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妻文

刘碧辉

　　梁琴，今天是你离开我们远行三十五天的日子。三十五天来，犹如做了一场噩梦，真是不敢相信，快乐活泼的你，正是鲜花一般的人，怎么就会突然没有了呢？三十五天来，我犹如坠入了痛苦的深渊，无时不刻不在承受着炼狱般地煎熬，而且还不知尽头在哪里。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聚，醒来时却发现你已不在我身边，只留下无尽的哀愁陪我渡过。
　　
　　你无限热爱美好的生活、亲人、朋友、事业。你给亲人、周围的人带来了无限的欢乐，你与人为善，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别人，你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希望，厄运怎么会降临到你的头上呢？噩耗传来，没人敢相信，苍天无眼，为什么死去的不是那些作奸犯科、危害一方的人，而却是你呢？苍天太不公平了！
　　
　　今年你才三十岁，金子般的年华。你有疼爱你的父母、丈夫，你疼爱的儿子，你热爱的事业，你怎么舍得下呢？你离我们而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你带着多少遗憾离我们而去，苍天知道吗？
　　
　　九六年十一月，当我在茫茫人海中寻觅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定，今生你就是我的选择，在当时那样简陋的条件，艰苦的环境下，我们的日子过得是那样的温馨、欢乐，我们是世上最快乐的人，我们对美好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对未来有许多美好的设计，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昨天。我们曾约定，你我牵好手，今生一起走。我们才走了几年，命运就这样残酷，活生生地拆散了一对恩爱的人，许多美好的设计还没来得及实现呢。我该去向谁诉说、向谁评说呢？此恨绵绵无绝期。
　　
　　结婚以后，我们两地分居，我对你的照顾很少，特别是当你怀上儿子的时候，你一个人又要忙于工作，又要照顾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等到儿子出生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更是历尽了千辛万苦，而我却无法在身边陪你，无法帮助你，我真是太对不住你了，而你总是宽容大度地待我，要我以工作为重，不要儿女情长，艰苦的日子马上就会过去的。二000年九月，当你调到沙洋中学的时候，你一个人带三个班的课，工作强度之大令你这个平时很坚强的人都快吃不消了，你却咬着牙关挺过来了，而且还取得了好的成绩，我只能与你分享成功的欢乐，却无法减轻你肩上的压力，我是一个不尽责的丈夫。当你我团聚在一起的时候，你我犹如两只辛勤的衔泥的燕子，一点一点地来建立我们的小家庭。刚刚享受到了家庭的温馨、欢乐，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呀，我们一下子成了阴阳两隔，温暖的家也变成了伤心、寒冷的地方。
　　
　　你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你不打牌，不上舞厅，有点时间总是在备课，学习、辅导学生。你常说，一个学生读到高中不容易，如果老师对他不负责，就可能耽误了他的一辈子。儿子出生刚三个月，你就去上班了，按照规定你可以休假六个月，你放心不下你的学生呀。儿子还不满一岁的时候，你就到华师参加学习，这几年寒暑假几乎没有休息过，今年暑假你就要拿到本科毕业文凭了。望着桌上你尚未交出去的毕业论文，叫我怎能不心痛。悼念你的那天，你的学生都来送你了，他们含着热泪在你的灵前表示，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
　　
　　你是一个非常恋家的人。有一点时间你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厨房手艺，你一点一点地学，从不会到会，挤时间做可口的饭菜给我吃。看着冰箱里你给我留下的春卷、鸡汤，看着衣柜里你为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衣服、看着你给儿子收拾的他曾经穿过准备留作纪念的衣服，我真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我再也不能吃到你给我做的饭了，再也不能享受到你给我带来的欢乐了，你再也不能陪我在灯下读书了，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过呢？
　　
　　儿子，是你我最大的牵挂，你含辛茹苦拉扯他，辛辛苦苦养育他，希望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份浓浓的天伦之乐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我们感到非常幸福，非常知足。我们曾对儿子说，下半年把他接到我们身边上学，让他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再次面对儿子期望的目光时，我该怎么跟他说呢？你是一个优秀的母亲，你从没有大声说过他，千方百计满足他，时刻都盼望儿子健康、快乐地成长，让他在你的护翼下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是如今你再也不能爱他了，再也不能为他穿衣盖被了，再也不能给他买玩具了，再也不能带他上公园了，再也不能教他唱歌、做游戏了，他生病了你再也不知道了，再也不能呵护他了。他过早地失去了母爱，他的童年将是悲惨的。当儿子一声声问起妈妈的时候，好比利剑一次次剜在我的心上，欲哭不能。儿子太可怜了，他本该有个幸福美满的童年，他却失去了太多太多。我没带儿子去见你最后一面，是不想让他承受这巨大的刺激，他太小了，命运对他太残酷了，我唯一能做到的，是不想在他心中留下太深的伤痕，毕竟他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你在天有灵，知道我的用心么？
　　
　　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公公婆婆的骄傲。每当我们三人一起回家时，天伦之乐、亲情融融，父母是多么的高兴啊！如今他们不仅要承爱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巨大悲痛，还要在孙子面前咽泪装欢，心中的伤痕是永远无法愈合了。你的妈妈多少次在哭泣中呼喊着你，你听到了吗？
　　
　　六一那天，我去了一趟荆门，到肯德基商店为儿子带点礼物，看到许多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在里面玩得很开心，我的眼泪一下流出来了，今天本该是你我带着儿子欢度节日的日子，可是他却无法享受这种欢乐了，苍天真是太残酷了。
　　
　　有一天，儿子问我：“爸爸，我的妈妈呢？她怎么还不回来？”我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他又问我：“爸爸，你怎么哭了？”我强忍着对他说：“爸爸的眼睛疼。”他递过手中的饮料说：“爸爸，你喝饮料吧，喝了饮料眼睛就不疼了。”我的眼泪越发止不住了。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乖，多疼人，可惜你再也不能疼他了。
　　
　　有一次，我给儿子打电话，他问我：“妈妈呢，我要跟妈妈说话。”我马上掐断了电话，这对他太残忍了，可我无法向他说呀。我现在不敢给他打电话了，他的每一次询问都是对我最痛苦质问。我以后该怎样面对儿子，该怎样向他交待呢？你在天有灵，告诉我好么？
　　
　　梁琴，我好后悔，我当初不到沙洋来就好了，你也不会跟着我到沙洋来了，功名算什么呢？我们在后港一起相依相伴该有多好啊！我好后悔，当初就到沙洋中学住也好了，你也不会有奔波之苦，房子小点、差点又算什么呢？只要我们快乐平安！我好后悔，五一我不去西安也好了，我太自私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千头万绪，心在滴血，不知从哪里悔起，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不能后悔。
　　
　　你带着许多遗憾去了，活着的人还在没有尽头的痛苦中煎熬，你在那边也在承受着痛苦的煎熬吧，阴阳两重，情同此心。
　　你放心一路走好吧，儿子、父母我都会照顾好的。
　　
　　长歌当哭，泪已干，仰天长叹，谁知否？
　　临纸涕零，心乱如麻，不知所言，是以为祭。
　　
　　刘碧辉
　　二○○二年六月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