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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9日下午2时30分,在人们热切的目光中,《跨过厚厚的大红门》的作者章含之女士,步入设在福州温泉公园的第13届全国书市签名售书现场。排成长队的人们不禁鼓起掌来,掌声经久不息。章含之一头银灰的头发,脖子上系着素雅的丝巾,显得雍容大方。下午4时,章含之原计划要启程去外地,然而等待签售的人还在排着长队,她延长了半个多小时,这样一下午签售了500多本书。
○我记得您曾写过《我与乔冠华》、《那随风飘去的岁月》等著作,与以往的著作相比,这本《跨过厚厚的大红门》有什么新的内容和特点? 这本书的倒数第二篇,写了我在20世纪70年代外交方面的活动和见闻,这些内容在以前较少提及,因此,这本书的趣味性会多一点。但这是个不好处理的时期,一方面,这个年代是我国外交史上的光辉时期,另一方面,各种国内外的政治斗争错综复杂。由于视野和资料的限制,我不可能去写外交史,只能从个人角度去写70年代的中国外交。过去的作品个人情感会多一点,特别是回忆父亲和老乔。不知道读者注意到没有,本书的序言也比较新,反映了我思想上的新突破:以前我认为跨入“大红门”才属于要写的历史,所以就把跨出“大红门”的女儿们排除在外,现在我认识到她们也是“大红门”的一部分,这本书里有三代人的足迹。以前我总沉溺在过去的情感中,跨不出这个四合院。现在意识到了,想跨出去。我不想消极地成为一个“遗老”。 ○您现在跨出“大红门”了吗? 没有,还只是愿望。老乔去世20年,我就把自己锁在这个院子里,不能摆脱这个四合院情结。也许太迟了,时间留给我的不多了。 ○在您的传奇生涯中,您的特殊身份总是被人注意,作为章士钊的女儿和乔冠华的妻子,您是怎么安放自己的位置的?父亲对我的影响不是太大。事实上,在年轻的时候我是尽力摆脱章士钊这个名字的,那时我要加入共产党,要走出家庭,和他划清界限,甚至没有高干子弟这个概念,因为他不是共产党的老干部。 在公众场合,我也是尽量避免乔冠华的妻子、夫人这个位置,因为我们各自是独立的,都有自己的事业,我负责亚洲司,他当外交部长。在联合国他跟基辛格会谈,我当翻译,美国人觉得中国的人事安排挺难理解,我当时还有个身份是中国代表团副代表,按照美国人的习惯,当夫人就不当代表,而且副代表是较高的级别,翻译是较低的级别,所以基辛格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当然,作为老乔的妻子,也少做了不少自己想去做的事。 ○您刚才谈到自己在年轻时对父亲的态度,后来发生改变了吗? 1962年,毛主席教育了我。他问我对父亲的看法,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他代表旧社会、旧官僚,而且还跟鲁迅打过架。主席告诉我,行老跟中国共产党创建者很多都是好朋友,保护过李大钊,还曾为陈独秀辩护。毛主席还说:“不全面了解历史怎么能轻易下结论呢?行老做了那么多好事。” 父亲让我震撼的是在“文革”期间,那时候他自己也被抄了家,可却一直在为刘少奇的事奔忙。这在民主人士中没有第二个。我那时也劝他,他说这是国家兴亡的关头,顾不得了。后来编父亲全集,我更全面地了解了他。也许一代人对他的上一代人先是“背叛”,后来才会真正意识他的价值。 ○您的女儿也“背叛”您吗? 女儿也经常反对我,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女儿在媒体方面做得挺好,蛮能干的。她说我的生活应该改一改了,于是重新装修了四合院,过去到处都有老乔的痕迹、影子,现在都看不到了。我只好慢慢适应,毕竟任何一种情感不能成为束缚,我将把它放在心里。跨出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感受。 ○您曾经当过毛主席的英语老师,他总是说,我的老师章含之,您能介绍一下毛主席学英语的情况吗? 哈,其实他是喜欢跟年轻人接触。章老师的称呼包含一些玩笑吧,不过可能是因为毛主席这么叫了,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叫我章老师了。 《跨过厚厚的大红门》章含之著文汇出版社2002年6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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