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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杨

『密碼』

stupid

  數字時代﹐每個人都擁有無數密碼﹕開機密碼﹐文件密碼﹐銀行密碼﹐email密碼……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種密碼是和愛情有關的呢﹖
  
    (一) 在證券公司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公司的主辦會計小安有事無法趕到單位﹐可經理卻心急火燎必須要看
  她電腦中的一張單據。我們想了很多辦法﹐可依然無法破譯她的開機密碼﹐慌亂中我忽然想起小安仿彿對公司
  裡那個名叫嘉文的男生特別親睞﹐而嘉文又碰巧正在這裡﹐於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就半開玩笑地對他說﹐"嘉文
  ﹐我看小安好像特別喜歡你﹐不如用你的生日試一下﹖"嘉文起初很窘迫﹐可是經不起我們起鬨﹐ 還是勉強報
  出他的生日﹐我用鍵盤一輸﹐嘩﹗竟然進去了﹗大家全都楞在那裡﹐因為誰都知道﹐小安結婚已經好幾年了。
  
    此後的日子可想而知﹐小安很快就自動離職了﹐嘉文也匆匆找了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結婚了。我常常想﹐
  要是現在﹐社會如此開放﹐也許小安會勇敢站出來表達她的愛情吧﹖結婚了又怎樣﹖喜歡了又怎樣﹖用一個對
  自己至關重要的密碼寄託對所愛的人暗暗的歡喜﹐雖然很優雅﹐但或許在每一天﹐每一次輸入﹐都會是一種傷
  害。
  
     (二) 在加入網絡這一行前﹐我曾有過5年的銀行工作經歷﹐那時常常要做許多的會計報表﹐有的報表是每
  週要做的﹐有的報表一年或者兩年才做一次。當然﹐對於財務工作者來說﹐這樣的報表都必須設置密碼。
  
    那是個初冬的早上﹐忽然接到總部通知﹐需要將今年的數據與去年﹑前年的數據做一個對比。在電腦裡好
  一番搜索﹐才算找到了相關文件﹐然而﹐兩年前的那個密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我試了家裡的門牌號碼﹑自
  己的身份證號碼﹑男朋友的生日號碼﹐幾乎所有的可能都試過﹐就是不對﹐報表立時就要上交﹐我心急如焚。
  
    我開始絞盡腦汁地回憶﹑苦想……終於我記起來了﹐那是一個電話號碼﹗彼時我曾瘋狂地愛一個
  酷似木村拓哉的男生﹐後來他出國了﹐說好2年後一定回來。臨走前我 們全都信誓旦旦﹐我抹眼淚告
  訴他﹐"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我把你的電話存為密碼了﹗即使我忘記了你﹐2年後我打開這個文件一定會記得
  你的﹗"
  
    是的﹐兩年後我的確記起來了﹐可是我早已有了新的愛人﹐新的密碼﹐兩年裡我們從未聯繫過﹐想必他也
  是一樣境遇吧﹖一個密碼﹐那能代表什麼﹖也許只是說明你--曾經深愛過﹐僅此而已。
  
     (三)    有時候人是能夠同時愛兩個人的﹐我絕對相信這一點。在我和青梅竹馬的張翔商量結婚的時
  候﹐我竟義無返顧地愛上了自己的上司林文彬﹐當然﹐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辦公室裡所有的密碼設置成
  他的生日1970819。
  
    辦公室裡永遠都充滿了無形的爭斗﹐忽然有一天公司老總換人﹐一朝天子一朝臣﹐林文彬也被架空﹐但他
  堅持不願自動離職﹐結果是連文件櫃密碼都回復成初始密碼﹐林文彬竟被逼到連辦公室門也進不了。彼時我早
  已跳槽﹐他卻還記得打我手機來問原始密碼是多少﹐我沉吟半晌告訴他﹐"1970819"。手機裡許多噪音﹐他聽
  不清再問﹐"多少﹖"我又再大聲復述"1970819﹗"他似是不相信地問"是多少﹖"我於是一字一字告訴他﹐"1-9-
  7-0-8-1-9﹐你的生日﹐所有的密碼都是。"頓時﹐聽筒裡只剩下彼此呼吸聲﹐過會他溫柔問我﹐"能告訴我你
  現在在哪一家公司高就﹖我過來拜訪你。"我無聲地笑笑﹐說了聲再見便毅然掛斷。
  
    我早就結婚了﹐想起過去的事情才明白﹐原來結婚之後假使令有所愛﹐也絕並不會如年輕時的想象﹐可以
  勇敢到說走就走﹐想愛就愛。終究﹐我也只能用一個對自己至關重要的密碼寄託對所愛的人暗暗的歡喜﹐即使
  每一天﹐每一次輸入﹐都是一種傷害。
  
  (四)
     那時強還是個小程序員﹐在那個大網站裡﹐他只是個小角色﹐但他卻是那麼堅定地愛我。我說強你這麼
  窮﹐這麼沒出息﹐我不會接受你﹐說這話的時候強正在寫一個關於BBS的程序﹐他一邊寫一邊認真地對我說﹐
  黛﹐我就用你的生日做密碼﹐不僅這個BBS﹐還有聊天室﹐還有其他未來的東西﹐全都用你的生日做密碼。也
  許你不相信﹐可你一定要記得﹐互聯網總有一天會熱起來的﹐而我或許也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那時候你就知
  道這個密碼會很有用。
  
    強果然沒有說錯﹐互聯網熱起來了﹐在我離開他的2年後﹐他成了那家知名網站最年輕的CEO﹐而我竟然也
  開始上網﹐開始用那家網站的mail﹐用它的BBS﹐用它的聊天室﹐但我真的很少想到強﹐我是個現實的女孩﹐
  我不認為和他還有什麼可能。以他現在的身家﹐他想要追什麼女孩都不會太難。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也許是天氣使然﹐或者是別的原因﹐我在聊天室裡得罪了一個網管﹐於是當場受到
  了他報復性的攻擊﹐繼而我的論壇裡也被人貼上了污七八糟的帖子﹐mail信箱更是被炸掉﹐我又氣又急﹐卻束
  手無策。我去求助單位技術部幾個常吹噓自己是黑客的哥們﹐他們卻都搖頭說﹐這種知名網站防護系統都很完
  善﹐除非你有最高的權限﹐否則……
  
    也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強﹐試輸入了他的名字和我的生日﹐奇跡出現了﹐我進入了系統﹗幾個哥
  們看得目瞪口呆﹐然後三下五除二﹐問題解決﹐那個網管也被T出了聊天室﹐想來他也會莫名其妙吧﹖但我卻
  恍然地想起強說這話時執的眼神﹐於是淚眼婆娑地斗膽寫了封mail給強﹐既然還是我的生日做密碼﹐
  應該還愛我吧﹖要知道﹐ 後來做我丈夫的那個人根本比不上強﹐我們很快便離婚了。
  
    強的回信很快﹐也很簡短。"adele小姐﹐非常感謝你的來信﹐我會儘快回復你。"
  
    我呆住。強不記得我了﹖還是不願意記得我﹖當然也許他並未留意這封信﹐就統一回復了﹐也許是秘書幫
  忙回復的﹖也可能是系統自動回信……我的猜測很多﹐但終究沒有勇氣再試﹐我相信此時他們的系統裡﹐我的
  生日依舊是權限最高的密碼﹐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一個密碼﹐它能代表什麼﹖也許只是說明你曾經深愛過﹐
  又也許--什麼也不是。
  
    愛情沒了﹐權限再高也是一種枉然吧﹖仿彿是拔掉牙齒後用鑽石去代替﹐即使那麼昂貴﹐卻依然會在咀嚼
  時有種空洞的疼--非常空洞﹐和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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