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情谊六十载 　　友谊从这里开始 　　我与植桢结识于高中，我俩就读于北京东四区方家胡同的女二中。高一开学，班上相当多的同学是外校考入的。记忆中植桢是随父母从外地来京的。谈及原就读学校，她总是笑着说：“三三补习学校”。孩提时不刨根问底，成年后过时的历史琐事，更没机会提及了。模糊的印象：植桢幼年时期，曾随父在我毕业后的工作区：宁夏银川、陕西等地滞留。至于初中阶段的学习经历，从没有详谈过。 　　我们的高中时代，处于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国人意气风发。我们年青人的精神世界，全部被爱国主义、集体主义、革命英雄主义充盈着。加之苏联文芄作品、歌曲的薰陶，使我们对美好事物、对友谊充满着憧憬与渴望。 　　“忠实于我们的友谊并对它负责”，这句话不是名人铭言，而是出自我班一位同学之口。可见我们对友谊的珍视。这种友谊不同于哥儿们义气，也不同于明星与粉丝的关系，它是一种纯真的友情。 　　我与植桢的交往已逾半个世纪，儿时情景仍历历在目。 　　在课堂上我坐第一排，植桢坐第二排我的坐位之后。我这个人爱瞌睡，在老师眼皮底下也时有发生。植桢对我这个恶习，经常给予纠正。她从我的后背看到我有呆滞不动的现象，就知道我可能又在打瞌睡了。她不动声色地捅我后背，让我恢复正常听课。 　　成人后我俩经常回忆高中时代的往事：到青年剧院看“保尔克察金”，我俩同行，一路上我问了她个人情况，她一直说：这是我这个团干部在了解她这个群众同学。 　　另一次我与她同赴王府井，为国庆节游行买花衬衫，竟然转悠了一上午。布的花色她记得一清二楚：我买的是兰格子，她买的是红细条。 　　还有就是斯大林逝世，同学们跟着团干部集体哭个没完，饭都不吃了。 　　以上三件事成了我俩回忆中学时代的经典事件。 　　植桢身体健壮、大脚板，无论跳绳还是踢踺子，总给人以稳健的印象。她生性活泼、幽默，常给大家带来欢笑。她人缘极好，不论前排小个儿还是后排大个儿同学，都跟她关系不错。她是同学的开心果。 　　她家住大兴县胡同，距学校不远，我是住宿生，有时学校有事通知就由我去，这又促进了我与她的交往。 　　植桢观察事物仔细，又有极强的记忆力。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她在上海一次报告会入口处蹲坐间，在熙攘的入场的人群中，一只有着特殊指甲的脚走过，她仅根据这点，即刻发现了那时已分别十多年的，来上海出差的刘秀云同学，堪称奇迹。 　　 　　 　　 　　大同药厂的探望 　　 高中毕业后，我考入北京地质学院，植桢考入北京医学院药学系。多年后，她对我说：最初她也想学地质，由于她是平足，不宜从事地质而作罢。我为她庆幸，以她细致的作风，对化学分析的爱好，以及后来的成就看，她选择药学系是对的。 　　我于57年5月提前毕业奔赴内蒙，植桢尚在校学习。我把初到内蒙驰骋草原的情况写信告她，并寄给她一张骑马照片，引起她和周围同学的感叹和羡慕，回信称赞鼓励我一番。 　　其后，植桢毕业分配到大同制药厂。1959年我探亲返队，与我同行者，恰好也有朋友在大同，我俩相伴在大同下车，仃了一夜。我有机会探望初到工作岗位的植桢，相见甚欢，她向我讲述了在药厂上夜班的事。由于厕所在室外较远，她每次去小跑着，也费时不少。冬天入厕又频，跑回来不多时又要去。她是以她固有的幽默作为笑谈的。北方的冬天，上室外厕所是令人生畏的，可以想象当时她的生活工作条件是艰苦的。 　　那天，植桢带我到大同街头的饭铺，吃了白面掺玉米面的馅饼和榨菜汤，吃得很香。晚上我住在植桢的集体宿舍，我俩宿于一床，畅谈别后情谊。我送她十月革命40周年，在苏联展览馆买的十月革命纪念章一枚和新发行的几枚分钱硬币，作为纪念。此情此景我俩竟然多年不忘。 　　初为人母 　　我与植桢都属于晚婚晚育，年近三十才作了母亲。 　　1962年植桢从大同药厂调到中科院上海药物研究所，并在上海成了家。我的工作区虽是陕、甘、蒙，但婆家在上海，我的儿子14个月时送回上海请老人代哺。命运的巧合，增加了我与植桢的见面机会。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那年我到上海探亲，带着儿子到肇江浜路药物所的平房宿舍，拜访植桢一家。 　　儿子的眼睫毛幼时有倒长现象，经延安专区医院医治，采用椽皮膏粘住眼皮的机械的办法，减少睫毛剌激眼球。我们造访植桢一家时，橡皮膏还没去掉，儿子像小丑一样。植桢见状大笑不止：“怎么能这样处理孩子的眼睛呢”！？这事她一直记忆多年，直到我儿子人到中年，她依然兴致不减，边笑边讲给他听。 　　我儿子受陕西保姆泡馍的耳濡目染，植桢给了他一块饼干，他即刻放在水杯里泡。生性幽默观察仔细的植桢见状笑个不止问个究竟。 　　植桢的儿子雷雷虎背熊腰、胖嘟嘟，我的儿子力力瘦弱营养不良。雷雷可骑三轮小自行车，力力尚不敢尝试。两个孩子间的地区差别、城乡差别、年龄差别充满了童趣。 　　在植桢的倡导下，两家人专程到照相馆合影留念。照相时植桢打趣地说：“现在一人抱了一个。。。。。。”。言外之意，今后还可能不只抱一个呢！果然被她言中，受当时社会风向标影响：“一个孩子太孤单两个孩子正合适”。我俩又分别各生了一个女儿。 　　我的儿子在上海奶奶家寄养的年代，植桢夫妇曾横跨市区，从徐汇区的肇江浜路到虹口区的横浜桥来看力力。要倒几次公交车，况且雷雷的爸爸行动还不便。植桢一家的情谊令我感动。 　　我的愧疚 　　植桢有了雷雷这个可爱的胖宝宝，后又如愿有了女儿，真可谓儿女双全。她可以平静地在中国第一大城市上海生活工作。可以在中国一流的科研机构——中国科学院，发挥自已的聪明才智。谁能料到文化大革命的血雨腥风，竟然给植桢一介平民带来了灭顶之灾。植桢是我的同学中，受文化大革命运动迫害最深的一个。她的丈夫潘加林在运动中被迫害致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植桢与我音讯皆无。后在我多次写信讯问下，植桢才告诉我事情的梗概。多年来我对这件事情，始终处于“梗概”式的了解。一是见面机会有限，二是时过境迁，我不愿再触动她心灵的创伤。回首往事我深感愧疚的是：在植桢精神和物质都需要支援的日子里，我没有给她任何有力的支援。我是多么地不够朋友啊！时至今日事情的原委和结局仍有很多不解之处，再也无人可问了。 　　机遇只光顾有准备的人 　　 　　四人帮倒台后拨乱反正。国门渐开，迎来了万象更新改革开放的新局面。 　　植桢面对新形势，对自已有更高的要求。她及时抓紧了英语的学习提高。她下了多少功夫我不尽知，但从她言谈中讲述的片字支语就可见一斑了。 　　她参加了所里的英语提高班，以电台（电视台？）英语节目为兰本，录制下来反复收听。下班后由所内同仁充任老师分析辅导。这一形式坚持很久，大大提高了她的英语水平，尤其是听力。 　　那时她的老母正在漕溪北路，她的高层住宅中居住，老人家形容住高层，有乘船的感觉。植桢每晚抱着录音机坚持学英语，老母只能近距离、小音量，面对9寸的电视机独自消磨时间。植桢讲此事时不乏她惯有的幽默，但也能感到她不能陪伴老人的愧疚。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她给我来信说：大年三十她参加了出国人员的英语考试，她考了八十多分的好成绩。正是她坚韧的付出，才有可能获得出国的机遇啊！ 　　赴美十年再创辉煌 　　 　　植桢第一次出国年余，是到英国剑桥进修。她及时给我耒了信，告之在外的一切。我给她的回信中说：你在剑桥我在钱桥（注），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啊！ 　　第二次出国是世界卫生组织主持的业务进修学习，大约一年。 　　第三次出国是到美国芝加哥伊利诺大学药学院，作长期合作。一个退休老太太，能出国到专业对口的岗位，发挥技术专长，前后大约近八、九年的功夫，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啊！ 　　她的职业操守、精湛的技芄，对合作者的真诚，赢得了大家的热爱与崇敬。 　　她在国外受到的锻炼是我和同学们难以想象的。植桢曾给我讲过在美遭遇的一件事。一次她与另一位先生赴某一城市开叶务会议。火车开动后，发现装有研究资料的背包遗忘在站台上了。技术资料有可能全部丢失，且无法完成这次出差任务。列车在疾驰，植桢果断地搬动了紧急求助信号，找到列车长请求帮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采取紧急仃车这一措施的。而这次，列车长听了她的述说居然实施了紧急仃车。列车仃了，找回了技术资料。随后植桢一人改乘其它车次追赶，及时到达了会议地点。 　　听了这个惊悸的故事，我在想：如果是我遇到此事，我没有植桢的勇敢果断。 　　由于她取得了绿卡，同时服务的年限达到了规定标准，植桢享受到了一份美国的退休金。从此她有国内和国外两份固定收入。 　　在美期间，植桢利用假期和到西部开会之机，游览了很多地区，行程约6400多公里。诸如尼亚加拉大瀑布、黄石公园等，举世闻名的风景区都去过了。在国外这些年她过得充实而愉快。 　　（注）钱桥：当时我所在的单位地矿部石油地质中心实验室，地处无锡市郊区的钱桥镇。 　　 　　愉快的退休生活 　　进入新世纪植桢结束了国外工作，决定回国，并重组了家庭。老头儿姚介兴是知识型的领导干部。双方家庭原本就是挚友，各自遭遇了天灾人祸，如今俩个老人相互搀扶，组成家庭实乃天意。新组家庭位于上海的“上只角”环境极佳。从此植桢正式过起了退休生活。 　　我是1979年调来无锡的，距离上海近了，我俩的联系更为方便了。 　　我俩都是王蒙的粉丝，又是其夫人崔瑞芳的校友，王蒙的新著，他们夫妇的动向，是我俩经常交流的内容。 　　我俩热衷于中学同学的联络，传递老同学动态、复制学生时代的老照片、积极倡导组织同学聚会活动，乐此不疲，要干什么一拍即合，植桢从来是不厌其烦的。对宝玉石的鉴赏我俩也有共同的兴趣。 　　电脑操作技术的交流、信息的传递，也是我俩联系的内容。 　　在植桢的倡导下，近年来我们双方两对老人，先后共游了浦东新区、参观了科学馆、世纪公园。上海西部的奈山天文台。宋庆龄陵园。 　　每次游览植桢都当仁不让地作起东道主：饮料、食品等背着一大包。我和老汪多年养成的粗旷作风：出门从不带吃喝，以致多次坐享其成。 　　 友谊惠及第三代 　　 植桢听说我的孙辈要出世的消息，她给我采购了婴儿服、小围兜等，还把她多年积攒的绒布、格子布给我寄来，这些存货都是纯棉的，花色也是当下难以寻觅的。 　　外孙六岁那年我们带他到上海看《海底世界》，植桢闻讯赶来，又如每次旅游一样，背了点心和饮水。那时她已有数码相机，而我还是传统光学相机。她二话没说，把摄影任务全包了下来。那天她像一位全天候的侍从，跟在后边照相、提供点心、饮水，还有午饭。我对她也没客气，分手时竟然要求她洗印全部照片寄无锡。 　　外孙幼时体弱、发育不良，我这个外婆没少操心，给他注意各种保健疗法。有一次带外孙，到上海“大道堂”求医，植桢闻讯赶到，一直守候在场。诊断后医生开了一大盒子保健品，我给植桢看了，她对我说：“别把孩子当药罐子啊！。。。。。。”此情此景，她说的话犹在耳边。 　　外孙将从幼儿园大班升入小学了，植桢又为他买了背包、铅笔盒、白板等全套学习用品。 　　植桢是“爱屋及乌”，视我外孙如已出啊！ 　　 　　 　　默默无语两眼泪 　　 乐于倾听我诉说的人走了！ 　　 在保健方面给我答疑解惑的人走了！ 　　 乐于联络同学传递信息的人走了！ 　　 你曾对我作过如下评估：“你是属于操劳型的，遇事考虑甚多，但收效不明显.......希望你能更轻松些”。积习难改本性难移，如今我已到奔八之年，依然不能不操心。 　　你走了，遇到难事谁给我指点？谁给我宽慰？ 　　 前些日读到诗词大家叶嘉莹的新书，精彩极了，而且她是女二中第一届校友，我急于告诉你，可是你走了！ 　　我难以适应你缺席的日子。至今我留着你的短信： 　　3月5日12：55 　　5月3日17：28 　　5月4日9：39 　　这是你生命的气息，我不忍删去。 　　 癌魔侵袭了你的躯体，你表现得理智冷静：不作无谓的检查，不作无望的治疗。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你选择了坚韧。你留给了我正确对待人生，正确对待疾病的榜样力量。 　　 你先我而去，更多的是留给我无限的怅惘！每当我忆起你炽热的友情，幽默乐观的音容，总不能抑制满眼的泪水。 　　植桢，你众多的朋友，祝愿你在天国永远快乐！ 　　 植桢，在天上望着你的朋友吧！请你在冥冥中保佑你的朋友吧！ 　　 　　 孙妥写于癸巳年酷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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