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3号馆文选__曲藻 |
|
|
|
國初十有六人:“王子一如長鯨飲海、又如漢庭老吏,劉東生如海嶠雲霞,王文昌如滄海明珠,谷子敬如崑山片玉”;可入首等。“藍楚芳如秋芳桂子,陳克明如孤鶴鳴臯,穆仲義如洛神淩波,湯舜民如錦屏春風,賈仲名如錦帷瓊筵,楊景言如雨中之花,蘇復之如雲林之豹,楊彥華如春風飛花,楊文奎如匡廬叠阜,夏均政如南山秋色,唐以初如仙女散花”,可次貫酸齋輩。 元微之《鶯鶯傳》,謂微之通於姑之子,而托名張生者。有爲微之考據中表親戚甚明。且《會眞詩》止載和章,而闕張本辭,大約可推。高則成《琵琶記》,其意欲以譏當時一士大夫,而托名蔡伯喈,不知其說。偶閱《說郛》所載唐人小說:“牛相國僧孺之子繁,與同人蔡生邂逅文字交,尋同舉進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適之。蔡已有妻趙矣,力辭不得。後牛氏與趙處,能卑順自將。蔡仕至節度副使。”其姓事相同,一至于此,則成何不直舉其人,而顧誣衊賢者至此耶? 則成所以冠絕諸劇者,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美而已,其體貼人情,委曲必盡,描寫物態,仿佛如生;問答之際,了不見扭造:所以佳耳。至于腔調微有未諧,譬如見鍾、王跡,不得其合處,當精思以求詣,不當執末以議本也。 偶見歌《伯喈》者云:“浪暖桃香欲化魚,期逼春闈,詔赴春闈。郡中空有辟賢書,心戀親闈,難捨親闈。”頗疑兩下句意各重,而不知其故。又曰“詔”、曰“書”,都無輕重。後得一善本,其下句乃:“浪暖桃香欲化魚,期逼春闈,難舍親闈。郡中空有辟賢書,心戀親闈,難赴春闈。”意既*不重,而“期逼”與上“欲化魚”字應,“難赴”與“空有”字應,益見作者之工。 南曲之美者,無過於《題柳》“窺青眼”,而中亦有牽強寡次序處。《題月》“長空萬里”,可謂完麗,而苦多蹈襲。“人別後”是元人作,不免雜以凡語。祝希哲“玉盤金餅”,是初學人得一二佳句耳。大抵宋詞無累篇,而南北曲少完璧,則以繁簡之故也。 《琵琶記》之下,《拜月亭》是元人施君美撰,亦佳。元朗謂勝《琵琶》,則大謬也。中間雖有一二佳曲,然無詞家大學問,一短也;既無風情,又無裨風教,二短也;歌演終場,不能使人墮淚,三短也。《拜月亭》之下,《荊釵》近俗而時動人,《香囊》近雅而不動人,《五倫全備》是文莊元老大儒之作,不免腐爛。何元朗極稱鄭德輝《梅香》、《倩女離魂》、《王粲登樓》,以爲出《西廂》之上。《梅香》雖有佳處,而中多陳腐措大語,且套數、出沒、賓白,全剽《西廂》。《王粲登樓》事實可笑,毋亦厭常喜新之病歟? “暗想當年羅帕上把新詩寫”南北大散套,是元人作。學問才情,足冠諸本。 周憲王者,定王子也。好臨摹古書帖,曉音律。所作雜劇凡三十馀鍾,散曲百餘,雖才情未至,而音調頗諧,至今中原絃索多用之。李獻吉《汴中元宵絕句》云:“齊唱憲王新樂府,金梁橋上月如霜。”蓋實尋也。 劉瑾以擴充政務爲名,諸翰林悉出補部屬。鄠杜王敬夫,其鄉人也,獨爲吏部郎,不數月,長文選。會瑾敗,謫同知壽州。敬夫有雋才,尤長於詞曲,而傲睨多脫疎。人或讒之李文正,謂敬夫當譏其詩。御史追論敬夫,褫其官。敬夫編《杜少陵游春》傳奇劇罵。李聞之,益大恚。雖館閣諸公,亦謂敬夫輕薄。遂不復用。敬夫與康德涵俱以詞曲名一時,其秀麗雄爽,康大不如也。評者以敬夫聲價不在關漢卿、馬東離下。 王渼陂所爲《折桂令》云:“望東華人亂擁,紫羅襴老盡英雄。”此是名語。然上句“番身跳出麒麟洞”,“麒麟洞”杜撰無出。渼陂又有一詞云:“暗想東華,五夜清霜寒駐馬。尋思別駕,一天霜雪曉排衙。”句特軒爽,四押亦佳,而“暗想”“尋思”四字,亦不稱。乃知完璧之難也。 趙王之“紅殘驛使梅”,楊邃庵之“寂寞過花朝”,李空同之“指冷鳳皇生”,陳石亭之《梅花序》,顧未齋之《單題梅》,皆出自王公,膾炙人口;然較之專門,終有間也。王威寕越《黃鶯兒》,只是諢語,然頗佳。 楊狀元愼才情蓋世,所著有《洞天玄記》、《陶情樂府》、《續陶情樂府》,流膾人口,而頗不爲當家所許。蓋楊本蜀人,故多川調,不甚諧南北本腔也。摘句如:“費長房縮不就相思地,女媧氏補不完離恨天。別淚銅壺共滴,愁腸蘭焰同煎。和愁秋悶,經歲經年。”又:“傲霜雪鏡中紫髯,任光陰眼前赤電,仗平安頭上青天。”皆佳語也。第它曲多剽元人樂府,如“嫩寒生花底風”、“風兒疎刺刺”諸闋,一字不改,掩爲己有。蓋楊多抄錄秘本,不知久已流傳人間矣。 楊用修婦亦有才情。楊久戍滇中,婦寄一律云:“雁飛曾不到衡陽,錦字何由寄永昌?三春花柳妾薄命,六詔風煙若斷腸。曰歸曰歸愁歲暮,其雨其雨怨朝陽。相聞空有刀環約,何日金鷄下夜郎?”又《黃鶯兒》一詞:“積雨釀春寒,見繁花樹樹殘。泥塗滿眼登臨倦,江流幾灣?雪山幾盤?天涯極目空腸斷!寄書難,無情征雁,飛不到滇南。”楊又別和三詞,俱不能勝。 北人自王、康後,推山東李伯華。伯華以百闋《傍粧臺》爲德涵所賞。今其辭尚存,不足道也。所爲南劇《寶劍》、《登壇記》,亦是改其鄉先輩之作。二記余見之,尚在《拜月》、《荊釵》之下耳,而自負不淺。一日問余:“何如《琵琶記》乎?”余謂:“公辭之美,不必言。第令吳中教師十人唱過,隨腔字改妥,乃可傳耳。”李怫然不樂罷。 陳大聲,金陵將家子。所爲散套,既多蹈襲,亦淺才情。然字句流麗,可入絃索。“三弄梅花”一闋,頗稱作家。 王舜耕,高郵人,有《西樓樂府》,詞頗警健。工題贈,善調謔,而淺于風人之致。 谷繼宗,濟南人。所爲樂府,微有才情,尚出諸公之下。謝茂秦舊塡樂府,頗以柳三變自居;與予輩談詩後,慚怩不出,可謂“不遠之復”。 常明卿有《樓居樂府》,雖詞氣豪逸,亦未當家。 徐髯仙霖,金陵人。所爲樂府,不能如陳大聲穩協,而才氣過之。 北調如李空同、王浚川、何粹夫、韓苑洛、何太華、許少華,俱有樂府,而未之盡見。予所知者:李尚寶先芳、張職方重、劉侍御時達,皆可觀。近時馮通判惟敏,獨爲傑出,其板眼、務頭、攛搶、緊緩,無不曲盡,而才氣亦足發之;止用本色過多,北音太繁,爲白璧微纇耳。金陵金白嶼鑾,頗是當家,爲北里所貴。張有二句云:“石橋下水轔轔,蘆花上月紛紛。”予頗賞之。 吾吳中以南曲名者:祝京兆希哲、唐解元伯虎、鄭山人若庸。希哲能爲大套,富才情,而多駁雜。伯虎小詞翩翩有致。鄭所作《玉玦記》最佳,它未稱是。《明珠記》即《無雙傳》,陸天池采所成者,乃兄浚明給事助之,亦未盡善。張伯起《紅拂記》潔而俊,失在輕弱。梁伯龍《吳越春秋》,滿而妥,間流宂長。陸教諭之裘散詞,有一二可觀。吾嘗記其結語:“遮不住愁人綠草,一夜滿關山。”又:“本是個英雄漢,差排做窮秀才。”語亦雋爽。其他未稱是。 張伯起《紅拂記》一佳句云:“愛它風雪耐它寒”,不知爲朱希眞詞也。其起句云:“檢盡曆頭冬又殘,愛他風雪耐他寒。拖條竹杖家家酒,上個籃輿處處山。”亦自瀟灑。賀方回《浣溪紗》有云:“淡黃楊柳帶棲鴉。”關漢卿演作四句云:“不近誼譁,嫩綠池塘藏睡鴨。自然幽雅,淡黃楊柳帶栖鴉。”青出於藍,無並美矣。 題詞評曲藻後 夫一代之興,必生妙才;一代之才,必有絕藝:春秋之辭命,戰國之縱橫,以至漢之文,晉之字,唐之詩,宋之詞,元之曲,是皆獨擅其美而不得相兼,垂之千古而不可泯滅者。雖然,即是數者,惟詞曲之品稍劣,而風月煙花之間,一語一調,能令人酸鼻而刺心,神飛而魄絕,亦惟詞曲爲然耳。大都二氏之學,貴情語不貴雅歌,貴婉聲不貴勁氣,夫各有其至焉。覽是編者,可以參二氏之三昧矣。庚辰秋日,江左茅一相書。 附錄 謂則成元本止《書館相逢》,又謂《賞月》、《掃松》二闋爲朱教諭所補,亦好奇之談,非實錄也。 康德涵既罷官,居鄠杜,葛巾野服,自隐聲酒。時有楊侍郎庭儀者——少師介夫弟——以使事北上,過康。康故契分不薄,大喜,置酒。至醉,自彈琵琶唱新詞爲壽。楊徐謂:“家兄居恆相念君。但得一書,吾爲道地史局。”語未畢,康大怒駡:“若伶人我耶?”手琵琶擊之,格胡床,迸碎。楊蹌踉走免。康遂入,口咄咄:“蜀子!”更不相見。 王敬夫將塡詞,以厚貲募國工,杜門學按琵琶、三弦,習諸曲,盡其技而後出之。德涵于歌彈尤妙。每敬夫曲成,德涵爲奏之,即老樂師毋不擊節歎賞也。然敬夫南曲“且盡杯中物,不飲青山暮”,猶以“物”爲“護”也。南音必南,北音必北,尤宜辨之。 韓苑洛邦奇作乃弟邦靖行狀,末云:“恨無才如司馬子長、關漢卿者以傳其行。”北人粗野乃爾,然亦自有致。 |
| 浏览:436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