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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的愿望 曾清泉 今年7月,我收到朝鲜大使馆的“邀请函”,在原上甘岭部队里,似乎仅我一人有此殊荣。战友们除祝贺外,还希望我“打好前站”,探讨两年后组团访问五圣山的可行性。还让我带上一瓶四川名酒,代表大家向在上甘岭光荣牺牲的11000多位烈士祭奠。难忘的1952年冬的43天,美军为争夺那3.7平方公里的两座小山岗,在那倾泻了近200万发大炮弹和炸弹。树林被粉碎了!山头上的岩石被粉碎了!还有那些战友们,也牺牲了!除了酒,我还带上战友范迪宽当年在上甘岭打扫战场时拍下的“写真照”(图①),用它与现在的上甘岭作比较会更有意义。这幅照片最能催我流泪,不仅为范迪宽的早走,更为他在这照片上留下的眼神,在庆祝胜利的日子,在打扫战场时,我们年轻的画家看见了什么?令他那么惆怅?记得他送这幅照片给我时曾对我说:“整个阵地都是石粉和碴子,有些地方过膝盖深,像照片上那么高的树干只找着两根,这根没杈的我扛上山顶合照作证,然后把它送去平壤,其他的运回北京……躺在我脚边的小炮弹头,没炸的到处都是……”我曾到北京军事博物馆看见那根带杈的(图②),这次应邀到平壤,有幸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纪念馆里看见了照片上的那根(图③)。这树干、岩石碴、炮弹皮正是残酷战争的最好见证! 朝方的接待单位告知我们:此行不能去五圣山、老秃山等地访问,因为那里仍是“军事禁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烈士们尝到家乡的土酒? 这次应邀到朝鲜访问逗留8天,朝方曾提出免费接待,但我们决定费用完全自理,虽然每人每天约需耗用半个月的退体金,但我们认为值得,这不仅仅是志愿军的纪律———50年前我们赴朝参战也是只准用朝鲜的水和柴草。在我们上甘岭部队里,大家都非常珍惜朝鲜人民对我们的援助:“朝鲜的罗盛教———朴在根用生命保护志愿军伤员;为给伤员抬担架而牺牲的金新华、金万培父子;争着为志愿军重伤员输血的朴炳玉、吴英子等优秀妇女;漂亮的女青年同盟盟员石吉荣为给志愿军采挖“道拉芨”(野菜桔梗),被敌人炮弹炸断了左脚,仍坚持在通往上甘岭的公路旁设茶水站,每天有上千人喝到她烧的开水;还有每天到冰冷的河里为伤员洗血衣的咸在福“阿妈妮”……在大战激烈的43个日日夜夜,上甘岭地区8400多人民群众,积极主动地参与支援志愿军前线的工作,这些用鲜血凝结的情谊永世难忘。现在作为幸存者,生活改善了,退休后还悠闲,怎能不去探望他们?呵!我何时才能去看看上甘岭地区的乡亲们,上甘岭的坑道曾是战友们的启蒙学校,战斗空隙我们在里面学文化,没有纸我们就用支撑坑道的白桦树树皮当纸。我珍藏的这3张白桦树皮已成难得的文物,它的原产地就是上甘岭,当年在坑道里用这种树皮学拼音的“文盲”,有的已是专家……什么时候让我带着这些文物,回它的故乡探亲? 我们到开城还参观了公元918年王建创立的高丽王国王宫旧址,公元936年他统一了朝鲜半岛。千余年后的1953年,分裂半岛的界线竟然是从开城的板门店开始。47年过去,双方所建“板门”的阁楼仍对峙着,但已不再是剑拔弩张,如果各方都再前进一步,将两座阁楼联建成一座高丽统一大厦,应该不是太遥远的事。祖国统一是大势所趋,民心共向。我深信,统一后的老秃山不再老“秃”,伤心岭也不再让人“伤心”。旧战场不再是“禁区”,任人凭吊,这就是我这幸存者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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