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63号馆文选__涑水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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涑水记闻卷六(下)
上在澶渊南城,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固请幸河北,曰:“陛下不幸北城,北城百姓如丧考妣。”冯拯在旁呵之曰:“高琼何得无礼!”琼怒曰:“君以文章为二府大臣,今虏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咏退虏骑邪?”上乃幸北城,至浮桥,犹驻辇未进,琼以所执过筑辇夫背,曰:“何不亟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焉?”上乃命进辇。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城下将士皆呼万岁,气势百倍。会虏大将挞览中弩死,虏众遂退。他日,上命寇准召琼诣中书,戒之曰:“卿本武臣,勿强学儒士作经书语也。” 寇准从车驾在澶渊,每夕与杨亿饮博讴歌,谐谑喧呼,常达曰;或就寝,则鼾息如雷。上使人觇知之,喜曰:“得渠如此,吾复何忧!” 虏兵既退,来求和亲,诏刘仁范往议之,仁范以疾辞,乃命曹利用代之。利用与之约,岁给金缯二十万,虏嫌其少。利用复还奏之,上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利用辞去,准召利用至幄次,语之曰:“虽有敕旨,汝往,所许毋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勿来见准,将将斩汝。”利用股栗。再至虏帐,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 车驾还自澶渊,毕士安迎于半道,既入京师,士安罢相,寇准代为首相。 上以澶渊之功,待准至厚,群臣无以为比,数称其功,王钦若疾之。久之,数承间言于上曰:“澶渊之役,准以陛下为孤注,与虏博耳。苟非胜虏,则为虏所胜,非为陛下画万全计也。且城下之盟,古人耻之;今虏众悖逆,侵逼畿甸,准为宰相,不能殄灭凶丑,卒为城下之盟以免,以足称乎?”上由是浸疏之。顷之,准罢而天书事起。 王旦久疾不愈,上命肩舆入禁中,使其子雍与直省吏扶之,见于廷和殿。劳勉数四,因命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谁乎?”旦谢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再三问,不对。是时张咏、马亮皆为尚书。上曰:“张咏如何?”不对。又曰:“马亮如何?”不对。上曰:“试以卿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若寇准。”上怃然,有间,曰:“准性刚褊,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臣病困,不任久侍。”遂辞退。旦薨岁余,上卒用准为相。直省吏今尚存,亲为元震言之。前数事皆元震闻其先人所言也。元震先人为内侍省都知。 真宗晚年不豫,寇准得罪,丁谓、李迪同为相,以其事进呈,上命降准小处知州。谓退,署其纸尾曰:“奉圣旨:除远小处知州。”迪曰:“向者圣旨无‘远’字。”谓曰:“与君面奉德音,君欲擅改圣旨以庇准邪?”由是二人斗阋,更相论奏。上命翰林学士钱惟演草制,罢谓政事,惟演遂出迪而留谓。外人先闻其事,制出,无不愕然,上亦不复省也。 真宗时,王文正旦为相,宾客虽满座,无敢以私干之者。既退,旦察其可与言者及素知名者,使吏问其居处。数月之后,召与语,从容久之,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所言而献之,观其才之所长,密籍记其名。他日,其人复来,则谢绝不复见也。每有差除,旦先密疏三四人姓名请于上,上所用者,辄以笔点其首,同列皆莫之知。明日,于堂中议其事,同列争欲有所引用,旦曰:“当用某人。”同列争之莫能得。及奏入,未尝不获可。同列虽疾之,莫能间也。丁谓数毁旦于上,上益亲厚之。 曹玮久在秦州,累章求代。上问旦谁可代玮者,旦荐枢密直学士李及,上即以及知秦州。众议皆谓及虽谨厚有行检,非守边之才,不足以继玮。杨亿以众言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将吏心亦轻之。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银钗于市中,吏执以闻。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不复下吏,亟命斩之,复观书如故。将吏皆惊服。不日,声誉达于京师。亿闻之,复见旦,具道其事,谓旦曰:“向者相公初用及,外廷之议皆恐及不胜其任;今及材器乃如此,信乎相公知人之明也。”旦笑曰:“外延之议,何其易得也。夫以禁军戍边,白昼为盗于市,主将斩之,事之常也,乌足以为异政乎?旦之用及者,其意非为此也。夫以曹玮知秦州七年,羌人服,边境之事,玮处之已尽其宜矣。使他人往,必矜其聪明,多所变置,败坏玮之成绩。旦所以用及者,但以及重厚,必能谨守玮之规摹而已矣。”亿由是益服旦之识度。 真宗既与契丹和亲,王文正旦问于李文靖沆曰:“和亲何如?”文靖曰:“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耳。”文正亦未以为然。及真宗晚年,多事巡游,大修宫观,文正乃潜叹曰:“李公可谓有先知之明矣。” 苏子容曰:王冀公既以城下之盟短寇莱公于真宗,真宗曰:“然则如何可以洗此耻?”冀公曰:“今国家欲以力服契丹,所未能也。戎狄之性,畏天而信鬼神,今不若盛为符瑞,引天命以自重,戎狄闻之,庶几不敢轻中国。”上疑未决,因幸秘阁,见杜镐,问之曰:“卿博通《坟》、《典》,所谓《河图》、《洛书》者,果有之乎?”镐曰:“此盖圣人神道设教耳。”上遂决冀公之策,作天书等事。故世言符瑞之事始于冀公成于杜镐云。晚年,王烧金以幻术宠贵,京师妖妄繁炽,遂有席帽精事,闾里惊扰,严刑禁之乃止。 陈恕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恕诺而不进。久之,上屡趣之,恕终不进。上命执政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之充羡,恐生侈心,是以不敢进。”上闻而善之。 太宗疾大渐,李太后与宣政使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立潞王元佐。太宗崩,太后使继恩召宰相吕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太后谓曰:“宫车已宴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何如?”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先帝之命,更有异议?”乃迎太子立之。寻以继勋为使相、赴陈州本镇,昌龄为忠武行军司马,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胡旦除名、流浔州。 真宗既于大行柩前即位,垂帘引见群臣,宰相吕端于殿下平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价,率群臣拜呼万岁。 真宗尝谓李宗谔曰:“闻卿能敦睦宗族,不陨家声,朕今保守祖宗基业,亦犹卿之治家也。” 真宗初即位,以工部侍郎郭贽知天雄军,郭贽辞诉不肯赴职,上不许。贽退,上以问宰相,对曰:“近例亦有已拜而复留不行者。”上曰:“朕初嗣位,命贽为大藩而不行,后何以使群臣?”卒遣之。 石熙政知宁州,上言:“昨清远军失守,盖朝廷素不留意。”因请兵三五万。真宗曰:“西边事,吾未尝敢忘之,盖熙政远不知耳。”周莹等曰:“清远失守,将帅不才也,而熙政敢如此不逊,必罪之。”上曰:“群臣敢言者亦甚难得,苟其言可用,用之;不可用,置之。若必加罪,后复谁有敢言者?”因赐诏书褒嘉焉。 真宗东封还,群臣献歌颂称赞功德者相继,惟进士孙籍献书言:“封禅帝王之盛事,然愿陛下慎于盈成,不可遂自满假。”上善其言,即召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 秦国长公主尝为子六宅使世隆求正刺史,真宗曰:“正刺史系朝廷公议,不可。” 鲁国长公主为翰林医官使赵自化求尚食使兼医官院事,上谓王继英曰:“雍王元份亦尝为自化求遥郡,朕以遥郡非医官所领,此固不可也。” 驸马都尉石保吉自求见上,言:“仆夫盗财,乞特加重罪。”上曰:“有司自有常法,岂肯以卿故乱天下法也。”又请于私第决罚,亦不许。 真宗即位,每旦,御前殿,中书、枢密院、三司、开封府、审刑院及请对官以次奏事,辰后入宫上食。少时,出坐后殿,阅武事,至日中罢。夜则召侍读、侍讲学士,询问政事,或至夜分还宫。其后率以为常。 真宗尝读《易》,召大理评事冯元讲《泰卦》。元曰:“泰者,天气下降,地气上腾,然后天地交泰。亦犹君意接于下,下情达于上,无有壅蔽,则君臣道通。向若天地不交,则万物失宜;上下不通,则国家不治矣。”上大悦,赐元绯衣。 真宗重礼杜镐。镐直龙图阁,上尝因沐浴罢,饮上尊酒,封其余,遣使赐镐于阁下。镐素不饮,得赐,喜,饮之至尽,因动旧疾,忽僵不知人。上闻之,惊,步行出至阁下,自调药饮之。仍诏其子津入侍疾。少顷,镐稍苏,见至尊在,欲起,上抚令卧。镐疾平,然后入宫。方镐疾亟时,上深自咎责,以为由己赐酒致镐疾也。 种放隐于终南山豹林谷,讲诵经籍,门人甚众。太宗闻其名,召之,放辞以母老不至,诏每节给钱物供养其母。咸平元年,母卒,真宗赐钱二十万、帛三十匹、米三十斛以葬。明年,复赐钱五万,诏本府礼遣,亦辞疾不至。五年,又遣供奉官周圭,赍诏至山召之,仍赐钱十万、绢百匹,放应命至阙。上甚喜,见于便殿,赐坐与语,即拜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居第、什器,御厨给膳。明年,放上表请归山,上令暂归,三两月复来赴阙。因拜起居舍人,宴饯于龙图阁,上赋诗送之,命群臣皆赋。景德三年,迁右谏议大夫。祥符元年,迁给事中。从祀汾阴,拜工部侍郎。 真宗祀汾阴,召河中府处士李渎、刘巽。巽拜大理评事,致仕,乃赐绯;渎以疾辞。又召华山郑隐、敷水李宁,对于行宫,隐赐号正晦先生。又召陕州魏野,亦辞疾,不应命。 先朝命郭后观奉宸库,后辞曰:“奉宸国之宝库,非妇人所当入。陛下欲惠赐六宫,愿量颁之,妾不敢奉诏。”上为之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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