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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志愿军纪念馆

志愿军老战士战地重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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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愿军老战士战地重访记
  东方网10月14日消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2000年的金秋时节,鸭绿江面再度回荡起这曾令亿万人民激动、振奋的歌声。
  这是一支由50余名志愿军老战士组成的特殊团队。他们中有的肢体伤残,至今体内还留有敌人的弹片;有的身患多种疾病,行动不便。其中最年长的78岁,最年轻的也有61岁了。虽然他们鬓发斑白,已届夕阳暮年,但从他们胸前整齐悬挂着的一枚枚军功章上,你分明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们当年的英武气概和今日无悔的自豪。
  50年前,当战争烽火燃烧至鸭绿江畔时,正是他们,同其它千千万万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女一道,响应“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组成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与朝鲜人民并肩作战,打败了侵略者,并无私地帮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今天,半个世纪过去了,为纪念志愿军赴朝作战50周年,这些健在的老战士从上海、江苏、辽宁、湖北、内蒙古、山东等地会聚在北京,在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和中国天马旅游实业公司的组织下,自费组成赴朝友好访问团,怀着重返抗美援朝故地、祭奠当年牺牲战友的共同愿望,于9月17至24日,再次回到令他们魂牵梦萦的昔日战地。
  临行前,所有老人都表示,对朝鲜的一草一木他们有着太深的感情和怀念,刻骨难忘。虽然有的老人生活并不宽裕,月收入仅几百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养老积蓄。因为这是他们一生中第二次入朝、但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即将进入朝鲜的前夜,好几位老战士已是彻夜难眠了。
  在朝鲜开城附近的松岳山志愿军烈士陵园,是在朝的志愿军烈士墓中最大的一处。这里长眠着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光荣牺牲的1.2万名志愿军无名烈士。苍翠欲滴的青松掩映着圆形主墓,高约2米的汉白玉墓碑上刻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烈士永垂不朽”的金色汉字。老战士们分数队排成横列,抬着从祖国带来的鲜花花篮,缓缓拾阶而上。红底黄字的挽联随风轻扬。上联书: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永垂不朽;下联署:中国人民志愿军老战士敬挽2000年9月20日。
  总共23级台阶,可他们走得是那样的沉重……当所有老战士向英勇牺牲的战友三鞠躬后,老战士代表致悼词。一句“祖国已经强大,请你们放心吧,今天我们大伙来看你们啦,好战友呀……”话未说完,在一片唏嘘声中,老战士们已纷纷跪拜在墓前了。
  50年前异国土地上的烽火连天,50年前保家卫国的浴血奋战,50年前生死与共的战友情深,无一不铭刻于每一位志愿军老战士心中,无一不化作夺眶而出的热泪,再度融入了这片承受过太多中华儿女鲜血与汗水的异国土地。
  魏洪俊(原志愿军67军199师595团排长)及夫人宋怡敏老泪纵横,颤抖着将从祖国家乡背来的月饼、苹果、桔子一一摆放于墓台。魏老哽咽道:“1951年中秋节,驻守金成前线的部队在打仗前给我们每人发了半块月饼,许多战友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便牺牲了。每到中秋节,一看见月饼,我就……没有你们,又哪有今天祖国的强盛。”
  带着心脏起搏器的徐念奎(原志愿军炮兵七师21团排长),代表上海普陀区未能来朝的46名志愿军老战士将一捧沾满泪水的鲜花献于墓前。想起当年牺牲在身边的战友都是6尺白布裹身,埋于战场的山沟里,徐老伏地恸哭,几不能言。曾被魏巍在《谁是最可爱的人》中描写为“像秋天田野里一株红高粱那样淳朴可爱”的马玉祥老人,平时开朗健谈,可此时他却一言不发,仰望墓碑,长跪不起。多少次梦回浴血死守的阵地,炮火连天中战友们冲锋的身影依然清晰……一支支点燃的香烟告慰英灵,几壶祖国的清水含泪祭奠战友。
  墓群深处,荒草覆地,何衡昆(原志愿军炮兵七师参谋)独自一人站立于一座无名烈士墓前,默默无语,泪如珠落,打湿了挂满前胸的军功章。
  在开城至平壤的高速公路上,有一个名叫清茂的地方。为了保卫开城,何衡昆所在部队曾在这里坚守了两年。在艰苦的战斗中,朝鲜人民给予了他们无私的帮助。他自己就有被美军轰炸活埋,被朝鲜群众冒死救出的经历。此次访朝前,家乡淮阴的战友们一再嘱托他要到当年的战地看上一眼。他说,“否则我死不瞑目”。为此,朝方陪同特地在靠近清茂一带停车10分钟。何老一人下车,遥望西面逶迤群山,深鞠一躬,振臂高喊:“清茂的老乡,一个曾经保卫过你们的儿子又回来了!战友们,你们安息吧!”
  在朝中友谊塔,在朝鲜祖国解放战争纪念馆,在桧仓烈士陵园,在此行所有与志愿军牺牲将士有关的地方,总是鲜花与泪水相伴,悲痛与缅怀交织。
  战地相逢泪眼相执
  他乡遇故知,从来都是令人激动的事情。特别是那些为了共同理想与信念、为了新生的共和国安宁与繁荣而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们,更极为珍视用血肉凝结的友谊。
  当访问团在朝鲜军事分界线的朝方一侧等待办理参观手续时,一位随四川观光团来的老人,看见我们这个团全是志愿军老战士,便急切地在人群中询问有没有原志愿军15军的战友,有没有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的战友。王济祥等几位原志愿军炮兵七师的老战士,急忙上前,拉住那位老人告诉他,他们是炮7师的,也参加过上甘岭战役时,老人放怀与他们相拥,失声痛哭。
  他说,50年前是打拚过来的,来时没一个战士想着能活着回去。没想到50年后又能以和平的身份到朝鲜,更没想到会在“朝鲜军事分界线”找到共同战斗的战友。一番话,引得在场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据这位老人自我介绍,他名叫尹玉龙,是当年志愿军15军45师133团的卫生员,曾在上甘岭坑道里坚守了43天。是电影《上甘岭》中女卫生员的原型。而炮兵7师则是协同15军共同胜利完成上甘岭战役的部队。
  提起《志愿军战歌》,几乎人人都能哼唱。访问团在鸭绿江断桥上竟巧遇该歌词作者、原志愿军炮兵1师的麻扶摇。大家都为这种巧遇而高兴,桥头再次响起志愿军战歌那令人荡气回肠的旋律,引得周围的游人也跟着同唱。现年73岁的麻老十分感慨:“每年10月25日的抗美援朝纪念日我都缅怀那些牺牲的战友。所有的战士曾唱着这首歌过江、作战。退休13年来,我一直有个愿望,想重访当年抗美援朝的出发地,看看川流不息的鸭绿江水。今天,遇到这么多老战士,真让我不知说什么才好。我希望所有志愿军老战士都身体健康,看着我们国家一天天强大起来。”
  老战士们亲身感受到朝鲜人民对中国人民志愿军所怀有的一份特殊感情。沿途所至,只要朝鲜群众看出是当年的志愿军老战士又回来了,便会友好地挥手、微笑,并非常愉快地接受与老战士们合影的邀请。年长一些的,也很愿意与老战士们一起交谈。天真的孩子们则会扬着稚嫩的笑脸,把一双小手挥个不停。
  在戒备森严的板门店停战谈判处,一位在此负责的人民军中校军官听说是志愿军老战士来参观,热情地亲自引路,并最大限度地允许老战士们拍照留念。临行前,他在与几位老战士拥抱话别后,又在每一个车窗前挥手告别。亲切、善意的笑容真的能让你回想起过去那种在战火中结成的特殊友谊。
  平壤祖国解放战争纪念馆馆长金成镇将军,是位被誉为朝鲜的黄继光式的英雄。他曾以身体堵压敌人的机枪,身中11颗子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得知志愿军老战士要去参观纪念馆,早早就候在大门外。当我们到达时,这位曾与志愿军并肩战斗、在朝鲜无人不晓的老英雄激动得上前与多位老战士热烈拥抱。纪念馆不仅派出了最好的讲解员,还将馆里原已不多的《朝鲜人民军画册》一下子拿出70多本。身体并不好的金成镇将军坚持亲自站在馆前石阶上一一签名赠送。
  在朝鲜新义州入境边检时,海关负责人特地上车问候志愿军老战士。当老战士们高兴地唱起《金日成将军之歌》时,朝鲜群众和边防人员激动万分,不断向老战士们挥手和行礼致敬。
  访问团由丹东市进出国门,不仅受到当地党政领导、驻军、学生和市民的欢迎与尊敬,即便是在旅途中也受到列车工作人员的细心照顾。各地新闻媒体也纷纷予以关注。在丹东火车站,几位年轻的东北小伙,对列队行走中的老战士们伸出大拇指:“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没有忘记你们。”
  因为,在那些知道历史是如何写就的人们看来,每一位志愿军战士都是中朝人民的英雄,都是我们共和国的骄傲。
  当年,志愿军撤出朝鲜时,大批牺牲的战士都永远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由于条件有限,墓地建设难免简陋,虽然朝方有专人看护,但毕竟年头久远,显得有些荒芜凄凉。访问团所有老战士都曾表示,为了那些奉献青春与生命的烈士,也为中朝友谊世代相传,希望能为修缮志愿军烈士墓尽一己之力,也希望国家、社会能予以关注,以寄望后人。用马玉祥老人的话讲,“就是要让光荣传统传下去,让红旗更红,蓝天更蓝”。
  在整个活动中,连日的奔波与大动感情,虽然已令年迈体弱的老战士过于疲惫,但他们依然不愿失去昔日志愿军的军威,在所有重要场合,都坚持列队行进。出境时,丹东少先队员献给他们的写有“人民不会忘记,献给最可爱的人”的红领巾,一直飘扬在胸前,与他们胸前的军功章,一同在阳光下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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