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3号馆文选__艳异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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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异编(续集)卷四
幽期部 金钏记 天历己巳,建康有窦时雍者,家素寒微而骤富。一女名羞花,年已及笄,风流俊雅, 尤长于诗。溧水士人章文焕,与窦为中表亲,然亦才貌出类,人以聪俊章郎称之,自幼每过窦家, 时雍甚爱重之。尝戏指女曰:“长必以妹配汝。”生女亦各留意。乃私为之诗,曰: 春风连理两枝梅,曾向罗浮梦里来。 分忖东君好调护,莫教移傍别人开。 羞花踵韵答之曰: 庚岭清香一树梅,凌寒不许蝶蜂来。 料应一点春消息,留向孤山处士开。 生女情好甚勤,或与之对酌灯下,或与之吟眺花前,时雍不之禁也。 一日,文焕、羞花会于迎晖轩下,相与弃棋。文焕吟之曰:“纷纷车马渡河津,黑白分明目下 真。”羞花续曰:“莫使机关争胜负,两家人是一家人。”生女大笑。又铺紫氍毹于中庭,摊牌较 胜。文焕笑曰:“但要合着油瓶盖。”羞花笑曰:“只恐贪花,不满三十耳。”文焕兴浓,求与之 合。羞花变色曰:“概为正配,岂效鹑奔?妾虽至愚,决非金夫而不有躬也。兄何忽略如此?”文 焕跽而言曰:“人心翻覆,势若波澜。倘他日以兄妹为辞,将如之何?”羞花语塞,遂相交会。既 而,柳眉半蹙,玉笋微寒,有体弱不胜之状,两情缱绻,极尽淫乐。文焕低吟曰: 鸾凤相交颠倒颠,武林春色会神仙。 轻回杏脸色钗坠,浅蹩蛾眉云鬓偏。 羞花续曰: 衣惹粉花香雪散,帕沾桃浪嫩红鲜。 迎晖轩下情无限,绝胜人间一洞元。 两情欢足。羞花脱臂上金钏一双与生曰:“好赏此钏,是即主盟。”文焕拜而受之。未几,时 雍知觉,恐终败露,召生谓曰:“汝宜速回,倩媒求聘也。”文焕拜谢将行,羞花私贻馈赆,且叮 咛“早来”,饮泣而别。文焕回见父母,备陈其情,父母悦从,卜日下礼。羞花因念生之故,寻命 家人致缄,文焕启视,乃集古绝句十首。其一: 绣户纱窗北里深,灯昏香烬拥寒衾。 故园书动经年别,蒲地月明何处砧。 其二: 嗟君此别意何如,闲看江云思有余。 愁傍翠蛾分八字,酒醒孤枕雁来初。 其三: 风带潮声枕章凉,江流曲似九回肠。 朱门深闭烟霞暮,一点残灯伴夜长。 其四: 乱愁依旧锁眉峰,为想年来樵悴容。 离别几宵魂耿耿,碧霄何路得相逢。 其五: 双垂别泪越江边,待月东林月正圆。 云鬓罢梳还对镜,恐惊憔悴入新年。 其六: 欲于何处寄相思,懒对妆台拂画眉。 咫尺烟江几多地,好风偏自送佳期。 其七: 强拂愁眉下小楼,感时伤别思悠悠。 同来不得同归去,几度高吟寄水流。 其八: 百忧如草雨中生,十指宽催玉箸轻。 惆怅溪头从此别,子规枝上月三更。 其九: 寒窗灯尽月斜辉,桃李阴阴柳絮飞。 春色恼人眠不得,高楼独上思依依。 其十: 绿杨红杏蒲城春,不见当时劝酒人。 闻说驾啼却惆怅,带围宽尽小腰身。 文焕得诗,不胜欢悦。随即备札,倩媒求聘,择期人赘。合卺之夕,时雍欲试生才,即席上宣 言曰:“门栏撤帐,不必旧词。今要新人,口占为之,毋容思索可也。”文焕作催妆诗二绝云: 红摇花烛二更过,妆就风流体态多。 织女莫教郎待久,速乘鹤驾渡银河。 又: 笙歌鼎沸满华堂,深院佳人尚晏妆。 愿得早乘云驭降,张郎久待杜兰香。 时雍贺客大奇其才,赞之不容口。生女会晤,重整新欢。而佳人才子之情遂矣。好事者皆作诗 纪之,褒而成帙,号《金钏集》,行于当世。 宝环记 淳熙中,有阮生名华,美姿容。赋性温茂,犹善丝竹,时以三郎称之。上元夜,因会 其同游,击筑飞觞,呼卢博胜,约为长夜之欢。既而相携踏于灯市。时漏尽铜龙,游人散矣,仰观 皓月蒲轮,浮光耀采。华欣然曰:“当此景而归枕席,奈明月笑人。孰若各事所能,共乐清光之下 。”众曰:“善。”一友能歌,华吹紫玉萧和之,声人云表。 近居有女玉兰,陈太常子也。灯筵方散,步月于庭。忽闻玉管呜呜,因命侍儿窥之。还曰:“ 阮三郎会交于彼。”兰颔之数四,凝睬者久之。因低讽一绝曰: 夜色沉沉月满庭。是谁吹彻绕云声? 呜呜只管翻新调,那顾愁人泪染襟。 遂怏怏而入。华等曲终各散去,明夜复会于此,如是数夕皆然。 一夕,众友不至,华独徘徊星月之下。自觉无聊,乃吹玉萧一曲自娱,未终,忽一双鬟冉冉而 至,华戏谓曰:“何氏子冒露而行?”鬟笑曰:“某陈宅侍儿也。因小姐玩月于庭,闻萧心醉,特 遣妾逆郎,以图清夜之话。”华思曰:“彼朱门若海,阍寺守之。倘有不虞,何以自解?”因谢之 曰:“予萎焉燕侣,敢望凤俦,既辱辱音,倍加雀跃。但云朗隔若天汉,露草畏乎夜行,愿酌斯心, 达之幸也。”侍儿去。俄顷复至,出一物,曰:“如郎见疑,请以斯物为质。”华视之,乃镶金约 指环也。遂约之于指,无暇疑思,心喜若狂,随之俱往。至三门,月色如昼,见兰独倚小轩,衣绛 绡衣,幽姿雅态,风韵翩然。虽惊鸿游龙不足喻也。方欲把臂诉衷,忽闻传呼声,兰即遁去。华狼 狈而归。寝不成寐,因吟一词曰: 玉萧一曲无心度,谁知引入桃源路。邂逅曲栏边,匆忙欲并肩。 一时风雨急,忽尔分双翼。回首洛川人,翻疑化作云。 遂日仿惶于陈氏之居,而香阁沉沉,无媒可达。日为赢瘦,寝食皆忘。父母及兄百方问之,皆 隐而不露。 有友张远,华之至交也。闻华病,往视之,因就榻究其病源。华沉吟不答,惟时时以目顾其手, 呜咽不胜。远因逼视之,惟指约一环而已。远会其意,因曰:“子有所遇乎?倘可致力,弟当力图 之。”华终日支吾,而远苦叩不已。华度其可与谋,因长叹曰:“异香空染,贾院墙高,翠羽徒存, 洛川云散,更何言哉!”远得其曲折,因曰:“彼重门深锁,握手诚难,幸有此环,容仆试筹之可 也。”遂袖之而出。凝目于陈氏之门,以窥其罅。俄顷,一尼自其门出,迹其踪视之,乃避尘庵之 尼。远喜曰:“吾计得矣。”遂尾尼至庵,出一白镪于前曰:“有事相烦,倘师能成之,当图重报 。”尼叩其详,远曰:“吾友阮郎,钟情于陈太常之女。彼此相慕,会面无期。闻师素游其门,愿 得良谋,以图一晤。”尼始有难色,远恳之数四,始曰:“俟有便可乘,当相报也。”遂收其环而 别。 次日,尼清晨至陈大常家,见兰着杏黄衫子,云舍半偏,从其母摘玫瑰于庭。见尼至,惊谓曰: “露草未干,梁燕犹宿,师来何若此早?”尼笑曰:“不辞晓露而至,特有所请耳。”其母问之, 曰:“敝庵新铸大士宝像,翌日告成。愿夫人同小姐随喜一观,为青莲生色。”其母曰:“女子差 长,身当独行。”时兰方抱郁无聊,正思闲适,闻母不许,颜微佛然。尼再四怂恿,夫人因许共往。 遂延早膳,兼致闲谈。尼因耳目四集,终难达情,遂推更衣于小轩僻所,兰蹑其后,因与俱行。尼 遂微露指环,兰触目心惊,即把玩不已,逡巡泪下,不能自持。因强作笑容,叩其所自。尼曰:“ 日有一郎,持此祷佛,幽忱积恨,顾影伤心。默诵许时,遂施此环而去。”兰复叩其姓名,遂欷 泣下。尼故惊曰:“小姐对此而悲,其亦有说乎?”兰羞怩久之,遂含泪言曰:“此情惟师可言, 亦惟师可达。但摇摇不能出口耳。”尼强之,曰:“昔者,闲窥青锁,偶遇檀郎,欲寻巫峡之踪, 遂解汉江之佩。脱兹金指,聊作赤绳,蝶梦徒惊,鹊桥未架。适逢故物,因动新愁耳。”尼曰:“ 小姐既此关情,何不一图觌面?”兰叹曰:“秦台凤去,梦岫云迷。一身静锁重帏,六翮难生弱体 。欲图幸会,除役梦魂耳。”尼见凄惨情真,遂告以所来之故。兰喜极不能言,惟笑颔其首而已。 因出所题《闺怨》便作回音。其一曰: 日永凭栏寄很多,恹恹香阁竟如何? 愁肠已自如针刺,那得闲情绣绮罗。 其二曰: 清夜凄凄懒上床,挑灯欲自写愁肠。 相思未诉魂先断,一字书成泪万行。 其三曰: 玉漏催残到枕边,孤帏此际转凄然。 不知寂寞嫌更永,却恨更筹有万千。 其四曰: 朝来独向绮窗前,试探何时了此缘。 每日殷勤偷问卜,不知掷破几多钱。 因更出一环,并前环付尼,临别曰:“师计固良,第恐老母俱临,元其隙耳!”尼笑曰:“业 已筹之,小姐至庵,但为倦极思睡,某当有计耳。”尼因出别夫人,往复远信。未行数步,远已迎 前,遂同至阮所,以诗及环付之。华喜不自持,病立愈矣。遽起栉沐。夜分以肩舆载至尼庵,匿于 小轩邃室。次晨,夫人及兰果联翩而至。尼延茶毕,遂同游两廊。卓午,兰困倦不胜,时欲隐几, 尼谓夫人曰:“小姐倦极思寝耳。某室清幽颇甚,能暂憩而归乎?”夫人许诺。遂送一小室中,更 外为加钥。 兰入其内,果幽雅绝伦。旁设一门,随手可启,兰正注目,忽华自床后冉冉而来。兰惊喜交加, 令其蹑足,两情俱洽,遂笑解罗襦。虽戏锦浪之游鳞,醉香丛之迷蝶,亦不足喻也。欢好正浓,而 华忽寂然不动,兰惊谛视,已声息杳如。遂惶惧不胜,推之床壁,噘然而起,遽整云鬟。母虽讶其 神色异常,第以为疾作耳,遂命舆别尼而归。 舆音未寂,张远及华之兄至,谓尼曰:“事成否?”尼笑曰:“幸不辱命。”远问:“三郎何 在?”尼指其室曰:“犹作阳台梦未醒耳。”遂推门共入。唤之数四,近而推之,死矣,各相失色 元言。因思其久病之躯,故宜致是。遂归报其父,托言养病于庵而殂,其事遂隐,而人无知者。惟 兰中心郁结,感慨难伸。几寤寐之间,无非愁恨,乃续前之四韵。其一曰: 行云一梦断巫阳,懒向台前理旧妆。 憔悴不胜羞对镜,为谁梳洗整容光。 其二曰: 几向花间想旧踪,徘徊花下有谁同? 可怜多少相思泪,染得花枝片片红。 其三曰: 一自风波起楚台,深闺冷落已堪哀。 余烟空自消金鸭,耶得芳心化作灰。 其四曰: 云和独抱不成眠,移向庭前月满天。 别怨一声双泪落,可怜点点湿朱弦。 自此终日恹恹,遂已成娠,其母察其异,因潜叩。兰度不可隐,遂尽露其情,且涕泣而言曰: “女负罪之身,死无足惜。所以厚颜苟存者,为斯娠在耳。倘母生之,为阮氏之未亡妇,足矣。” 母乃密白于太常。始犹怒甚,终亦无奈。遂请阮老于密室,以斯情达之,阮亦忻然,因托言曾聘于 华者,遂迎之以归。数月而生一子,取名学龙。兰遂蔬缟终身,目不窥户。后龙年十六而登第,官 至某州牧,兰因受旌焉。 彩舟记 福州守吴君者,江右人。有女未笄,甚敏慧,玉色浓丽,父母钟爱之,携以自随。秩 满还朝,候风于淮安之版闸。邻舟有太原江商者,亦携一子,其名曰情。生十六年矣,雅态可绘, 敏辩无双。其读书处,正与女窗相对。女数从隙中窥之,情亦流盼,而无缘致殷勤。偶侍婢有濯锦 船舷者,情赠以果饵,问:“小娘子许适谁氏?”婢曰:“未也。”情曰:“读书乎?”曰:“能 。”情乃书难字一纸,托云:“偶不识此,为我求教。”女郎得之微晒,一一细注其下。且曰:“ 岂有秀才而不识字者?”婢还以告。情知其可动,为诗以达之曰: 空复清吟托袅烟,樊姬春思满画船。 相逢何必蓝桥路,休负沧波好月天。 女得诗,愠曰:“与尔暂相萍水,那得以绝句撩人。”欲白父笞其婢。婢再三恳,乃笑曰:“ 吾为诗骂之。”乃缄小碧笺以酬,曰: 自是芳情不胜春,春光何事恼闺人。 淮流清浸天边月,比以郎心向我亲。 生得诗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启窗虔候。女微晒曰:“我闺筛幼怯,何缘轻出,郎君岂 无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蹑足蹬其舟,女凭栏待月,见生跃然,携肘入舟,喜极不能言, 惟嫌解衣之迟而已。女羞涩娇懔,噤不能畅情。抚弄久之方洽。其婉娈胶密之态,虽吴生妙染,不 能模写万一也。既而体慵神荡,各有南柯之适。风便月明,两舟解缆。东西殊途,顷刻百里。江翁 晨起,觅其子不得,以为必登溷坠死淮流。返舟求尸,茫如捕影,但临渊号恸而去。 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迫无计,藏之船旁榻下。日则分饷羹食,夜则出就枕 席。如此三日,生耽于美色,殊不念父之离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撰兼两人,伺夜窥觇,见姑 与少男子切切私语。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潜往视,果然。以告吴君,吴君搜其舱,得情榻下。拽 其发以出,怒目,砺刃其颈,欲下者数四。情忽仰首求哀,容态动人。吴君停刃叱曰:“尔为何人, 何以至此?”生具述姓名,且曰:“家本晋人,阀阅亦不薄。昨者猖狂,实亦贤女所招。罪俱合死, 不敢逃命。”吴君熟视,久之,曰:“吾女已为尔所污,义无更适之理。尔肯为吾婿,吾为尔婚。 ”情拜位幸甚。吴君乃命情潜足挂舵上,呼人求援,若遭溺而幸免者,庶不为舟人所觉。生如戒, 吴君令篙者掖之,佯曰:“此吾友人子也。”易其衣冠,抚之如子。抵济州,假巨室华居,召傧相, 大讲合婚之仪。舟人悉与宴,了不知其所由。 既自京师返筛,延名士以训之,学业大进。又遣使诣太原,访求其父。父喜,赉珍聘至楚,留 宴累月,乃别。 情二十三领乡荐,明年登进士第。与女归拜翁姑,会亲里,携家之官。初为南京礼部主事,后 至某郡大守,膺翟之封。有子凡若干人,遐迩传播,以为奇遇云。 晁采外传 大历中,有晁采者,小字试莺,女子中之有文而能言者也。与母独居,深娴翰墨, 丰姿艳体,映带一时。有尼常出入其家,言采美丽,为天下冠:不施丹铅,而眉目如画;不佩芳芷, 而体恒有香;不簪珠翠,而鬟鬓自冶。尝见其夏月着单衫子,右手攀竹枝,左手持兰花扇,按膝上, 注目水中游鱼,低讽竹枝小词,若黄莺学啭,真神仙中人也。性爱看云,其尤爱者,赤黑色也。故 其室名曰:“窥云室”,其馆名曰“期云馆”。一日,兰花始发,其母命赋之。采即应声曰: 隐于谷里,显于澧浔;贵比于白玉,重匹于黄金; 既入燕姬之梦,还鸣宋玉之琴。 其敏慧若此。 少与邻生文茂笔札周旋,每自誓言,当为伉俪。及长而散去,犹时时托侍女通殷勤。茂尝春日 寄以诗曰: 美人心共石头坚,翘首佳期空黯然。 安得千金遗侍者,一烧鹊脑绣房前。 其二曰: 晓来扶病镜台前,元力梳头任髻偏。 消瘦浑如江上柳,东风日日起不眠。 其三曰: 旭日瞳瞳破晓霾,遥知妆罢下芳阶。 那能飞作梧花凤,一集佳人白玉钗。 其四曰: 孤灯才灭已三更,窗雨无声鸡又鸣。 此夜相思不成梦,空怀一梦到天明。 采得诗,因遣侍儿以青莲子十枚寄茂,且曰:“吾怜子也”。茂曰:“何以不去心?”侍者曰: “正欲使君知其心苦耳。”茂持啖未竟,坠一子于盆水中。有喜鹊过,恶污其上,茂遂弃之。明早, 有并蒂花开于水面,如梅英大。茂因喜曰:“吾事济矣。”取置几头,数日始谢,房亦渐长。剖之 各得实五枚,如所来数。茂即书其异,托侍女以报采。采持阅大喜,曰:“并蒂之谐此其征矣。” 因以朝鲜茧纸作鲤鱼,函两面俱画鳞甲,腹下令可以藏书,遂寄茂以诗,曰: 花笺制叶寄郎边,的的寻鱼为妾传。 并蒂已看灵鹊报,情郎早觅买花船。 荏苒至秋,屡通音问,而欢好无由。偶值其母有姻席之行,采即遣人报茂。茂喜极,乘月至门, 遂酬夙愿焉。晨起整衣,两不忍别。采因自剪鬓发,持以赠茂,且曰:“好藏青鬓,早缔白头也。 ” 茂归,藏于枕畔。兰香芳烈,馥馥动人,因以诗寄之,曰: 几上金猊静不焚,匡床愁卧对斜曛。 犀梳金镜人何处,半枕兰香空绿云。 绸缨之后,又复无机可乘。时值抄秋,金风淅栗。采无聊 之极,因遣侍儿以诗寄茂,曰: 珍簟生凉夜漏余,梦中恍惚觉来初。 魂离不得空成病,面见无由浪寄书。 窗外江村钟响绝,枕边梧叶雨声疏。 此时最是思君处,肠断寒猿定不如。 茂答曰: 忽见西风起洞房,卢家何处郁金香。 文君未奔先成渴,颛项初逢已自伤。 怀梦欲寻愁落叶,忘忧将种恐飞霜。 惟应会付青天月,共听床头漏声长。 自此以后,间阔弥深,采抱郁中怀,遂调素质。母察其异,苦询侍儿,侍儿因微露其情。母叹 曰:“才子佳人,自应有此。然古多不偶,吾今当为成之。”因托斧柯,以采归茂。定情之夕,更 鬯幽怀,若比目之逝青波,文禽之逐绿水也。如此经年,并肩倚膝。试期逼迫,茂欲买悼长安。临 行,茂因问曰:“吾舍汝而远行,天涯俄顷,得无悲乎?”晁采惨然动容,曰:“君岂知也。窃闻 分手,那御伤心。江上斜阳,正当春日,峡中行雨,已阻朝云,况兰叶之当醉,属文无之将贻。望 长亭而跳脱缓,对离觞而腰骤宽。抚鸳枕于连宵,预湔怨泪,望鱼书于他日,宁事兰膏;幸践刀环 之期,毋贻机锦之怨。”又口占诗曰: 夫君远别妾心愁,踏翠江边送画舟。 欲待相看迟此别,只愁红日向西流。 采家畜一白鹤,名素素。一日雨中,忽忆其去,试谓鹤曰:“昔王母青驾、绍兰、紫燕皆能寄 书达远,汝独不能乎?”鹤延颈向采,若受命状。采即援笔直书二绝,系于其足,竟致其夫。诗曰: 窗前细雨日啾啾,妾在闺中独自愁。 何事玉郎久离别,忘忧总对岂忘忧。 又曰: 春风送雨过窗东,忽忆良人在客中。 安得妾身今似雨,愿随风去与郎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