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3号馆文选__读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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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後巻四(上)
書三蘓文後 明允子瞻俱善持論而明允尤雄勁有氣力獨其好勝而多騁不甚曉事體考故實而輕為可愕可喜之談蓋自戰國中得之子瞻殊爽朗其論策沾溉後人甚多記敘之類順流而易竟不若歐陽之舒婉然中多警儁語騷賦非古而超然玄著所以收名甚易吾嘗謂子瞻非淺于經術者其少之所以不典則明允之餘習晩之所以不純則葱嶺之緒言然而得是二益亦不小也子由稍近理故文彩不能如父兄晚益近理故益不如然而不失為佳子弟也四家之文無論已其學則子瞻最博子厚次之退之又次之永叔狹矣 書老蘇丈後 明允晩而始嚮學且僻處西裔無師友之淵源與琢劘之助以故于六經雞肋耳而其學僅戰國策史記班范諸書雖佛老莊列之言亦未之考索也夫以明允之雞肋六經則當寘而弗論可也而何至以其私臆而窺聖人之心又以勢之所不得已者而為聖人之作用使六經之道下而與百家諸子等且有詆譴徃古多深文而不中情事其建白置措必權術而亡益治亂且夫辨姦一論其驗介甫固若蓍蔡然亦介甫自有以驗之彼夫口孔老之言而身夷齊之行即使造作語言私立名字衣巨盧食犬彘囚首垢面而談詩書何以知其必用用之何以知其必為天下患也或以明允在永叔席嘗與介甫押而字韵詩而屈或曰韓富與永叔揚明允不容口而介甫獨不及故恨之或曰明允未嘗作此文也子瞻後見介甫之亂政而擬之以歸名于明允也吾謂皆不足論即果明允作而介甫之報之摘其生平所著書而比之章惇王韶胡不可或又曰惇韶介甫之所喜宜其不以惡明允也雖然明允天下才也使其心術正而少得賢師友以經學琢劘之其雄勁不亦奪永叔而掩子瞻也哉 書蘇詩後 蘇長公之詩在當時天下爭趣之若諸侯王之求封于西楚一轉首而不能無異議至其後則若垓下之戰正統離而不再屬今雖有好之者亦不敢公言于人其厄亦甚矣余晩而頗不以為然彼見夫盛唐之詩格極高調極美而不能多有不足以酬物而盡變故獨于少陵氏而有合焉所以弗獲如少陵者才有餘而不能制其横氣有餘而不能汰其濁角韻則險而不求妥鬬事則逞而不避粗所謂武庫中器利鈍森然誠有以切中其弊者然當其所合作亦自有斐然而不可掩無論蘇公即黄魯直傾竒峭峻亦多得之少陵特單薄無深味蹊逕宛然故離而益相逺耳魯直不足觀也莊生曰神竒化而臭腐蘇公時自犯之臭腐復為神竒則在善觀蘇詩者 讀皇極經世觀物内篇 邵子之皇極經世書吾所不敢輕言而中有扞格而不敢輕信者如觀物篇天生于動地生于靜天動地靜誰不知之第一氣之分自然輕清上浮重濁下墮上浮則自動下墮則自靜以動靜見天地則可謂動靜生天地則不可也因天有日月星辰則以少陽為星少陰為辰矣地有水火土石則以少陽為石少陰為土何所見耶然猶可也而以星為晝辰為夜者何也寒暑乆耳晝夜速耳何以辨其陰陽太少也雨露風雷陰陽之所化也何以屬之地而謂土為露石為雷也雷之發聲往往在水土中不聞在石也露至輕清最高在雲之上不聞在上也皇帝王霸以配春夏秋冬之升降可耳至配生長收藏抑何贅也謂三王收而五霸藏不知其所證引也夫子有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至設卦之後始繫辭以盡其言今以言配五帝以象配三王者何也且夫五霸之時以語冬則可五霸之術以語冬則不可冬之藏為春地也五霸之藏亦為三王地乎不得已而又以體用心跡交互焉抑何其割裂穿鑿也使此書在宋前其見排斥而揮之籓籬之外久矣 書韓世忠傳後 韓蘄王一健鬬將也而忠志材氣有古大臣風晚節優游物外以智藏身則庶幾留文成而尉遲鄂公所不論已吾嘗謂宋高宗即昏愚何以信姦檜至此即議和之不浹嵗而烏珠已敗盟矣然無纎芥之恨及檜者其畏諸將甚于畏金人也蘄王得其幾矣故亦能借而苟自全凢岳武穆之死所以成蘄王之生也蘄王生於是乎為宋臣者皆有生樂而鮮死憤矣 書趙鼎傳後 吾嘗取宋南渡以後之才而合晉南渡以後之才比之大約謂宋略不如晉止是緣飾儒術可觀耳緣飾儒術其可觀者在此其沒世不振亦在此又謂趙元鎮可比吾家始興然不如始興巧而善收採物情其和平練事足相當弱亦稱是後讀朱子語錄與吾評合李伯紀之忠志庶幾温太眞然愎而過自信又不能堅忍寜如太眞之權竒俶儻也張徳逺僅賢于庾元規元規亦非不忠于晉者但忮忍好殺且好勝耳其鋭而喜事所至無成亦略如之岳鵬舉喑嗚跳盪臨機决勝故在祖士雅上綏来鎮撫之略恐不如也韓良臣則又其下矣陳康伯不敢望謝安石虞允文采石之戰故自偉然亦乗敵之未渡而幸勝之又何可望康樂也陶士行未壊之桓元子元子已壊之士行然其材亦非宋所比晉之孽乃王處仲宋之孽乃秦檜韓伌胄史彌逺賈似道是以無解璽而有銜璧嗚呼豈不幸哉 讀通書正蒙 秦漢以後卓然欲紹孟子而追跡六經之後者揚雄氏而已耳王通氏而已耳周張二先生而已耳太玄紹易者也法言中說紹論語者也通書正蒙紹繫辭中庸者也其所入有深淺所造有純駁要之皆不能無意者也吾于措語之際竊窺焉二程者志在脩明夫子之道而羽翼之者也不欲為家是以其見不盡合既不盡合是以無取于正蒙而口不及通書其曰茂叔者不純師之也更百餘年而朱子特尊焉其尊之也亦以自為紹也曰通鑑綱目者紹春秋者也大約通書入之淺是以爾雅而鮮格辭正蒙入之深是以精至而多瑕語通書嫡也而不甚肖正蒙庶也且孽也雖然自秦漢以後未有能為是識者也其讀而不易入者何學既明矣是故二書為筌蹄而可以無述也譬之始制食芻豢者美之而謂為天下之食師也食之久味且忘矣而何有于師 書趙松雪集後 余嘗謂吳興趙文敏公孟頫風流才藝惟吾郡文待詔徴明可以當之而亦少有差次其同者詩文也書畫也又皆以薦辟起家趙詩小壯而俗文稍雅而弱其淺同也文皆暢利而乏深沉其離古同也書小楷趙不能去俗文不能去纎其精絶同也行押則趙於三王近而文不能近少遜也署書則文復少遜也八分古則文勝小篆則趙勝也然而篆不勝隷畫則趙之入唐宋人深而文少淺其天趣同也其鑒賞博考復同也位則趙至一品而文僅登一命夀則文踰九齡而趙僅垂七袠異也若出處大節之異前輩固已紛紛言之獨趙集有述太傅丞相巴延徳一章中所云輿地久已裂車書當會同又云六合仰照耀一方顧顓蒙嗚呼元誠而親主宋社誠屋巴延誠賢有功豈而所宜言者何有胷無心至此也吾待詔不與同年語也 書耶律遼史後 羊叔子世所謂仁人也然吾讀遼史以為耶律休格之鎭燕勝叔子逺叔子之鎭襄陽未嘗一日而忘取吳其所以勉而為仁者老子之所謂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也休格之部衆性貪而好殺以殺為仁以戰剋為徳而休格獨不然擁數十萬之衆席驟勝之威以壓宋而宋之諸將毋一能角材者顧獨曰保境息民而已使其下皆化之而不輕為擄掠嗚呼仁哉 書廉希憲巴延諸傳後 吾嘗謂元有三仁焉楚材輔剛主而柔之使不為暴于天下又能以死塞利孔其仁蔽天地矣巴延之下宋也肅而謐其居功也廉而約其處廢也恬而智其應世事也毅而裁古社稷臣哉乃廉希憲又有學力焉宰相之為眞宰相也男子之為真男子也噫孰謂元無人 書改併五音篇後 改併五音篇者金老儒韓孝彦允中病古集字之未精因改玉篇歸于五音逐三十六母之中取字而次子道昭復與其子徳恩猶子徳惠婿王徳珪増訂之加詳焉書成于金章宗之泰和八年而孝彦之猶子道昇序之者也其書未辨出道昭或徳恩徳惠手小楷法種種精妙吾不知于吳彩鸞僊跡何如南渡以後斷無有儷之者葢章宗時右文盛極而韓自書成之歳告殂其國日尋於干戈以至於亾無暇及典籍翰墨之事矣此書幸不逐燹化而吾又幸得之異日戒兒曹刻梓以從三倉凢將急就之後與廣韻韻會並傳寜不一大快事也書陶九成 書艸莽私乘後 陶宗儀九成於書鮮所不讀尤好纂集文獻掌故如輟耕錄說郛書史會要圖繪寳鑑之類雖雅鄭未分而璞玉良辨矣洪武初宋學士景濂序其書史已推為耆碩中間有纂修之召不就余嘗見其聽琴軒詩序及送行文或作古隷或作小楷葢至洪武末猶存而此所謂艸莽私乗者則皆忠臣孝子義夫節婦之事而元之末季諸公所撰著也其能完身名于革故鼎新之際晩節能以夀終殆非偶矣此書乃少年筆楷法尤精謹可存余既愛其人不忝乃祖靖節風而惜其湮没也特為拈出之 書宋景濓集後一 間與僧無心閲永明夀禪師日行百八事毋論精神疲于應接卽自子至亥盡廢食寢盥溲之晷而為之亦有所不能徧後又偶檢宋學士洪武以後集十二年中得文千四百篇永明神僧也固毋論已學士握文柄特自耳順而踰從心縱游刃斵輪不礙方寸亦寜無毫髮累而優然自如吾三載來五更起焚誦不過佛道經數巻應酬文字不盡却然亦不能學士五之一而日來心氣損耗成疾為子弟所苦禁亦自種種覺之乃知吳門白馬之喻誠非妄也因題數語於學士集後不勝貧子之歎 書宋景濂集後二 宋文憲以宿儒佐英主司禮樂制作之柄其高文大冊徧海内即近而九重逺而四夷亡能舎公筆弗請者骨尚肉而臺閣以易奪之久而至弘徳間縉紳以古奪之至嘉靖不盡程古亦不盡為易者復奪之葢至于今而不復有能舉文憲名矣何論著作雖然亦安可竟廢文憲也文憲於書無所不讀於文體裁無所不曉顧其槩以典實易宏麗以詳明易遒簡發之而欲意之必罄言之而欲人之必曉以故不能預執後人之權而時時見奪夫使後人率偏師而與之角孫主簿之三千騎足敵羸卒數萬若各悉其國之賦甲而競於大麓所謂五戰而秦不勝三趙再勝者邯鄲岌岌乎我故思用其人也 書方正學文集後 正學先生之死義天下之人能壯之而又能痛之當是時人主不勝一念之憤屠僇其宗戚以至朋友之屬無所不株累片紙隻字皆有厲禁然其文固已鳩于三十年之餘而大行于百年之後然後知萬乗之威不能與匹夫匹婦爭勝者此是也先生之學出于宋文憲不能如文憲之博而純則過之其文則不盡出文憲所自托在昌黎氏而不能脫蘇氏窠臼大較飛湍瀑流之勢多而煙波瀠洄之意少持論則甚正而微渉迂要非孔孟之書弗讀非濓洛關閩之學弗道而至一節之士如周孟橋楊云敞孔璋輩津津稱之不容口異日經濟之不盡究而以致命遂志終固其托寄樹立然也建文魚水之契于集中亦一二見之第齊黄日夜不遑寝息以成燕之禍禍成而委之先生以一木而支大厦之任良可歎也集中林嘉猷者先生門人建文中為按察僉事先生使之行燕世子間亦甚竒審爾則必不使先生草即位詔即不指斥亦必不免若乃至東市而哀憤伉厲固不特一先生也世之哀先生者或過有所褒飾然不失為志士而國史成于宣廟時似亦可以已矣而曰孝孺叩頭求哀命執之嗚呼彼寜叩頭者哉 書李空同集後 空同先生兩疏于弘治間擔荷世道不淺雖再下詔獄見以為煆煉而實益其剛果之氣若廣信之訟血氣與義氣各强半耳材高而病脱疎則易入名高而尚激厲則易染同舟遇風胡越相救而不知其伏機之至此也一遇康徳涵再遇林待用而後得免虎口噫嘻亦危矣當嘉靖之丁亥己丑間楊應寜當國名為最知先生而竟不一推轂事殊不可曉吾嘗謂憐才者若春風拂面便消忌才者若冰雪寒必透骨俯仰千古至今尚新可歎哉 書李西涯古樂府後 吾嚮者妄謂樂府發自性情規沿風雅大篇貴樸天然渾成小語雖巧勿離本色以故于李賓之擬古樂府病其太渉論議過爾抑剪以為十不得一自今觀之亦何可少夫其奇旨創造名語疊出縱不可被之管絃自是天地間一種文字若使字字求諧于房中鐃吹之調取其聲語斷爛者而模倣之以為樂府在是毋亦西子之顰邯鄲之歩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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