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3号馆文选__觚不觚录 |
|
|
|
觚不觚录(中)
翰林旧规,凡入馆,而其人已拜学士者,即不拜学士。而先登甲第七科者,投剌皆称晚生。余不尔也。余入朝见,分宜首揆而华亭次之;其登第相去六科,分宜又不为学土华亭首揆而常熟新郑次之;科第相去亦六科,华亭又不为学士,投刺俱称晚生,已小变矣。至江陵首揆,而蒲坂次之,相去仅二科,而亦称晚生,何也?闻局体自是大变矣。 余行部莱州,而过故太仓守毛盘,乃故相氏文简公纪子也。当文简以少保居内阁,而杨文忠廷和梁文康储为少师。尝出二公拜剌,乃色笺,仅三指阔。中云杨廷和拜而已,梁公则称契末,或称老友,余怪闻之。文简岂二公门入耶?曰非也。毛公视二公仅后三科,其答剌则曰侍生,亦仅三指阔而已。三十年来,次辅投首辅帖,无不用双折者,而首辅报之,亦绝不见有直书姓名及契末老友等称。 正德中,巡抚敕谕,尚云重则忝提,轻则发遣巡按御史及三司处,洎其后渐不复,然御史于巡抚,尚犹投刺称晚生侍坐也。辛卯以后,则佥坐矣,寻称晚侍生正坐矣;又称侍教生矣;已而与巡抚彼此俱称侍教生矣;已而与巡抚俱称侍生矣。盖由南北多惊,迁擢既骤,巡抚不必耆宿,御史多有与之同台者,又功罪勘报,其权往往属之御史,积渐凌替,故非一朝也。 正德以前,都御史曾于都察院上任者,御史执属官礼。嘉靖中叶,都御史曾于本院协管理堂者,尚执属官礼。二十年来,虽管堂事者,俱勿论矣。 余初仕刑部,时尚书闻庄简公甫去任,而屠简肃公代之。其絜法为天下最,喻刘应何犹能守而勿失,如淮安理刑,必用半年之外曾经提牢过者,南北决囚三人,必于主事中差资最深者,毫发不敢乱。二十年后,有甫入部而遽委理刑者,有越资而差审决者,甚至有以私情借别部差者,有借本部氵剪除名目不当差官而差者,此可叹也! 翰林分考会试,虽本经房而不系。所取者不称门生,惟入翰林则称门生侍坐,而至位三品以上不复叙。嘉靖甲辰,吾乡瞿文懿公景淳及第,而太保严公讷。同考皆诗书,瞿以齿长,坐辄据其上,而不投门生刺也。至乙未,严公复入场,而少师李公春芳,复于诗经中会试,亦不于严公投门生刺也。 百年前,京堂翰林诸公使事还里,及以礼致仕若在告者,谒巡按巡察司兵道,则入中门走甬道。巡抚布政司府州县,则由傍门走东阶。盖以桑梓之重,与特宪者有分别耳。吾吴朱恭靖公希用,最名为恭谨,然尚驰御史中门甬道,为提学胡直所强下阶,胡尝为余言之,余不敢对。近者宁波张尚书时彻欲驰抚按监司甬,遂至两不相闻。而华亭董侍郎传策驰两道甬,亦退有烦言,余遂无此事矣。 故事内阁大学士肩舆出,则六卿以下皆避,而吏部尚书独不避,遇则下舆揖。余入仕时,闻庄简公犹守此。与贵溪分宜二相偶遇而揖,二相不善也。庄简去位,夏涪县邦谟继之则避矣。 吏部尚书,与三品大九卿、四品左右通政大理少卿遇,则皆下舆马揖,其四品以下同其长,遇则不避,独行则多避。而白杨襄毅在隆庆初,以少傅为吏部尚书,位望俱重,于是左右侍郎自本部外,皆远避矣,迄于今不复改。杨公之再起,以吏部尚书掌兵部事侍郎,有欲不避者,竟不敢。太常应天光禄太仆皆三品卿,出乘舆,而皆避侍郎副都御史舆。此皆无谓,不知起自何代。大与祖制不合。夫入朝同一班,出而避道,何也?华亭董公传策为太仆寺卿,不避侍郎舆,人以其先朝直臣,莫敢难之,后竟不行。 余在勋日,今马中丞文炜,时任荆州兵巡道,为余言前任某,每江陵公之父封君某相访,辄于大门外一拱而入,令人拥其舆由中道进。至仪门,复一拱,复令人拥其舆进至堂,已从傍进见。即前堂延之正坐,而已侍坐,遂亦如之。马至第,任其由甬道,而执主礼如常,自是封君不复候,马使入传问而已。又言江陵时有赐及父母或告命,皆令家僮私赍至家,封君于中堂跪听开读,子孙列月台,而道府乃又列其下。问作何处?余谓此更不可示人,其家敕也,非敕道府与诏赦也。但吉服至门,俟宣毕而复入贺可也。马深以为然,当以如所云行之。江陵闻亦不以为忤。故事巡按御史行部,必竣事而后与卿士大夫还往。当徐文贞公柄国日,其父赠公在乡贤祠。时直指之陈姓者,三日谒文庙毕,即谒赠公主于祠,而后听诸生讲。讲毕,即造文贞第谒家庙。设坐于堂,拜之而后出。一时他直指皆效之,郡遂定为仪注。后直指温见仪注大骇,讹笔去之。谕郡母入此条而身行礼亦不敢废。尝为余言如此。及文贞公谢政归,直指无谒乡贤祠者,而其访文贞亦必待竣事矣。 二司自谒吏部都察院,庭参有跪。而至于朝房私第,及驿传迎送,则为长揖而已。内阁大臣虽尊贵,无跪礼。而江陵之奔丧,所经省分,三司皆出数百里外以谒。然跪者十之六七,未尽纯。暨还朝,则先遣牌谓本阁部所经由,二司相见,俱还照见部礼,于是无不跪者矣。 三十年前,他郡推在吾州查盘者,州守与之抗礼。欢饮,具宾主,或于门外下舆,小示别而已。迩来查盘他郡推官至,州守入见,行跪礼。乃至以他事,或便道过州,亦必跪。虽宴会稠叠,谑浪欢呼,必侍坐,不敢讲敌礼也。有昆山县丞刘谐者,由给事中考察降而御史,委之查盘常熟嘉定,常熟令见之行跪礼。嘉定令礼之一如推官,惟不行跪,而刘尚怏怏不悦,恣流言,真可谓倒置矣。 余自嘉靖丁已戊午间为青臬。前后所周还三抚台刘公来,傅公颐。丁公以忠,皆知已丁公又同寮,而是时抚臣体尚遵。刘公三次询问事体,丁公亦如之,皆手书不具名,惟丁公一次用单红帖而已。戊辰,起兵备,大名抚台为温公如璋,后余三科进士,亦旧知也。手书用事,无所不及。而笔亦潦草,亦不具名剌,转参政,浙江谷公中虚为抚台,交浅而知予深。每有所询,辄另具姓名双折剌,予以为奇。归田数年来,乃知少所不用剌,而称公称大,屡屡至有施之郡守以下者,虽能得其欢心,而事体日益亵矣。 两广二司,初谒总督,行跪礼。盖襄毅之威劫使之,其后迄不能正。嘉靖末,应侍郎槚为总兵。此公守常州,遵宪纲不肯跪。御史有由宇太守之目,虽见憎白简,为天下所诵称,至是人有以风公者,不得已听之,跪礼遂废。陕西廷按独不遵宪纲,自正坐而二司夹侍左右。十年以来,以御史改正就从宪纲矣。惟此二事不觚而觚者,可纪也。 京师称谓极尊者曰老先生。自内阁以至大小九卿皆如之。门生称座主,亦不过曰老先生而已。至分宜当国,而谀者称老翁,其厚之甚者称夫子。此后门生称座主俱曰老师。余自丙辰再入朝,则三品以上庶僚,多称之曰老翁;又有无故而称老师者,今不可胜纪矣。 内阁诸老缙绅,于外称呼,亦不过曰某老先生而已。分宜当国多称之曰相公。而华亭余姚与同事,则别姓以异之。然不尽尔也,至江陵晚年,则直称曰老相公,而他皆别以姓而已。 冯珰势张甚固,安武清以长乐尊父见之亦叩头,惟谨呼老公公,冯小屈膝答之曰,皇亲免礼而已。若驸马叩头,则垂手小扶耳,不为敬也。 国朝文武大臣,见王振而跪者十之五,见汪直而跪者十之三,见刘瑾而跪者十之八。嘉靖以来,此事殆绝。而江陵殁,其党自相惊,欲结冯珰以为援,乃至言官亦有屈膝者矣。 故事投刺通书,于东面皆书一正字,虽甚不雅亦不知所由来,而承传已久。余自癸酉起官,见书牍以指阔红纸帖其上,间书启字。而丙子入朝投刺,俱不书正字矣。初亦以为雅,既而问之,知其为避江陵讳也。 正德中,称谓尤简。至嘉靖中,始有称翁者,然不过施之于三品九卿耳。其后四五品京堂翰林,以至方伯宪长,皆称翁矣。今则翰林科道吏部,以至大参佥宪郡守,无不称翁矣。又其甚者,部属在外,及丞倅司理,亦称翁矣。此其谄谀阘冗,流秽人目,固无足道。而又有一种可怪者,往时于鳞与余颇厌恶之。与子与辈尺牍,相闻以字,然不过知已十余人。至于诗文,称字稍广,然亦仅施之年位辈行相若者耳。今贫士书生,不见录有司,输粟者富家儿,不识一丁,口尚乳鼻,辄戴紫阳巾,衣忠静衣,挟行卷诗题尺牍,俱称于鳞伯玉,而究之尚未识面。 诸生中乡荐,与举子中会试者,郡县则必送捷报,以红绫为旗,金书立竿以扬之。若状元及第,则以黄丝金书状元,立竿以扬之。其它则否。万历戊寅,吾郡申相公入阁,报至抚按兵道,创状元宰辅字,金书于黄旗,揭竿于门,入云表闻,此公知之颇不乐也,而不及正矣。又一大司马子拜锦衣千户,一大宗伯子入胄监,郡县皆送旗,比之中式者,加壮丽数倍。 先朝之制,惟总兵官列营,始举炮奏鼓吮。而吾苏韩襄毅公雍,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开府梧州最盛。自是三边宣大之总督,以至内地带提督者皆然。若巡抚则不尔。先君代杨襄毅总督驻密云,晚堂则不举炮奏鼓吹,云杨公固如是,得非密云迩京辇,当稍从裁者耶。然自是之后,巡抚亦无不举炮奏鼓吹,倭变来,巡江御史亦行之。五六年前,吾州兵道亦行之。内地之人,少闻金鼓,无不骇异。又每一台使行部,则寂然无声,去而复作,殊不为雅。 余于嘉靖中,见在都一二翰林,有乘两人肩舆出城饮宴者以为怪事。至万历甲戌,郎署往往有之,不复以为异矣。同寮二三少卿,至乘四人肩舆开路出西北郭门,无有问者之矣。 |
| 浏览:465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