异国游子就都泪水汪洋了…… 在悲念老班长离去的同时,所有的同学没有忘记另一个肝肠寸断的女人,她就是潘明奇的爱人蔡慧丽。潘明奇和蔡慧丽是在1972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当时,潘明奇刚结束赴苏联改装米-8直升机验收任务回国,两人认识不久,他就又执行任务飞走了。整整一年后,他们才终于在部队举行了简单的婚姻。蜜月未完,潘明奇就又接到任务。就连他们的儿子出生的时候,潘明奇也没能在蔡慧丽身边。多年的聚少离多,早已经让蔡慧丽面对困难变得坚强和从容。可这一次的打击太沉重了,这是永远的离别啊!她不知道怎样挺过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为了安慰老班长的爱人,宋慧莉和其他同学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蔡慧丽。 5月9日,宋慧莉又一次和蔡慧丽通电话,她又想起了聚会时的情景,就对蔡慧丽说道:“我们这些同学在聚会的时候问过老班长你长的什么样子。老班长当时很骄傲的形容你:不张扬、不打扮、善良、贤惠……” 她还想再说,电话那端的蔡慧丽已经哽咽了,连连说着:“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潘明奇找到你们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次和你们这些老同学通电话都会兴奋的手舞足蹈,我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看到过他这样高兴过呢……谢谢你们啊!你们给了他最快乐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宋慧莉的眼泪夺眶而出,良久,才道:“嫂子,老班长就这么突然走了,我代表同学们提个要求,我们想送送老班长,再见他最后一面,你看可以吗……”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蔡慧丽在电话这头连连点头。 这天,在加拿大的章昭打电话安慰班长的爱人,鼓励她坚强,开导她节哀,最后,诚恳的说道:“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您从这疼痛中挺过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您。嫂子,将来,让您和老班长的儿子来加拿大留学吧!一切费用都由我来负担……我会照顾好您们的儿子的……” 在美国的陈宁娜竟在电话里和蔡慧丽一起哭起来。哭着哭着,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道:“你看,嫂子,我本来是想安慰您的,却和您一起哭了起来,您说我这是怎么了啊!嫂子,等事情都处理完后,你来美国散散心吧!我是诚恳的邀请您,您只要来,一切的费用让我来负担……” 一个个电话打给蔡慧丽,一份份关心涌向蔡慧丽,一份份温暖流向蔡慧丽……在丈夫生前的这些老同学的浩荡关爱中,痛苦在蔡慧丽的心上一点点的消退着…… 8月的约会在灾难中沉入大海,而另一场“约会”却提前了。2002年5月30日,大连海岸满是马蹄莲、百合、金黄的桅子、黄玫瑰……哈尔滨三中62届初三二班的同学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赶到大连,他们携着鲜花和泪水,携着潘明奇的爱人蔡慧丽,一起来到了美丽的大连海岸,祭奠那早逝的英灵。当鲜花撒向大海,当海水溅过苍老的容颜,这些半百老人们禁不住泪如雨下。面对悲咽的大连海,他们一遍遍地唤叫着:“明奇,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那天的大连海呜咽低鸣,那天的泪水石木凄伤。 大连海啊,你可以吞噬掉鲜活的生命,但你永远无法伤害到那比海水还浩荡还壮阔的深情。 补记:2002年5月20日,“5.7”空难善后事宜处理小组一行数人专程看望了潘明奇的爱人蔡慧丽,告诉蔡惠丽:“黑匣子已破译,录音听了很多遍了,老潘是按照规程操作,处理得当,态度积极,他做的好……” 蔡慧丽再一次痛哭失声。恍惚间,她的眼前飘过丈夫所在的飞机的影子,它在空中盘旋盘旋,三周后才恋恋地扑向大海。众所周知,“5.7”空难失事飞机坠落地点不到1000米远的地方,油料密布。她知道,那时的丈夫和他的战友已经知道必死,但他们要让生命死也死到一个凛然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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