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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识贾大山老师,还是从他的一篇小说开始的。
1981年,我在河北沙河县服役,因为喜欢文学,自费订阅了几本文学刊物。打开第一期的《滹沱河畔》,发在头题的小说《友情》,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人物对话,场景描写,还有作品里氤氲出的气息,让我感到既熟悉又亲切。那时,因为我刚从农村出来,孤陋寡闻,这篇小说的作者“贾大山”对我来说还是陌生的。但凭直觉,我认为他应该是我们正定老乡,不然,作品中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正定气息呢?不久,我从一篇关于他作品的评论中,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才知道他的小说《取经》曾获得1978年全国首届优秀短篇小说奖。我为有这样一位老乡而感到自豪。后来,我又读到他几篇小说,每一篇都写得很精致,让我爱不释手,每一次阅读,都给我带来一种美的享受。 于是,我萌生了回家乡拜贾大山为师,进行乡土文学创作的想法。那一年,我才十七岁,正是喜欢做梦的年龄。几年后,我的这个愿望得以实现。可以说,我是在贾大山老师的精心栽培和呵护下,步入文坛的。 贾大山的小说为什么那么有魅力呢?当然,除了手法和谋篇布局的巧妙,思想的深邃,以及文字的简洁幽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生活气息浓郁,极富地域色彩。他的一生,都是在家乡正定度过的。正是正定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孕育并培养了大山老师的审美境界和人生智慧。而他所有的小说,写的都是故乡的人和事,以及市井百态,人生悲喜。如他早期的《贺富》,主人公就是他们街上的一个菜农。改革开放前,那位菜农到他家淘茅厕,时常拿来一些时令菜蔬作为答谢。改革开放后,情况却变了,茅厕要花钱雇人来清理。他从这件小事儿中捕捉到了时代的变化,发掘出其深刻的社会内涵。这篇小说发表后,很快被《小说选刊》转载。 一年冬天,贾大山老师患了感冒,晚上吃了一粒“康泰克”。第二天早上,感觉身上轻松多了。然而,妻子擦地时,却在沙发下面发现了那粒“康泰克”,原来,昨晚它滑落到了地上。于是,就有了小说《药罐子》。小说明面上是写主人公强烈的心理依赖,深层次里,则表现了人性之中的某些弱点。大山老师把身边一些熟人的特点都集中到了主人公身上,因而人物活灵活现,又幽默风趣富于哲理,让人读后忍俊不禁,拍案叫绝。 上世纪90年代初,他终于辞掉了县文化局局长一职,无官一身轻,家里又恢复了昔日的清静,他又可以沉下心来写他的小说了。作为一名作家,这是他一直所期望的。同时,他也体味到了世态的炎凉和人情的冷暖。一天,他下楼买菜回来,按响门铃,别着嗓子用普通话对屋里喊:“贾大山在家吗?”妻子以为有人来访,赶忙打开了屋门,却见丈夫笑眯眯地站在门外。这个玩笑,让他创作出了小说《门铃》,对世态人心进行了一番充满善意的剖析和揶揄,让人会心一笑,又不免生出对现实和人性的深思。 而《夏收劳动》,体现了他对社会现实的关注和忧虑。一年夏天,县委组织四大机关领导,下乡帮农民收割小麦。但农民朋友并不怎么领情,冲他们喝了一声“三桌”—那天,他们果然摆了三桌。但吃的非常简单,只是小米稀饭,咸菜,酱豆腐和凉拌黄瓜。但通过这件事儿,他感到了干部和群众之间沟通的艰难。于是,就创作了这篇小说。他非常善于从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发现创作素材,再通过精心的提纯,变成黄灿灿的“金子”,呈现给读者。他就具有这样一双慧眼。难怪,他的小说都那么精美,极富生活气息。此外,像《傅老师》、《老底》、《老曹》等,也都是有生活原型的,这些人物在当代文学画廊里独具特色。而那篇《老拙》,里面就有他自己的影子。 1992年夏天,大山老师为我的小说《枯井》写了一篇推介文章,里面阐述了他对小说的看法。他认为,作家就应该写那些“人人心中皆有,人人口中皆无”的东西。而人人心中皆有的事儿,我们写出来,读者才会感到亲切;人人口中皆无的话,我们写出来了,才有新意。他的小说写出的就是人人口中皆无,而心中皆有的。而做到这一点,需要作家具备多么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对人生和社会深刻精辟的思考呀。 大山老师最欣赏苏东坡的那首《题画雁》诗:野雁见人时,未起意先改;君从何处看,得此无人态?“无人态”乃自然之态,这正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审美理想。因此,他的小说不矫揉造作,更不无病呻吟,亲切质朴得如同拉家常,每一个字,都是从内心流淌出来的,真诚而温暖,时不时还会迸射出智慧的火花。他更耐得住寂寞,不追赶时尚写法,每一篇作品,都要反复推敲打磨,无出彩之处不肯落笔。孙犁先生曾这样称赞他:“小说爱读贾大山,平淡之中见奇观;可惜作品发表少,一年只见五六篇!”他的作品数量虽然不多,却几乎字字珠玑。他写作不是为了稿酬,而是要“为人间化解一份热恼,增添一点清凉”。他通过作品所弘扬的,是真是善是美,是对社会风气的引领。这种创作姿态,非常值得我们当今的作家们学习! (康志刚,作家,现居石家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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