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玩具啟蒙小光緒 　　 　　那時的北京還不是一個開埠城市。在北京使館街上，出現了兩 　　家未經清政府批准，由洋人私自開設的店舖。店舖門面不大，離各國公使館很近，專門向駐華公使館提供商品。正是這兩家店舖後來給中國帶來了非同小可的影響。其中有一家商店是丹麥人開的，主要賣一些洋玩具、雜貨、乾鮮果蔬等。這些東西中國人喜歡，京城裡為數不多的歐洲人也需要。一個偶然的機 　　會，出宮採購的太監路過這裡，就給小皇上買了些外國玩具，好哄他玩。 　　 　　當時中國的玩具都無法激起小皇上的興趣。而有些外國玩具中卻藏有一根類似彈簧的發條，似乎是給玩具注入了生命。這樣的玩具正是光緒所需要的，因為它們迎合了他天生的好奇心。那些小輪子為什麼能轉動呢？面對這樣的問題，小皇上的求知欲給激發出來了。他和其他孩子一樣，玩具玩夠了，就要想方設法把它們拆開，這一拆也就發現了裡面的機關。到後來，小皇上和太監們都明白了為什麼這些玩具會動，於是太監就會再去給小皇上買一些更複雜，更稀奇古怪的玩具。開店的丹麥人 　　很會做生意，不久，歐洲的玩具商就開始為北京紫禁城裡這位長著一雙“杏眼”的小皇帝專門設計玩具了。小皇上一天天長大，這個丹麥人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店裡的商品也越來越豐富。音樂盒、音樂車、汽車、輪船、會打點的鐘表、瑞士手表等等，都出現在店舖裡了。漸漸地，歐洲所有適合男孩子玩的複雜精妙的玩具，光緒差不多都玩過了。 　　 　　光緒皇帝八九歲時，聽說世界上有種東西可以把消息像閃電般傳遍大清帝國的每一個角落，不禁為之痴迷起來。因為祖祖輩輩，包括皇上的聖旨，包括官報這種世界上最早的雜誌，都是靠驛站傳送的。這個東西卻能像閃電一樣傳播消息，怎不讓人驚奇？於是，他命令手下人給他弄來了一臺電報機。像小時候玩玩具一樣，他擺弄起這臺電報機來。不久，整個大清帝國上上下下都開始用電報機了。 　　 　　一天，幾位朝廷官員問我：“皇上聽說外國人發明了一種會說話的匣子，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們的物理實驗室就有一臺。請各位有空去看看。”我把留聲機搬到了實驗室。這是愛迪生發明的一種老式 　　留聲機，有個踏板，像縫紉機一樣。我們讓其中的一位官員對著留聲機講話，然後用留聲機把他的話又放了一遍，他們都十分高興。沒過多久，他們又來了，說是要買下留聲機送給皇上。這在中國是討皇上歡心，以達到升官發財的一個好辦法。 　　 　　那時候，凡是外國的機械裝置，光緒皇帝都很留意。他對所有洋人的發明都感興趣。在這一點上，他和其他中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光緒皇帝開始學習英文。他讓人給他找了兩位英文教習。其中一位英文教習的孫子正在跟我學英文，我同時跟他學中文。因此，我也了解了不少光緒皇帝學習英文的情況。他學英文的心情非常迫切，但苦於不能從英國或者美國直接購書。於是，手下的官員到學校和教會四處奔走，尋找適合初學者的教材。他們也找到了我家裡。最後，還是塔夫特博士找出了一本配有漂亮插圖的識字課本，拿給了光緒皇帝。這個課本原本是塔夫特博士帶到中國給他小女兒識字用的。 　　 　　一天，有位太監來到我的寓所，告訴我說，皇上聽說洋人在中國興辦的學術機構、教育學會和宗教出版會等，翻譯出版了很多西洋書籍，他很感興趣。我當時正負責兩三個這樣的機構，就把學堂裡使用的教材送給他，其中有天文、地質、生物、生理等理科方面的教材。 　　 　　從1895年到1898年，光緒皇帝對中國年輕人思想的深遠影響超過了中國有史以來所有的皇帝。當時中國許多年輕人都爭相閱讀光緒讀過的西洋書籍。因為皇上已經讀了這些書，今後不管他突然構想出什麼挽救國家的措施來，也讀過這些書的年輕人就能做到“有備無患”了。上海的書店裡竟然還出現了很多盜版西洋書籍，售價只有原書的一半。 　　 　　洋醫與“大仙” 　　 　　我的夫人在中國結交了不少女性朋友，也給不少女人看過病。有一次，她被請到一位王爺府中。王府中的四格格還不滿五歲，長得很漂亮，但是不幸染上了白喉。她給孩子診斷後，立刻告訴格格的母親，孩子的情況很危險。她給格格用了抗生素後，病情減輕了許多，嗓子也清爽多了。可不久，她發現病毒已經侵入到格格的全身，所以日夜守候在她身邊。 　　 　　我的夫人發現，四格格這次之所以染上白喉，原因就在於和她年紀相仿的小伙伴們都得了這種疾病。最後她不得不給王府中八個年紀較小的孩子都注射了抗生素，因為他們對這種傳染病都不太在意。事實上，我們發現中國人不懂得要將傳染病人與正常人隔離開來。 　　 　　毫無疑問，中國人對西醫並不排斥，但有時也很有意思，他們往往要回到自己那種傳統的中醫治療方法上去。有一天，我拿回來一張真人那麼大的人體生理圖，上面盡是些黑點。我的夫人問我是怎麼回事。我說：“我問過那個賣圖片的小販。他告訴我說，這些黑點表明針灸治療時紮針的位置，針紮的位置不對就會死人的。” 　　 　　中國人生病時，醫生一般都說惟一的治療辦法就是將一根長針紮進他的身體裡，將病痛拔出來，或是以毒攻毒。倘若病人死了，那麼往往是因為針紮錯了地方。這張生理圖是從過去兩三千年間千百萬次試驗中總結出的結論，是從多少康復了以及沒能康復的病人身上總結出來的。 　　 　　這一點在一位後來被送進醫院的女子身上體現得最為明顯。她起先是膝蓋痛，就去請中醫。中醫認為，惟一的治療方法就是採用針灸療法。因此，他給病人紮了一針，不巧卻紮破了膝蓋的滑膜囊，引起感染，造成膝蓋完全損傷。社會各階層的成人和兒童都有可能遭受這種因紮針紮錯地方而帶來的後果。 　　 　　有一天，我夫人被請去給一位老太太看病，老人需要馬上做手術。她有三個兒子，全在朝中做高官。要是母親死了，他們就得退出官場，守孝三年。而一旦辭官不做，即使守孝期滿，他們的上司也未必會讓他們官復原職。因此，他們就愈發盼望母親病好。他們請遍了中醫名家，都不見效，最後只得來請了我的夫人這個西醫。 　　 　　她告訴他們，必須給老人家做手術，並且告訴他們很快就可以康復，而如果不做手術的話，那肯定是活不成的。他們都同意了。後來手術很成功，老人恢復得也很快，幾天後就基本上脫離了危險。然而，過了幾天她再去看老太太時，發現老人渾身是汗，緊張得渾身哆嗦，還流著淚，情緒很低落的樣子。老人的刀口已經痊癒了，她實在不知道病人為什麼會這副樣子。她想讓老人高興起來，就同病人一起說笑，給她喜歡吃的東西。在離開她家時，老人的情緒基本正常了。可第二天，我夫人發現老人又和前一天一樣緊張不安。她就對老人的兒子說：“你母親有些不對勁，有些事你們肯定瞞著我了。” 　　 　　那位兒子說：“我們找你看病之前，曾經找過一位大仙。大仙發功後，神情恍惚，聲稱自己已經進入了陰曹地府，看見那裡的人正在造一口棺材。他說那是我母親的棺材，這個月十五之前就會用上。我母親是因為覺得十五快到了，才感到十分恐懼。” 　　 　　於是，我夫人就和老太太談話，告訴她傷口已經痊癒，十五之前不用害怕了。十五那天，她又和老人一起呆了一整天。十五之後，病人感到身上又有勁了，不久身體就完全康復了。 　　 　　王府的西式女學堂 　　 　　一天，我夫人去給肅親王的福晉看病，她們聊了起來，談起了中國女子的教育問題。她對這一話題十分感興趣，也知道肅親王設立了一所學堂，專門供自己的女兒及王府中其他女子上學。因此，當肅親王福晉問她是否樂意一道去學堂看看時，她欣然應允了。 　　 　　王府中的這所學堂坐落在一個大院子裡。除此之外，院子裡還有一座二層小樓，這座小樓的建築風格深受西洋建築的影響，肅親王會客都在這裡。肅親王是晚清第一個擁有這種西式客廳的官員。後來，其他王公大臣以及慈禧太后也競相效仿起來。 　　 　　教室裡通風、採光都很好，窗子都開在南面，上面糊著一層薄薄的白窗紙。白窗紙擋住了刺眼的陽光，從窗紙中透過來的光線柔和而寧靜。教室的地面上舖著厚厚的墊子，牆上掛著動植物的圖片以及其他圖表。教室裡設施齊備，應有盡有。除此之外，教室裡還點著一個洋爐子，一個玻璃櫃子裡擺放著學生的刺繡和繪畫用的材料。教室裡還有一架很不錯的美國風琴，是學生們唱歌、跳舞、做體操時伴奏用的。 　　 　　她們來到的時候，剛好趕上課間休息。肅王福晉便把她領到教書先生的住處。這間書齋和教室只隔了一道雕刻精美的屏風。上茶後，肅王福晉給她介紹認識了這位日本女教師。女教師不會說英語，只能講一點兒漢語。這些學生中有肅王的側福晉、肅王家的格格、兒媳以及肅王已故兄長的福晉、格格等人。一個學期是三個半月。除了刺繡、繪畫這些，她們還學習西方知識。 　　 　　算術課上，老師先把例子寫在黑板上，學生們便在自己手中的板上演算。然後，老師叫每個學生解釋一下自己的運算結果。老師講課都用日語。肅王福晉陪我夫人看學生們的體操課。 　　 　　這些滿族女子站在那裡，伴著西洋風琴彈奏出的歡快的進行曲做起了體操，煞是好看。王爺的大女兒用風琴彈奏著一曲《我們到河邊去》，那些年輕一點兒的學生們又和著這首熟悉的曲子跳起舞來。這些滿族女子對自己的編織、刺繡作品頗感自豪，每件作品上面都寫著名字以及完成日期。其中很多作品是用精美的絲絨勾勒出複雜的圖案，但相比之下，我的夫人更喜歡她們的繪畫。 　　 　　她問肅王福晉：“她們都上哪幾門課呢？” 　　 　　肅王福晉走到牆邊，從牆上摘下一個鍍金玻璃框，裡面裝著學生們學習的課程表。她把大女兒叫來，幫著抄了下來。學生們每天上五節課，每周六天上學，周日休息。每天，她們先上算術課，然後是日語、刺繡、音樂、體操，接下來是漢語、繪畫、用滿文編寫的中國歷史。最後這門課對她們來說是最困難的。 　　 　　肅王的五妹嫁給了一個蒙古族王爺，她對於西方的教育體制，尤其是女子學校，很感興趣。她參觀了這所女子中學後，在離京返回蒙古之前，派人請來了一位日本女教師，並將這位教師帶回她在蒙古的王府。在那裡，她為蒙古姑娘也設立了一所學堂。後來她又請了一位文學造詣頗深的年輕漢族女子，到她所辦的學堂去講授中國古代經典名著。這是我們所知道的惟一一所由一位滿族格格為蒙古女子創辦，並由中國以及日本教師授課的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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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2/4/29 13:1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