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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挺进苏南敌后
初进敌后 六团初进敌后,面临着新的转变。第一个转变是:我们过去的作战对象是国民党军,现在的作战对象是日军;过去是在本乡本土作战,现在是在江南敌后作战。第二个转变是:过去是山地游击战,现在要在交通发达的平原、河网地区进行游击战。 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不少:首先是语言不通,绝大多数的闽东战士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懂苏南话,苏南群众当然听不懂闽东话。闽东部队在红军时期开展游击战争的特点是依靠群众,群众工作在先,军事行动随后,现在语言不通,就困难重重,变成了聋子、瞎子。其次是敌伪据点星罗棋布,犹如梅花桩,而且铁路、公路、河流纵横,交通发达,消息传递迅速。我们从皖南到茅山的进军路上,八天就打了七仗,地形、敌情不明,敌人行动快速,常常被动应战。第三是在丘陵、平原、河网地区作战没有经验,没有了深山密林,一望无际,空空旷旷,没有任何荫蔽,就像失去了依托之处,连宿营放哨都不知道哨兵亥如何放。老经验不管用了,新的一套还没有学会。 一天中午,我们部队驻在一个小村上,狡猾的日本鬼子头顶青稻草,沿着四周田埂,一步步逼近小村。我们的哨兵以为是一垛垛稻草堆,未曾注意。就在这时,一位连长押送汉奸至团部,吴焜同志送连长出门时,突然发现田里的稻草堆在移动,拿起望远镜一看,原来鬼子以稻草作掩护,正向我驻地聚拢来,准备袭击我军。他立即命令这名连长带领一个排,控制村东北的阵地,亲自率领其余部队用密集的火力冲出一条领路,迅即控制要点,同村东北的我军阵地相呼应,形成犄角。吴焜同志亲自吹起了冲锋号,发起猛烈攻击。敌人突然遭至反击,狼狈败逃。 还有一天夜晚,经过几夜急行军,队伍十分疲劳,驻进一个小村后,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了。吴焜同志不放心,亲自查了两次哨,刚睡下又被阵阵狗吠声惊醒了。他起身往窗外一望原来被敌人包围了。他急中生智,手提快慢机,率领战士们猛打猛冲,打得敌人落荒而逃。 总不能老是被动应战,我想用化装奇袭的老办法,打它一个小胜仗,鼓舞士气,积累经验。正像陈毅同志交代的:“积小胜为大胜。”他还说:“我们做给江南人看,只要我们吃亏少,敌人吃亏多,经常保持这一比例,最后水落石出,江南目情,必然奋发起来。” 我把当过侦察班长的四连连长王明星同志找来,交代他一个任务:“给你一周时间,到宝埝镇上去捉一个鬼子,缴一条枪。”王明星似乎认为太少了,有点不大相信,问我:“一个?”我点头说:“只要一个。给你一个班,化装成老百姓混边宝埝去,捉一个活的来给大家看看。” 我给王明星布置任务后,又把宝埝的伪乡保长找来,交代他们:“我们有一个侦察班要到宝埝去,你们要负责他们的生命安全,可不许出一点鬼!” 王明星领受任务后,带了七八个侦察员,化装一下,就混进了宝埝镇。日寇的据点筑在镇东端,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发现日军官兵,等到下午,出来了七八个日本兵,不好下手。但弄清楚了一个情况:鬼子中队长有个习惯,星期天一定到街上刮胡子。星期天,王明星带人混进街后,埋伏在河北街中心的理发店四周。一直等到下午两点来钟,鬼子据点的栅门开了,走出三个鬼子,背皮包的那个走进了理发店。王明星趁理发员拿剃刀的时候,对准鬼子就是一驳壳枪,鬼子倒在血泊单。王明星拿起鬼子的皮包和手枪,大摇大摆地从西门离开厂宝埝。 胜利似乎太小,影响却是很大。干部、战士和居民都拥到团部来看鬼子中队长的“王八匣子枪”。王明星不无遗憾地说:“鬼子真不经打,一枪就完蛋了,没有抓到活的。”说得大家都笑了。陈毅同志在《茅山一年》一文中就写了这事:“我军便衣队于去年十月在宝埝击杀敌之中队长一名,迭次击杀曰军不少,敌人恼羞成怒说:‘新四军有胆量,公开来打一仗,不要这卑鄙手段。’从这里我们看见了强盗的日军军阀在挨打之后,也居然板起面孔来讲什么道德了,何等可笑。”后来.王明星同志在五十四团任参谋长时,在苏南反“清乡”中英勇牺牲。 接着,十一月六日,我团又在丹镇公路上夜袭敌人,毙伤敌五名,破坏桥梁四座。 十二月上旬,又进行了白兔战斗,这是白天攻打日伪据点的一仗。白兔是镇江境内的市镇,是个水陆交通码头,驻有日军一个中队和伪军约百余人。我们接到情报,白兔敌人要撤退,所以决定立即发起攻击。一打才弄清楚,当地群众希望我们拔除这一据点,故意报告说敌人要撤退。激战六小时,我毙伤敌五十余名后撤出战斗,这一仗并没有打好,据点没有攻下来,反而遭敌人反击,被迫撤出战斗,部队受到一些伤亡。不过,这一仗虽然吃了亏,但却取得了经验。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日军此时还是很顽固的,敌军据守据点的兵力虽然不多.通常只有一个小队兵力守一个据点,但是根据当时我军的火器装备,要攻占据点并不简单。白天攻击是不成的,只能用夜间突然袭击。即使攻进了敌人据点,敌人还是不会投降的,还要进行肉搏战。日军抵抗很顽强,往往要把他们都打光了,才能占领据点。很不容易抓到活的日军,最多也就能俘虏一二人,而且是负重伤的,这就算打得很漂亮了。二团因为是最先进入敌后的,已有了经验,所以打了许多很好的仗,如攻取新丰车站、夜袭句容城等。六团还缺乏在敌后与日军作战的经验,白兔一仗,使我们取得有意义的收获。 白兔战斗还使我们具体体会到苏南敌后三角斗争的复杂性。当我团去进攻白兔镇的日寇时,国民党镇江县政府董县长竟然命令他的特务队来伏击我军,致伤亡我指战员十余人。 此后,我团以夜袭、奔袭、奇袭和伏击等手段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一九三九年五月,陈毅同志写了一封《献给良团全体同志》的信。良团是六团的代号。信中概述和评价了我团半年多的战斗。信上写道:“我们今天不应讳言,在最初东征时期,你们中间曾经有极少数人过高估计日冠的战斗力,但是你们经过六个月的战斗,在白免、在高庙、在宝埝、在下蜀、在龙潭、在延陵,你们与日寇交手,打败了日寇。”应该说,进入敌后作战的两个转变完成了。 回忆这段往事,吴焜同志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在眼前。战斗中,吴焜同志常常挺起身子,端起机枪,带头向敌人冲击。有时,他还要拿过司号员的铜号,吹起冲锋号向前冲。直到现在,老同志回忆往事时,常有人这样说:吴副团长的号一响,能使人忘记一切。除了敌人的脑袋,什么也看不见,好像敌人的子弹都被他冲散了一样,只听见他的声音:“天红了,地红了,眼睛红了,杀呀!”我曾对吴焜同志说过:“身先士卒,临危不惧,这是前辈名将留下的好风格;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这是我军‘三猛’作风的好传统。但是,作为一个团的指挥员,就不能只起一个英勇战士的作用了。”吴焜同志认真地考虑着,第二天才郑重地回答我:“这支部队是你在闽东游击战争中带出来的,依托根据地,开展游击战,是有丰富经验的。但作为坚强的能攻能守的正规团队,无论军事技术上、战斗作风上都是不够的。不错,我们团在皖南进行了军事训练,成绩不小,但在实战中还是要各级指挥员以身作则,这样才能把部队的顽强战斗作风带出来,才能打不垮,拖不烂!” |
| 原文1988年 发表于《叶飞回忆录》 浏览:7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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